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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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晏秋可以說是泡在蜜罐兒裏長大的。

爺爺寵著,父母恩愛,雖然爸媽平時有吵嘴,彼此之間矛盾不少,但對他總歸都是很好的,就是媽媽挺嚴厲。

不過隨著年紀漸長,他越來越不耐煩看父母在他面前裝和諧,所以一上大學就搬了出來,反正父母的事兒他管不了,要和要離他當兒子的無非是尊重而已。

住校?不,梁晏秋都跟唐觀寧說好了,校外合租!

開學已經兩個月,他和唐觀寧在學校附近弄了套小覆式,離學校近,更何況親親竹馬糖糖會做飯哎,梁晏秋覺得竹馬的廚藝比家裏的阿姨要好得多~

這兩個月他過的比在家舒心。

早上起來不止能有抱抱,還有簡單但十二分合心意的早餐,中午兩人在學校餐廳或者外面解決,晚上一般都是更精致的晚餐。

唐觀寧做飯,他洗碗,偶爾還能解鎖宵夜,小日子簡直不能更美滋滋。

這天早上起來,他連睡衣都沒換,揉著眼摸出房門,沒聞到熟悉的食物香氣,心裏還在犯嘀咕,該不會唐觀寧因為他昨晚上跟朋友出去玩兒回來晚,就生氣不給他做早餐吧?

肯定不會。

要說這世上誰最寵他,那鐵定是唐觀寧。

從兩人五歲時在他父親的演奏會上認識到現在,他的親親竹馬對他沒得說,爺爺和爹媽都得往後排。

就算自己有時候給人惹生氣了,對方都舍不得冷落他超過兩天,只要他撒撒嬌說兩句軟話,唐觀寧一定會原諒他。

咳,他自己一樣忍不了兩天的冷戰就是了。

按照昨晚上的情況來說,就算生氣、梁晏秋也不會不給他做早餐——他出去主要玩兒了,都沒吃多少東西,唐觀寧清楚這個。

然而廚房翻了一遍,都沒發現給他留的早餐。

奇了怪了。

他揉揉睡亂的頭發,光腳丫子踩著木質樓梯上樓,走到房門口時頓住了——他對門唐觀寧的房間門還關著。

這不對。

房間裏如果沒人,唐觀寧一般不會特意關上。

主要是剛合住時他犯過兩回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門敲了半天,後來房間沒人房門留縫或者開著就成了兩人的默契。

他狐疑地敲了敲門,半天沒人應,就直接打開了。

窗簾拉著,房間裏昏暗一片,看著床上模糊的暗影,梁晏秋松了口氣。

好嘛,敢情不是生氣,是自律又嚴謹的人形鬧鐘罕見地犯了回懶!

梁晏秋眉眼一挑,困頓茫然一掃而空,心情愉悅地一把拉開窗簾,然後一個虎躍撲到床上,“糖糖寶寶起床!太陽曬屁屁啦!”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被鎮壓後的反□□,而是對方冷淡疏離又略微帶了些茫然的聲音,他一下楞住。

唐觀寧推開壓在他身上的人,微微皺起眉,沒管對方一瞬間的震驚後失落的神情,從另一邊下床,“你是誰,為什麽在我房間?”

這一句直接給梁晏秋問懵了。

不是,一天沒見那麽大一竹馬就沒了?!

梁晏秋不接受!

他手腳並用爬起來,站在床上就高出唐觀寧一些,看著神情間滿是疏離的人,他難以置信又有點僥幸地問道:“所以你是生我氣、氣我昨晚上回來晚才故意說這些逗我玩兒的吧,觀寧?”

他聲音都在顫,好好的怎麽說失憶就失憶?他拿的不是甜寵劇本而是狗血劇本嗎?Nooooooo!

唐觀寧的眼神閃了下,轉身往洗手間走,“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進來的,但你最好在我生氣之前離開,我可以看在你還是學生的份上不報警。”

梁晏秋眼睛裏的光顫動著,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情況,就好像本來……本來一定屬於他的人一下子沒了,忘了他……他不允許!

怎麽能忘了他,怎麽可能忘了他……

唐觀寧明明那麽喜歡他!

