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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遇舊友表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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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漓提前兩刻鐘到了食春齋,想提前去把菜點好,免得那姐弟二人太破費,卻在樓下就見到了賀玨,只得在賀玨的接引下,走入了食春齋二樓的雅間。

一踏進門,就迎上了賀玨的姐姐賀鈺的熱情招呼:“陳姑娘!快請進,原本小弟說在京城遇上了你,我還不信,不想確是真的,快請進來。”

夏漓被賀鈺抓住手熱情的拉著入了坐,手方得自由,還沒開口,便聽著了對面女子連珠炮的一番話:“這位是陳姑娘的家人?快也請坐,招呼不周,今日不想賀玨這麽魯莽,也不知道另約個不這麽急的時間,讓妾好一通忙,今日準備不周,還請陳姑娘與這位兄弟別介意,改日妾再作東,另置席面,正式的請您二位入席,今日就當是友人之間打個招呼。”

黎尋之見長公主一只腳剛進門,便被一二十出頭,言語快速爽利,作婦人打扮的女子,直接給拉進了門,方有些體會到她為什麽怕接受這姐弟二人的謝意,聽婦人開口招呼自己,也不客氣,在那賀玨的指引下,坐在了夏漓的下首。

“賀大姐,別忙了,坐下吧。今日難得遇見令弟,我便想著擇日不如撞日,才約了你姐弟一起用頓膳,倒並不是令弟的錯。”夏漓見賀家姐姐忙著提壺斟茶,便招呼她先坐下。

賀鈺這才坐到夏漓對面,眼瞼全是笑意:“這不是見到陳姑娘,太開心了麽,好容易才見到了你,上一次見還是三年多前,今日別客氣,還請讓我聊表謝意,陳姑娘對我姐弟二人的恩情,我姐弟二人未有半點回報,讓我們一直銘記於心,如今要是能回報一二,我們方能安心。”

夏漓在心中再次大嘆了一口氣:“當年見賀姑娘不過十四五歲,便敢與你二叔領頭的一堆男人對峙,方才幫你嚇唬了一下你們二叔,要不是你自己立的住,我便是幫了你,也不會有如今的局面。所以,你值得,我願意,僅此而已,何必再三言謝,如果實在因接受別人的好意而不安,便也在遇到需要幫助的人時,力所能及的相助就行。”

賀鈺濕潤了眼眶,含淚笑道:“我知道陳姑娘不求回報,可姑娘幫助我時,也不過十歲稚齡,在自己還需要人照顧時,便出手相助於我姐弟。不僅派人幫我保住了家業,還告訴了我鋪中哪些人可靠,不瞞姑娘,我嫁的人,便是當年鋪子上的夥計之一,就是你說的可靠之人之一。在我對這個世界絕望時,是姑娘你伸手相助,我們姐弟無以為報,如姑娘需要,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眼前女子淚盈於睫,夏漓這些年確實做過一些類似這種,拔刀相助的事情,但助這姐弟二人時,確實多做了些,她笑道:“與你們姐弟一樣,我家中同輩也只剩下我與兄長二人,所以才多做了一步,倒是沒想到,你與你鋪中的夥計還締結了姻緣。這很好,希望你們姐弟餘生皆能如此幸福順遂。”

賀鈺用帕子將眼中淚擦幹,笑著道:“承您吉言,我姐弟二人也願姑娘一生順遂、萬事如意。瞧我,話多……”,再轉頭對弟弟道:“賀玨,快讓夥計上菜,別餓著陳姑娘。”

賀鈺這才註意與陳姑娘同來的男子,真真是好相貌,鳳眼長眉,清俊無雙,是她生平僅見,想到剛剛陳姑娘的話,忙笑著對她道:“這位想必就是陳姑娘你剛剛說的兄長吧,與姑娘真是同樣的不俗,一看就是一家人……”

黎尋之:“……”,他是該否認是她的兄長呢,還是該承認是一家人呢?

