“秘密？”陸禎不知道為什麽劉傻子有那麽多不能說的事情。

劉傻子點頭，這次並沒有像陸禎想象中那樣守口如瓶，而是嘆了口氣：“對，那些都是秘密。”

說著，劉傻子就擼起了自己的袖子，在胳膊上能看到一道道密集的劃痕，都是豎著排列，很顯然是故意劃上去的。

自殘？！

陸禎不可置信地看這裏劉傻子，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緊接著的一幕更讓陸禎驚訝，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只是袖子，劉傻子緊接著就放下了校服外套的拉鏈，掀起了裏面的衣服，一道道刀疤橫七豎八的排列著，有的地方密密麻麻，甚至很多都是在愈合刀疤上又劃上的疤痕。

從疤痕的形狀和走向上看，這些刀疤不是別人，正是劉傻子自己劃上去的。

想到這裏，陸禎突然想起來劉傻子那次用刀子捅了劉成，或許就是那把刀子，劉傻子用它在自己身上刻了疤。

“你說的那些都是秘密，指的不會是……”陸禎說著，就指著劉傻子身上的疤。

劉傻子放下衣服，低著頭沈默了好一會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讓他不安的事情來，便用雙手扯著頭發往外揪，一次比一次用力。

陸禎急忙阻止，劉傻子這才放棄了這個舉動。

幸好是初中生留的短發，揪也揪不下來，這要是換成了女生的長發，定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劉傻子看著陸禎，眼神讓陸禎覺得有那麽一些睿智，但這種情況很快就不見了，又回到了憨憨傻傻的狀態。

緊接著想著是在忍著什麽，劉傻子不斷褶皺鼻子，好不容易才吐了口氣：“每次我忍不住的時候，都會劃自己一下。”

“什麽忍不住？”陸禎雖然這麽說著，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劉傻子指著自己的太陽穴：“秘密，保守秘密很辛苦的。”

陸禎驚訝地看著劉傻子，從剛才就已經猜到他知道很多，也能體會保守秘密的辛苦，隨時隨地都要小心不能從嘴邊溜出去。

任何事情都有極限的時候，保守秘密這種事情到達瓶頸，也可以理解，但劉傻子這麽做……

陸禎覺得自己畢竟不是劉傻子，理解是理解，但沒有經歷過就沒辦法切身體會，只能同情劉傻子這一身的疤痕和這滿腦子的秘密。

“為什麽你知道那麽多的秘密？”陸禎奇怪地看著劉傻子。

沒想到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有些擔憂地瞄了一眼家的方向，沒有回答陸禎的話，只是伸出手。

陸禎拉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劉傻子在轉身的時候說道：“只有你是我破過例的人，別、別再問了。”

“那……”陸禎跟上去還要問。

劉傻子有些不耐煩了，不等他說完就沖著他大吼道：“那麽多秘密我保守起來很辛苦，而且我也還擔心哪一天忘掉，總是在不斷提醒自己，總是在不斷回顧那些秘密，你知道有多累嗎？還學習，還要處理同學關系，你們就把我當傻子好了，這樣我還可以輕松點！”

現在陸禎有點弄不明了，到底劉傻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從最原始的經歷中，陸禎記得劉傻子一直是被眾多人忽略的對象，能想起他的事跡基本上都是在課堂上突然大放闕詞，或者就是被某某某欺負得哭鼻子。

真正算得上光輝一點的事跡，完全沒有。

而且在飯後談資上面，劉傻子也不會出現在別人口中，畢業之後也漸漸被人給淡忘了，就好像沒有這個人一樣。

後來也只是通訊手段發達了，陸禎在班級群裏面能見到劉傻子，他也偶爾冒出幾句話來，但根本沒有人搭腔。

劉傻子就是劉傻子。

陸禎覺得他在最原始的經歷中做得很成功，為了保守秘密，讓自己的存在感減低為零，這樣就不會有人過去搭腔。

不開口的話，自然秘密就不會因為說漏嘴而吐露出來。

陸禎心想，這大概就是劉傻子所采用的辦法吧，最笨拙，也是最有效果的一個。

劉傻子說完剛才那些話，可能是一口氣用盡了，便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氣，就好像快要溺斃的人一樣。

看著劉傻子的樣子，陸禎覺得自己病發服藥之後，差不多也就是那樣吧。

“為什麽那麽多人都要讓你保守秘密？”陸禎再次問道。

劉傻子才剛喘勻了氣兒，正要發脾氣，就聽陸禎繼續說道：“是不是你把別人對你說的話，當成了秘密，而不是他們一定不讓你說出去？”