他從床上跳下來追上去,拉著唐觀寧的手臂,繞到了對方面前,急切道:“觀寧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一開始答應了你晚上一定回來吃飯卻三天兩頭放你鴿子跟朋友出去玩兒,對不起!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

“你要是因為這個生我的氣,你罰我也行,別開這種玩笑,什麽不記得我了,不可能!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我開不起!!”

唐觀寧看著梁晏秋已經微微泛紅的眼眶,眼淚在眼裏打轉,似乎一眨眼就會下一場雨,而他只是冷淡地轉了下手臂,掙開對方的手,“我剛才已經說了,我不認識你,不知道你是誰,請你、不要擺出一副我們很熟的樣子。”

梁晏秋又氣又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幾乎是吼道:“不認識我?一個陌生人能一大早地穿著睡衣出現在你房間?你都不動腦子想想嗎?!”

唐觀寧一個平靜的眼神掃過來,“不排除你有什麽特殊的愛好。”

梁晏秋噎住,從小到大他就沒受過這種委屈,誰敢給他臉色看,唐觀寧保準第一個不答應!

他嘴一撇眉一皺,都不用說話竹馬就幫他教訓回去了,現在……現在欺負他的人變成了他竹馬自己,還能怎麽著?

他心裏堵得難受,現在的情況唐觀寧看他跟看什麽關系都沒有的陌生人一樣,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心裏空落落,好像突然憑空被挖掉了好大一塊兒。

嗖嗖的,漏風。

梁晏秋看著把他當透明人的唐觀寧,氣急,又委屈得不行,小尾巴似的從樓上跟到樓下廚房。

面對人家只做了一份早餐的尷尬場面,他終於拍桌而起,把樓梯踩得震天響,換了衣服就摔門離開。

走之前還吼了句,讓唐觀寧去樓上房間看看,就足夠證明兩人不光認識,不只是合住室友,還是竹馬竹馬一起長大的!

屮,梁晏秋表示要氣炸了,打記事兒以來就沒這麽氣過!

他早飯都沒吃,守在張奕住的學校公寓樓下,等人下來後直接把好友拐到了教學樓天臺上,經過便利店還帶了一提啤酒。

張奕趁梁晏秋去買酒的工夫,順道買了三明治和豆漿。

上天臺後,他按住了那提啤酒,將豆漿遞過去,“一大早喝什麽喝,喝這個,你敢喝,不怕唐觀寧發現?”

梁晏秋煩得要命,攥著豆漿杯子,沒好氣道:“他都不記得我了我還管他幹嘛!”

張奕覺得自己一大早的耳朵壞了,“你說什麽?不記得你了?開玩笑吧,你拿這個逗我?他忘了誰都不舍得忘了你好嘛。”

梁晏秋一眼瞪過去,“我哪兒知道怎麽回事,我一開始也以為他跟我開玩笑的,但是……好像不是……”

張奕一邊解決早餐,一邊快速思考,這不對勁。

梁晏秋和唐觀寧這倆人,可以說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沒得說啊,唐觀寧寵著護著梁晏秋跟寵崽的老父親相比,那是有過之無不及。

身邊人都能看出來這倆在一起是早晚的事兒,大學合住之後他本來以為那層窗戶紙很快就會被捅破,結果……好家夥,失憶?

好端端的突然把人給忘了?

呵,他不信。

張奕把三明治遞給梁晏秋,確定對方心裏煩沒工夫關註他,避開了點兒給唐觀寧發消息,兩三分鐘後不由得嘆了口氣。

梁晏秋洩憤似的狠狠咬了口三明治,瞥向好友,“我都煩死了,你還玩兒手機?”

張奕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

“趕緊說啊。”

“我剛才發消息問他了,他說還記得我,從你的房間也確定你們確實認識了,但是……”

梁晏秋不由自主地捏緊了三明治,都給捏扁了,“但是什麽,趕緊說,這時候你就別吊人胃口了!”

張奕緩了下,似乎有幾分糾結地開口,“他說,他確實不記得你了。”

哈?

梁晏秋頂著一腦門的問號和驚嘆號,不死心地問道:“你是說他現在記得別人,單單只忘了我一個?”

