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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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窗外夜涼如水,月上中天。

兩人躺在床上一眼就能看見廉價老舊小旅館略微掉皮的墻面,窗戶外安裝著防盜網, 鐵桿斑駁生銹, 把屋外遙不可及的夜景切成好幾片。

唯一實實在在有存在感的, 只有兩人身上那床棉絮緊實的被褥。

阮頌身上蓋著被子, 背後抵著任欽鳴堅實的胸膛,腰身被他箍在懷裏,炙熱的體溫源源不斷透過睡衣傳過來。

還有他的小狗哼哼唧唧在耳邊嘀咕。

可實情是任欽鳴誠懇真摯地一大番說辭拋出去, 沒有得到阮頌任何回應。

阮頌就像是真的睡著了, 一動不動躺在他懷裏, 始終拿後腦勺對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

任欽鳴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還能說點什麽讓阮頌消氣。

他怕的從來不是阮頌跟他吵架。

因為只有對在意的人才會生氣、才會發生口角, 他怕的一直是阮頌不理他。

很快, 接連兩天的疲憊和困頓從任欽鳴四肢百骸湧上來。

他的眼皮變沈, 身體變輕,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睡意以為今天求和沒希望時,懷中人冷不丁說了句:“熬了這麽久還不困嗎,你不想睡我還想睡。”

乍一耳朵聽見時,任欽鳴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聽。

是阮頌下一個動作把他箍在腰間的手拿開, 抱怨嫌熱,任欽鳴才終於確定自己剛剛聽見了什麽。

頓時大喜過望,直接不管不顧再次緊緊沖人黏上去。

阮頌果不其然當場就有點煩了,掰了半天他的胳膊掰不動。

但他掙紮越狠,任欽鳴黏得越緊, 最後直接暴力鎮壓, 牢牢將人困在了自己身前那一小方被子裏。

兩個大男人本來體溫就比一般小姑娘高,還要這麽蓋著被子貼在一起。

阮頌瞬間有點睡不下去, 反身毫不留情朝他肩膀上狠狠錘了兩把,隱藏在灰藍色光線下的面上滿是慍怒:“你是不是有病!熱中暑了兩個人一起進醫院嗎!”

這就算晚上沒白天熱,也是正兒八經的夏天,不當錄《合拍19天》那會能一直黏糊了。

但任欽鳴胳膊用力,依舊緊緊鎖著他,下巴擱在阮頌肩上:“熱你就打我,打得心裏舒服了我就松了。”

阮頌聽完靜了一秒,當真撲騰在被子裏死命開始推搡,手上弄不開,就換腳,腳上也弄不開,就上下一起。

等拳打腳踢全輪完了還沒用,就開始破口大罵。

什麽難聽話都口不擇言從嘴裏出去,讓任欽鳴聽見了,最後傷心難過突然帶上點哭腔的卻又是他自己。

始終默默承受的任欽鳴一聽見阮頌哽咽,立馬擡手撫上他的後腦勺,讓他也埋進自己脖頸裏。

阮頌在他面前邊委屈邊罵臟話發電報:“xxxxx煩死了,談什麽xxx戀愛,一個人什麽xx沒有,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任欽鳴則一下一下啄在他微微濕潤的眼角,嘴裏反覆承諾“對不起”、“沒有下次了”。

知子莫如母。

阮媽媽早知道自己兒子只要一發起脾氣,那嘴上就是絕對得理不饒人的德行,所以她一直擔心任欽鳴有哪天受不了,讓阮頌讓著他點。

但實際任欽鳴卻始終覺得這是他絕佳的機會。

他一直清醒地明白如果阮頌真的像粉絲們心裏想的那樣十全十美,什麽都好,那憑什麽能輪上他來當阮頌男朋友。

比他優秀的人不要太多。

只有沒人受得了阮頌發脾氣,他任欽鳴才有可能成為唯一。

平時都是阮頌哄他,今天換成他哄阮頌,認認真真抱著人說:“以後我有事都給你說,你有事也給我說,一起改,嗯?”

阮頌嗓音微梗,“昂”了一聲平覆心情。

隨即很快把話題繞回來:“……你先把我放開,熱死了!”



阮頌本以為自己第二天會醒得很晚。

但大概是作息紊亂,睡眠質量一下沒能恢覆過來,不等設定好的十點鬧鐘響他便躺在床上睜開眼睛。

明明身體依舊很沈很困,卻無論如何都烙餅睡不著了。

他昨天晚上一通哭,今天醒來腦子裏像是灌了水銀,整個人都有點缺氧,頭暈腦脹的,眼皮還高高腫起,從床上爬起來照鏡子的第一瞬就被自己醜到了。

直接一個不願意面對現實的動作,反身便沖回到床邊把任欽鳴被子掀了。

自己不痛快,肯定要抓罪魁禍首跟自己一起不痛快,不然這戀愛談得還有什麽意思。

阮頌拽著任欽鳴的胳膊就要把人拖起來:“不準睡了!起來滴藥!還想不想眼睛好了!”

任欽鳴整個人還在雲裏霧裏,說起話來含含糊糊,明顯還在夢裏:“那就別好了,我去你劇組那邊多待一段時間……”

阮頌:“那你醜死了,我不想跟醜八狗待在一起!起來滴藥!”