“……”夏漓一時有些楞,她看了看黎尋之,他哪裏長得像他皇兄了?再看了看賀氏姐弟打量黎尋之的讚賞目光,只得澄清道:“不是,你們誤會了,這位不是我兄長……”她想了想,直接道:“這位是英國公府黎世子,是……我的未婚夫婿。”

夏漓一句話,將屋中另外三人直接震成了啞巴……

賀氏姐弟對視一眼,對她的話有些消化不能,他們沒聽錯吧,這位是國公府的世子爺?是陳姑娘的未婚夫婿,那陳姑娘是……?二人有些楞神的再同時看向了她。

黎尋之原本聽見她直接介紹了他的身份,正猜測她的意圖,卻不曾想到會聽到她親口說,他是她的未婚夫婿,一時腦中炸開了花,意外?驚喜?,只覺心潮澎湃,直勾勾的看著她……

夏漓見三人都是一副見鬼的表情看著她,有些尷尬,特別是黎尋之,一雙眼睛感覺要把她給瞪穿了,不由端起桌上的茶杯,咳了一聲,故作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

何有才見那姐弟二人楞怔的表情,便與這二人道:“我家殿下是陛下的幼妹,朝陽長公主。”

賀氏姐弟一震,腦中才開始轉動,他們知道前段時間,皇帝陛下一次性的給皇室成年皇子公主賜了婚,但沒關心過是賜婚了哪些人,如今想想,好像當時是聽說過剛回朝的長公主,賜婚給了哪家世子爺,卻不想他們認識的當年的那個小小姑娘,居然是當朝朝陽長公主,皇帝那回京不久的妹妹,姐弟二人忙離開座位拜倒:“民婦/小民拜見長公主殿下。”

“起來吧,無需行此大禮。”夏漓示意何有才去將二人扶起來。

姐弟二人被扶起來後,頗有些躊躇,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夏漓便開口道:“坐下吧,你們鋪子裏的東西看著也是售賣給達官貴人的,何需這麽戰戰兢兢。”

賀鈺帶頭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不知您是公主殿下,民婦多有失禮之處,還請殿下恕罪。”

賀玨也在坐下後,揖禮請罪。

“恕你們無罪。且放松些,我告訴你們身份,不是為了將你們嚇的如此話都不敢說。

我是想告訴你們,我是公主,對你們所遇之事不能視若無睹,幫助你們不僅是我的意願,更是我的責任。所以,你們不必有負擔,身為百姓,接受上位者的幫助,天經地義。

我也不需要你們的報恩,只要你們安穩生活之餘,能力所能及的也幫助比你們更困難的弱者便足夠,你們的謝意,今日請我用這一餐,也已足夠。”

黎尋之回神之後,聽見她對這賀氏姐弟說的話,終於明白了她的用意,告訴這姐弟二人他們的身份,一是告訴他們她不需要他們的‘赴湯蹈火’;二是減輕這二人壓在心上的,為報相助之恩,無以為報的壓力;只要他們安穩度日就好。

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她親口對外人承認了他的身份,那麽這樁婚事,她也應該是願意的……吧。

夏鈺以女子之身經商,自然也是膽大心細之人,她也已經明白了眼前女子對她身份坦然相告的原因,她苦笑道:“原想陳姑娘是與民婦一樣是普通百姓,想著總能想法子報得恩情一二,沒想到姑娘原來姓夏,是皇室貴人,我們姐弟只能將恩情記在心中,如姑娘所願去幫助更多的其他人了。”

賀玨握緊了手指,也跟著道:“雖我姐弟二人身份所限,不能為長公主做什麽大事,但您只要有需要,還請盡管吩咐,我們必定全力而為。”

“好啊,我知道了,我去世的秦師傅你們也見過,他與我說,人與人之間,只有緣份到了,方能相識相遇,我深以為然,我與你們姐弟二人相識一場,更於京城再遇,對我來說,便已經是得到了可遇不可求的緣份,所以,二位,別想這麽多了,讓夥計趕快上菜吧,我可是餓了。”