“……是這個意思沒錯。”

這就給梁晏秋氣笑了,好,很好,非常、好!

還給他弄選擇性遺忘這出!!

他三兩口把剩下的三明治吃了,喝掉豆漿後從臺子上跳下來,轉身就走。

張奕忙喊人,“你去幹嘛?”

梁晏秋扭頭,露出一個蘊含著怒氣但又不服輸的肆意笑容,“忘了我?沒經過我同意就忘了我?我不允許!怎麽忘的就怎麽給我想起來!”

看著說完就走的梁晏秋,張奕搖了搖頭,站在臺子邊兒沈思,過了會兒,看著已經走出教學樓,直奔校門口方向的人,他無奈地笑了聲。

唐大少,這回可別玩兒掉進去啊。

梁晏秋又不傻,現在沒反應過來,不過是因為本身看重唐觀寧,另一方面是在氣頭上。

等緩過味兒來……他挺期待會發生什麽的,畢竟這倆的好戲不常見,平時明裏暗裏吃了那麽多狗糧,還不許他看個熱鬧嘛!

梁晏秋殺回去的時候,正好堵到剛要出門的唐觀寧。

他擋住門,開口道:“既然你知道我們確實認識,我不管你為什麽忘了我,趕緊努力想起來!”

唐觀寧看著眼睛還紅著的梁晏秋,語氣平穩,“對於忘了你這件事我很抱歉,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想起來的。”

梁晏秋眉頭緊皺,“那……反正忘了我是你的錯,我已經給你請假了,正好周五,加上周末有三天,這三天你得跟我待在一塊兒,我保證讓你想起來,必須、給我、想起來!”

“我不覺得你有這個資格替我請假。”

梁晏秋側身進門,一邊去儲物架上翻車鑰匙,一邊反駁道:“你之前也給我請過假啊,明明就是小病,根本沒必要請假好吧,你這回不比我那小感冒嚴重多了,給你請個假怎麽了,你先閉嘴,我現在聽你說話就來氣,忘了誰不好,偏偏忘了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低了,到最後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

不能想,越想就越委屈。

他清了下嗓子,轉身晃了下車鑰匙,笑道:“你不剛拿了駕照嗎,走吧,先去醫院,不做個檢查我不放心,對了,這事兒暫時別跟叔叔阿姨說,到底受影響的只有我一個,先看看能不能想起來,如果不行……再說。”

唐觀寧頓了頓,從梁晏秋手裏接過鑰匙,神情緩和了些,“那些照片和我們的聊天記錄我都看了,晏秋,很難相信我們只是朋友,我剛看照片時還以為……我們是戀人。”

梁晏秋猛得收回手,不知道是因為對方拿鑰匙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還是因為那句話最後的兩個字,他都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燒得慌。

他率先邁步出去,沒有接對方的話茬,“走吧,三天時間很寶貴的。”

看著梁晏秋的背影,唐觀寧勾起唇角,些微的弧度裏有無奈,也有微微的不甚明顯的苦澀,和……深重的占有欲。

去醫院的路上,梁晏秋手支著臉,盯著唐觀寧的側臉。

他是很生氣自己居然是唯一被忘掉的那個,一開始是真的又生氣又委屈,但是!

就算忘了又怎麽樣,兩人感情這麽好,唐觀寧怎麽可能忘了他,可能只是暫時性失憶,很快就想起來了。

就算……就算最壞的結果是真的忘了,那梁晏秋也不會從此跟唐觀寧當陌生人,如果忘了他們之間的曾經,他會去創造新的記憶。

待在唐觀寧身邊的人只能是他,只可能是他。

他不會因為唐觀寧忘了他就放手。

開什麽玩笑!

在醫院折騰一上午,拿到檢測報告單,跟醫生聊完,梁晏秋嘆了口氣,行吧,可能是階段性的選擇性遺忘?

看著身邊神色疏離的竹馬,他煩躁地都想罵人了。

他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十惡不赦的壞事兒才這麽懲罰他!偏偏忘了他偏偏忘了他!