昨天他們去醫院,雖然醫生沒說他們具體應該什麽時間點滴,但說了通常每天得滴到三到五次,以及如果初期癥狀比較嚴重,不管是不是感染性因素導致的,滴個七到八次都是沒問題的。

七到八次平均攤到一天的時間裏,任欽鳴也確實應該起來滴一下了。

只是通宵的後勁徹底上來,他實在困得不行:“我就躺在床上你給我滴……”

阮頌拿著眼藥水直接翻身騎到任欽鳴肚子上,故意沒收著勁,壓得人一哼哼:“那你也得把眼睛睜開我才能滴啊!”

任欽鳴痛苦皺眉,正隔著肚皮摸自己快要越位的五臟六腑,便猝不及防對上視線正上方阮頌的眼睛。

好好一張俏臉,漂亮的雙眼皮說沒就沒,眼皮腫兩只眼睛直接小了一圈,活像他也得了結膜炎。

兩人一個“紅眼病”,一個“金魚腫泡眼”,一上一下面面相覷。

阮頌拿著眼藥水有言在先,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擺正臉警告:“你要是敢笑你就死了。”

可屬實是這場景太難得。

任欽鳴的視線一瞬不瞬盯在他眼睛上根本挪不開,瞌睡都清醒了,出聲前先是嘴唇動了一下。

“……”

然後嘴角抽了一下。

“……”

最後實在實在沒忍住才猛地偏開臉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頌當時一下火氣就躥到了腦殼頂,惱羞成怒叫著任欽鳴的名字拽過旁邊的枕頭捂到他臉上。

他眼睛會這樣都是怪誰!

隔壁房間裏,酣睡中的謝嶺烯感覺自己隱約在睡夢中聽見了“家暴”的聲音,身子下意識打了哆嗦,求生的本能讓他扯起被子蒙住腦袋才繼續安心睡下去。



當天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任欽鳴,戴著墨鏡,狗腦袋上頂著好幾個大包。

大家只以為阮頌是為昨天眼睛的事打的,紛紛拍手稱教育得好。

可再轉眼一看,阮頌在室內也跟著一起戴起了墨鏡。

大家自然要關心他怎麽了,別是被任欽鳴傳染了。

結膜炎也是能傳染的。

阮頌自然不可能說自己眼睛哭腫了沒臉見人,於是沒好氣道:“被他氣的一晚上沒睡著,氣色不好,頭疼。”

任欽鳴垂著狗耳朵,老老實實跟在他屁股後面:“老婆我錯了。”

雖說同樣是生氣,但今天的阮頌完全不覆昨日愛答不理,一聽見任欽鳴出聲瞬間炸毛:“今天你已經死了,不要跟我說話!”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村》劇組裏也有不少是看過兩人戀愛綜藝的,所有大家看阮頌和任欽鳴,比起看圈內其他情侶的吃瓜,多少夾雜著點老父親老母親的心態。

見到兩人重新“和好如初”皆是欣慰過來道別拍肩膀,叮囑傻兒子一樣叮囑任欽鳴以後要勤撒嬌,少惹阮頌生氣。



後來兩人沒留在劇組吃午飯,一路從郊區回到市區景江帝華的房子裏。

阮頌跟在任欽鳴身後,一對上小區門口的保安馬叔,立刻想起自己包裏還裝著張不屬於他的門禁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碰上人家。

阮頌擡手拽住任欽鳴,順勢從他口袋裏摸出煙盒,示意他等等。

特別上道過去給人家保安遞了煙,感謝他上次幫忙開門,然後把那個男生的門禁卡掏出來給他,附上小臉拜托道:“我一定等會就去物業辦卡錄識別信息,但能麻煩您幫我把這門禁卡還給上次那個男生嗎?我看您跟他好像很熟,我也不知道他住哪。”

保安馬叔接了煙,但只是收在手裏放著,並不在工作時間點燃:“那臭小子說如果你來找我,讓我把替你把門禁卡還給他,就叫我把他微信推給你,說想加你微信。”

“……?”

阮頌戴著墨鏡眨了下眼:“也行?”

然後阮頌加了保安馬叔的微信,順著他推來的名片發了個好友申請便沒再管了。

等他們終於抵達樓棟門口,正好點的外送也到了,兩人直接在樓下簽收。

鐵板牛蛙、香辣基圍蝦,以及阮頌心心念念想了許久的燒烤。

全是重口味,所以理所當然沒有病號的份。

兩人同一張餐桌吃飯,阮頌吃香喝辣,任欽鳴只能抱著白米飯和一點清湯寡水的綠葉蔬食,流口水幹看著過眼癮。

阮頌看他想吃又吃不了,終於覺得有了那麽點解氣。

當他拖著任欽鳴這個亟待養病的小尾巴重新回到工作崗位時,劇組裏沒人意外,因為大家早在微博上得知了任欽鳴殺青的消息。

想著多半也是會跟過來的。

而也就在當天晚上,距離張喬語消失過去整整48個小時的時候,一個相當吸人眼球的詞條一經推出,沒兩分鐘便被網友們瘋狂推上熱搜榜首。

——【王絳劇組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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