這句話就像是打開了一扇大門，劉傻子覺得自己腦子裏一片清明。

仔細想想陸禎說得沒錯，可能是自己太較真了，認為所有人對自己說的話都不能說給別人聽，這才讓自己這麽累。

劉傻子在心裏嘀咕著，反覆想了幾遍，的確事實也如他所說那般，並不是所有人都要求他保守秘密。

“對不對？”見劉傻子猶豫了，陸禎便乘勝追擊地說道。

劉傻子點了點頭。

太好了，終於讓我摸清楚了方向，陸禎見他點頭，心頭一陣大喜。

可劉傻子還是一臉質疑：“真的是這樣嗎？”

“對，你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種人很八卦，看到或者聽到什麽事情都往外說，你恰好跟這種人是一個相反的極端，其實沒必要那樣。”陸禎耐心地說著，想要幫劉傻子解開心結。

劉傻子已經動搖，可還是堅持地說道：“可如果隨便說給另外一個人聽的話，那讓就沒有人再相信我了。”

“對方讓你不要說出去的才是秘密，如果沒有這麽要求的話，你可以斟酌一下要不要說出去，這就是你的自由了。”陸禎循序漸進地說道。

這句話一下子就打破了劉傻子以往的觀點，在兩種不同觀念的沖擊下，劉傻子在思想正在做著極力掙紮。

一個是繼續守口如瓶，但要承擔很大的壓力和痛苦。一個是釋放自己，只保留對方要求保守的秘密，其餘可以找另外一個人傾吐。

“我……”劉傻子還是做不了決定，抱著頭。

不，不要過以前的生活……

劉傻子想起因為自閉，父親對自己的看法越來越嚴重，在同學們眼中也成為了一個傻子，這樣下去，以後的生活不堪設想！

“你說呢？”陸禎迫不及待地看著劉傻子。

劉傻子剛才想了那麽多，可還是做不了決定，只是抿著嘴搖了搖頭。

哎……

陸禎嘆了口氣，心想改變一個人習慣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過既然已經有些松動了，就肯定有辦法。

或許就跟拋硬幣一樣，不到關鍵時刻，是拿不定主意的吧，陸禎在心裏想著。

兩個人在去學校的路上沒怎麽說話，陸禎註意到劉傻子憨憨傻傻的樣子不覆存在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從來沒在他身上見過這種狀態，就像是一個頗有滄桑經歷的人。

“陸禎。”

到了學校門口，剛好碰見攸寧，攸寧見到陸禎便叫了他一聲，然後奇怪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劉傻子，想不到他竟然跟劉傻子同路來的。

劉傻子聽到攸寧的聲音，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就自顧自地往教學樓走了過去。

本來陸禎打算也跟上去的，但卻被攸寧一把給拽住了，再仔細一想學校裏劉傻子應該碰不見那個可疑人。

“你搬家了嗎？”攸寧奇怪地看著陸禎。

陸禎也是一臉詫異，想起來剛才是跟劉傻子來的，一下子就明白了：“不是，我們剛才只是順路而已。”

攸寧可不管那麽多，直白地問道：“那這幾天都沒見你同路回去，你到底都去哪了？”

“這個……”陸禎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一時間想不出來太好的借口。

與其在這裏尷尬著，陸禎索性就直接朝教學樓跑了過去：“不告訴你。”

見陸禎逃跑，攸寧楞了一下，心想呀呵，你小子還能跑到哪兒去？

果然陸禎才跑到一樓就已經沒力氣了，勉強扶著扶手往上慢慢走，回頭也不見攸寧追上來，就在心裏納悶兒，按照攸寧的速度應該已經追上來了才對啊。

擔心攸寧出事，陸禎就踢了口氣往回走，正好看見攸寧在教學樓門口拐角的地方跟人說話，可說話的那個人在拐角裏面，究竟是誰根本看不見。

陸禎好奇地看過去，因為一開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沒掩蓋腳步聲，一下子就被攸寧給發現了。

踏踏踏——

緊接著就聽到了有人快速跑開的聲音，陸禎好奇地走過去，正看到一個人影跑到了教學樓最靠邊的小樓梯，一個轉彎就不見了。

陸禎已經沒有力氣再追，就勉強笑著問道：“你在跟誰說話啊，神神秘秘的。”

“不告訴你。”攸寧臉上一陣緊張，回過神兒來才睡著陸禎剛才的表情說道。

陸禎眉頭一皺，第一次看見攸寧這個表情，就覺得不對勁兒。

再聯想到側面的小樓梯，陸禎一下子就猜到了：“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

聽他這麽一說，攸寧臉上紅白一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道：“誰呀，你倒是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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