梁晏秋抿了抿唇,生氣過後委屈的情緒反倒占了上風,“雖然醫生說我多跟你講講之前的事情,對你恢覆記憶有幫助,但是我真的很好奇!

“我只是回去晚而已,你不至於因為這個受刺激就直接給我忘了吧?這不開玩笑?簡直像老天要懲罰我一樣,你心裏承受能力沒這麽差啊。”

唐觀寧掃了眼梁晏秋,轉身下樓,“什麽情緒都是堆積的,如果你覺得自己沒錯,或者沒大錯,那我想今天……”

梁晏秋追上去,打斷了唐觀寧狀似要拒絕跟他待在一起的話,“我錯了,對不起,我真的錯了,不該答應了你每天回去吃飯還隔三差五放你鴿子。”

“你這個認錯態度似乎……不是很誠懇?晏秋,有敷衍我的意思。”

梁晏秋一卡殼,不誠懇?敷衍?有嗎?

直到吃過午餐,他都沒想出來個所以然。

唐觀寧問他下午什麽安排,他才回過神,安排……他眼一亮,提議道:“去咱們小學看看?從最早的地方開始吧。”

“好,既然答應你要一起找記憶,這幾天就隨你安排。”

“嗯!”

一路上梁晏秋嘴巴就沒帶停的,從兩人第一次見面開始講,一直講到上小學,給他講的口幹舌燥,等他停下來時,保持著沈默的唐觀寧把一瓶水遞了過來。

梁晏秋一瞬間就蔫了,他嘟嘟嘟說一通,結果聽的人毛線反應都沒有,偏偏他還沒資格窩火。

心理沒問題、沒受刺激,唐觀寧肯定不會好端端忘了他,根源肯定還是在他身上,只是現在還沒意識到具體是什麽。

他早晚得把問題揪出來。

在路上梁晏秋就聯系好了學校老師,順順利利進了校門,正好是上課的時間,校園裏沒什麽人,跟老師簡單說了幾分鐘,對方就放他們自己去轉了。

從教室旁邊經過時,不經意瞥見課上正打盹兒的小孩兒,梁晏秋沒忍住笑,小聲道:“看那個小同學,咱們那時候,有段時間我總是上課打瞌睡,我們是同桌,你每次都給我打掩護,從來不叫醒我。

“我讓你在我犯困的時候掐我一下,你也不幹,課上就任由我睡,課後揪著我補課,因為成績好老師沒罵過我,但是有同學說老師不公平,憑什麽別人上課睡覺老師要管,我上課睡覺就不管,你猜猜老師當時怎麽說的?”

梁晏秋還盯著裏面正打瞌睡的小孩子,唐觀寧則是看著身邊人,對方眼裏有細細碎碎的光。

他順著問道:“怎麽說的?”

“說要是你們也能有唐觀寧這樣的同桌,能保證考試成績好,那課堂上隨便睡。”梁晏秋說著沒忍住笑,看著因為老師敲桌子被驚醒的小不點兒,更是不給面子地壓抑著聲音笑起來。

唐觀寧拉著梁晏秋離開走遠了些,免得打擾裏面上課。

他看著將將止住笑的人,道:“那你應該慶幸我們是同桌,或者說……我不是多管閑事的人,能浪費時間給你講課上老師已經講過的內容,最起碼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當然,”梁晏秋從不懷疑這點兒,甚至有點小小的自得,“就你這挑剔的性格,能接受我的建議合住,就知道我對你有多重要了~”

“那你呢?”

“嗯?”

“對你來說我一樣有那麽重要嗎?”

“當然!”

“可是據我所知,你最近經常晚歸,超過十二點那種。”看梁晏秋發楞,唐觀寧淡定地補充道,“我看過聊天記錄,晏秋,你那是通知,通知晚歸,而不是跟我商量。”

梁晏秋有點心虛,他尷尬地理了理頭發,解釋道:“我這不是在家這麽多年,媽媽管得嚴嘛,一下子出來住,這麽自由,你又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就……就有點……”

飄。

一下玩兒野了。

唐觀寧繼續往前走,“所以在你眼裏,放縱自由的生活更讓你喜歡,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個保姆、一個鐘點工。”

梁晏秋追上去,反駁道:“話不能這麽講,我如果是要保姆大可以自己一個人住,又不是掏不起這個錢,你不能這麽汙蔑我對你的感情!”