“沒錯,能與長公主相遇便是緣份,今日更是能有一起用膳的緣份,快快,阿玨,快催著上菜。”賀鈺忙催弟弟。

待菜上齊後,食不言,四人心情各異的用了膳食,其他三人用的怎麽樣,夏漓不知道,倒是她自己,吃了個肚圓。

膳畢後,可能是適應不了夏漓的身份,賀氏姐弟一時有些無話,夏漓見最是爽利的賀鈺也沒了說話的興致,便開口勸姐弟二人先回去,她還得喝喝茶,消消食再走。

賀氏二姐弟起身告辭,仍是再三謝恩後,留下了帶來的禮物,見長公主收下了,方稍稍安心。

二人登上馬車後,長長的籲了一口氣,互相看了看,相對無語,半響,賀鈺開口:“你心裏的念頭掐了吧,安安心心的選個女子成親。”

賀玨無力的靠著馬車車壁上,久久無語……

賀氏姐弟二人走後,夏漓也長長的籲了口氣,想必以後這二人不會再攔著自己要報恩了,總算解決了此事。

黎尋之覺得今日食春齋的菜做的尤其合口味,見她一副躲過一劫的慶幸表情,輕笑出聲:“殿下勸說人的本事,讓臣嘆為觀止。”不只對犯人,對這些普通百姓也不遑多讓。

“你當然嘆為觀止了,一晚上不是忙著喝茶,就是忙著吃飯……”也不幫著勸勸那姐弟二人。

“……臣也找不著機會插話。”他解釋,況且確實也沒他插話的份,那姐弟二人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

夏漓瞪了黎尋之一眼,跟她嗆聲的時候,話不是說的挺溜的?見他對她的白眼不以為意,似乎更高興了。她也認識這位世子爺這麽久了,這會兒是第一次見他情緒外露,一張俊臉,滿是笑意,這麽高興?

看著眼前的黎尋之,她有些莫明其妙,突然這麽高興,也不說說出來眾樂樂,自己一個人垂眸獨樂,莫不是在笑話她?回想了片刻,覺得沒什麽讓他笑話的地方,便故意惡心他,直接盤腿坐在了位置上,才道:“你再三的想逛街,現在想必是逛高興了,那咱們回吧。”各回各家吧,她累了。

黎尋之現在確實很開心,不想這麽快走,道:“臣高興不是因為逛高興了,是因為…殿下剛剛…親口對外人承認,我是殿下的夫婿。”

他忍著心中漣漪,觀察她聽到自己的話的反應,見她哽住,尷尬的咳了一聲,便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眼前的桌案微笑。

什麽夫婿?你是不是少說了兩個字!夏漓被黎尋之哽的忍不住幹咳,給自己灌了一杯茶水緩解尷尬後,她瞪向他,他卻並不看她,只他朝著她這一側的耳朵已經通紅……

“……”夏漓無語,害羞你還要把話說出口撩她,這不是自找罪受麽,她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覺氣氛不大對勁,她有些坐立難安,動了動身子,腿邊被插在褲腿的匕首硌了一下,腦中就有了想法……

她將匕首拿出來,給何有才,並給他遞了個眼色。

何有才點點頭,接過匕首,再在袖袋中摸出一個盒子,將兩樣東西恭敬的放在了黎世子的桌案上。

黎尋之見眼前多出的兩樣東西,有些楞怔,電光火石間,心中一跳,這莫不是……,他看了一眼夏漓,又立即收回目光,伸手摸上匕首……

“我想不到要送你什麽,見你身上也沒佩玉佩,想必是你的給了我之後,便沒有再戴其他的,我府上沒什麽男子佩飾,剛剛在‘鏤外樓’見這塊玉佩不錯,便買了下來,嗯,玉色沒有你的那塊好,你別嫌棄。”他的那塊是家傳古玉,想找個差不多的,可能不那麽容易……

他將盒子打開,將玉佩拿在手裏,是一塊藍田煙玉,雙面刻著松、竹、梅三君子,雖不是古玉,但也價值不菲,他道:“怎會嫌棄,我很喜歡……”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歡……

“這把匕首,是我出京時,陛下所贈,外觀雖然普通,實則削鐵如泥,也送你防身。”這把匕首看著普通,實則價值連城,倒是還能與他那塊古玉的價值匹配。

“多謝殿下,臣便也不客氣的收下了。”他合上玉佩盒子,不掩笑意,雙眼直視她。

夏漓只覺他的眼神賊亮,仿佛帶有勾子,讓她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時辰不早了,回家吧。”

“好,不過,殿下,臣還有個不情之請……”

“什麽?”