“那麽、你對我什麽感情?”

“當然是……”梁晏秋本來以為是脫口而出根本不用考慮的話,話到嘴邊卻又消失不見。

什麽感情?

當然是過一輩子的那種感情啊,唐觀寧是他的,從小他就這麽認為。

而且他這個竹馬身邊雖然朋友不少,但他毫無疑問、沒有一丁點疑問自己是唐觀寧最親近的人,但要用哪種感情來定義,好像不太好說。

朋友?兄弟?

見鬼的哦,有誰會想跟兄弟上床啊摔!

梁晏秋知道自己對唐觀寧有想法,對方也一樣,青春期荷爾蒙躁動,互相幫著解決的事情他們不是沒做過,但真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覺得自己還沒做好準備。

雖然他也不知道都需要做什麽準備。

兩人在校園裏逛了一圈兒,梁晏秋努力調整好情緒,介紹了一大通,臨下課前離開了校園。

重新坐回車上,他期待地問,“有沒有感覺想起來點兒什麽?有沒有?”

身邊人眼神清澄,仿佛裏面撒的小星星都要跳出來了,唐觀寧用了兩分鐘認真思考,稍稍一斂眉,問,“操場中間的兩棵大梧桐還記得嗎?”

梁晏秋自然記得,他快速點了點頭,“梧桐怎麽了?”

“你記不記得……你曾經在樹底下跟我說、以後長大了要嫁給我?如果沒有,那就是我記憶出錯了。”

梁晏秋先是楞,反應過來後覺得臉開始紅,嫁給唐觀寧?

他說過這種話嗎?

他怎麽一點都不記得?!

他催促著唐觀寧出發去下一個目的地,同時打哈哈道:“怎麽可能,要說也是說娶你,我才不會說嫁給你這種話!”

唐觀寧淡然道:“是麽,那就是我記錯了。”

見對方不追究,梁晏秋松是松了口氣,但捂著自己怦怦跳的小心臟,又覺得有幾分失落,可他真的說過這種話嗎?

離開小學,這天餘下的時間和第二天又去了初中和高中,基本都是梁晏秋在說,唐觀寧安靜在聽。

等第三天把兩人經常去的公園、商場、圖書館等等地方走了一圈,梁晏秋恍然意識到一件事。

周日,在最後一個地點——大學校園的圖書館頂樓,梁晏秋望著遠處初夏的燦爛夕陽,感慨道:“說是陪你找記憶,我倒是又想起來很多之前忘了的事情。”

比如唐觀寧幫他一起打架,最後自己睡在對方背上時聽到的話,聽到小小的唐觀寧跟小小的他說一定會保護他。

再比如初中一起學習自己卻先趴桌子上睡著時,落在臉頰上小心翼翼又倍加珍視的輕吻。

還有生日宴上他跟朋友們熱熱鬧鬧玩兒在一處時,唐觀寧獨自走開的落寞背影。

甚至想起了公園裏因為自己受傷的唐觀寧安慰他的事兒,他那時候才八歲,看著唐觀寧滿臉的血只顧著哭了,後來……

後來他為這事兒難過了好長時間,一直到唐觀寧請他吃了好幾次蛋糕,明裏暗裏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這股別扭勁兒才被哄好。

梁晏秋轉身邁近兩步,伸手摸了摸唐觀寧掩在額發下、發際處的小傷疤,“你說你怎麽就對我這麽好,我承認我有時候是心有點大,你不開心都不說,我又不是不講理,你要跟我說嘛。

“讓我家聰明過人的糖糖用失憶這種拙劣的方式來表達被忽視的不滿,我這個竹馬當得挺失職,暗戀的要都是我這樣,那真是活該單身。”

被夕陽餘暉籠罩著的梁晏秋,聲音裏有些微的笑意,眼底卻是愧疚、心疼與難過。

眼淚在說到最後時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成串兒地滾落下來,被夕陽鍍上了一層燦燦的橘紅。