“殿下在承明宮吹過的那管竹笛,能一並送給臣麽?”

自那日他聽過她吹的笛音後,他便記下了曲音,回府用自己的笛子試過她吹的那首曲子,卻怎麽也吹不出她吹出的那種韻律,他想要那管竹笛很久了……

夏漓不解:“送你倒是可以,只不過就一苦竹做的笛子,遍大街都是,又不值錢,你要它作什麽?”那是她小時候做練習用的,並不是什麽稀罕物。

“東西的價值並不一定以金錢考量,臣覺得那支笛子吹的曲子格外好聽。”

毛病,以前附合太子說她吹的不好,這會兒卻要她的笛子,她郁悶:“我的曲技不好,留支笛子在身邊也是為難自己,送給你也算是物盡其用”,拿去好了,都給你。

他見她誤會,也不解釋,只站起來要送她回府。

她起身,邊走邊想,黎尋之應該不會嘲笑她,那他要她的笛子……,不會是因為他送了三份禮物給她,他也要收三份回禮才覺得公平吧……

二人坐馬車先送夏漓回府,在公主府門口,夏漓接過下人送出來的竹笛,親手遞給黎尋之:“好多年前的舊物,說不得用兩天就得裂開掉,要不我給你找根玉笛?”

黎尋之雙手接過笛子後,握於右手,借著燈籠裏的燈光看了看,道:“不用,這根就很好,不需要其他的了。殿下今日想必累了,進去後早些休息。”

“好,你回去也早點休息,明日還得早朝。”行吧,不要拉倒,她也省功夫了。

二人在公主府門口分別,看著她進府,黎尋之也隨後上馬車回府。

回府後,黎尋之將三份禮物依次排開,置於書案上。

先取出玉佩,置於眼前認真觀察、摩挲,她必定是借去凈室時,特意給他選的,他不由心神微蕩,笑意在眸中綻放,愛惜的摸了摸,以後要日日戴上才好。

再拿起竹笛,回想她那時坐在亭欄上的身影,那首他不知名的曲子,回蕩在他耳中,有機會得向她打聽一下,那首曲子叫什麽曲名……

最後握住匕首,抽出匕身,來回翻看,這是她貼身攜帶的物事,剛剛給他時,還帶有她的體溫,外觀冷厲,卻讓他的心溫熱……

他送她禮物時,雖也盼著她能回禮,卻也做好收不到回禮的心理準備,這麽多天過去,就在他已經放棄,決定自己更主動一點靠近她時,她的回禮以這樣的方式不期而至,今日,真是意外之喜……

……夫妻名分已定,她應該已經接受他了吧,可是,這還不夠,她如果能再靠近他一些就好了,不是因為他送禮才回禮,而是主動的、心甘情願的靠近他……

認識這些時日,對她一點點了解,也一點點的知道,她除了陛下,從不主動接近別人,即使血親如太子、二皇子,她也處之淡然,大多時候都是守在她的宮殿與公主府裏……

那麽,就由他畫盡己所能,一步一步走近她……,他想知道她的心中所想,想知道她那十年的經歷……,什麽樣的經歷,會造就這樣聰慧而不驕躁、銳利而有意趣的女子呢?……他,想了解她的所有……

他雖戀慕她,但她看他的眼神並沒有愛慕之意,即便陛下賜婚,她也淡定如初,見到他時行止冷靜,待他與從前無二致,對他似乎沒有半點在意,他在心裏懊惱,難受,怕她拒絕他,怕她不喜歡他……,今日眼前的這些禮物,是不是說明她也有那麽一點點在意他……?

他心中糾結,一時開心一時憂心,不得不勉強按捺住心緒,將東西仔細的收好,闔目歇息,明日早朝後,說不定能在宮裏還能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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