唐觀寧擡手給梁晏秋擦眼淚,卻根本擦不幹凈。

半晌,他只能輕聲嘆了口氣,將人摟進懷裏,“抱歉,是我不好。”

梁晏秋在唐觀寧頸窩裏搖搖頭,只是這動作像是撒嬌的拱蹭,他悶聲開口,“是我總忽略你的感情,我以為來日方長,我們才剛上大學,後面還有很多年、很多年,我以為……對不起……”

唐觀寧撫了撫梁晏秋的頭發,“別道歉……”

梁晏秋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我以後會註意的,不會再出去胡混,會好好上課,按時回來吃飯,不讓你擔心……不讓你吃那些人的醋,他們才沒你重要。”

唐觀寧失笑,問道:“所以、秋秋寶貝,你剛才是表白了嗎?”

梁晏秋頓了下,然後胡亂在唐觀寧的衣服上擦幹眼淚,擡起頭,“對,我表白了,誰要跟你當朋友,誰想給你當兄弟,我要跟你上床!”

嗯,說了。

身心舒暢。

就是說完豪言壯語後,梁晏秋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可能已經在壞掉的邊緣了。

聞言,唐觀寧唇邊的弧度明顯了些,他扣著梁晏秋的後頸,吻住了他心心念念的人——第一次在對方完全清醒的情況下。

梁晏秋的眼睫顫了顫,閉上眼。

確實是他這段時間玩兒太過了,現在想想,他在外面玩兒得開心,被他放鴿子的唐觀寧大概除了擔心他,還酸得不行吧,又偏偏他的竹馬很少跟他袒露負面情緒。

兩人之間或許還需要很多時間去磨合,但他確信一件事,他們足夠默契,足夠相愛,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以後的人生。

他是還沒做好準備,但對方是唐觀寧,那就沒關系。

還需要做什麽準備,他只有滿腔愛意。

至於未來,他們可以一起去構築。

一吻結束,梁晏秋發覺對方給自己手裏塞了個東西,他靠在唐觀寧懷裏平覆呼吸,慢慢攤開手掌,裏面是一張即便在夕陽中都能看得出泛黃的紙。

看上去有熟悉感。

他慢吞吞展開紙,不是專門的信紙,就是小學生的作業本那種,展開一看他就樂了,擡頭掃了眼唐觀寧,笑道:“我還以為你唬我呢,敢情是真的啊!”

那紙上就一句話加一個落款——

“我長大後要嫁給唐觀寧,誰都不能跟我搶糖糖!

梁晏秋”

這歪七扭八的字,還真是他寫的!

別看他現在的字拿出去任誰都要誇一句字如其人,但是剛上學時候,他那一手的字說狗爬都是擡舉。

後來還是唐觀寧一筆一劃教,天天盯著他練字才練過來的。

不過寫一張給一個親親這種事兒就不提了,是讓他想捂臉的那種沒出息。

唐觀寧收緊了懷抱,他打小就認定的人,放對方浪蕩了這麽多年,是時候把人圈到懷裏來了。

他不是要阻礙梁晏秋去追求個人價值、社會價值,但他希望在對方的生命裏占據一個最特殊、最重要、最不可或缺、最無可取代的位置。

拙劣的小手段?

他不否認,但好用就行。

梁晏秋把那張紙條重新還給唐觀寧,笑道:“你保管,等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唐觀寧牽著梁晏秋的手,輕笑出聲,“你不是說這個方法拙劣嗎?我看未必,告了白,還求了婚,晏秋,這個可超出預期了。”

梁晏秋抿了下嘴,“我現在還有點點點生氣好嘛,有話不能好好說?非給我整這套,嚇人不是好習慣,下次不許了,跟你說實話……我當時真嚇到了。”

“好好好,方法是我沒用對,對不起,讓你傷心了,下次一定跟你好好談,至於談的地方,我們商量下?”

“……唐觀寧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你沒想到的還很多。”

“……”

“後悔了?”

“不後悔!來就來啊誰怕誰,求一聲饒算我輸!”

……

夕陽逐漸黯淡下去,而牽著手的兩人,心頭是一樣的滾燙。

訴說著、愛意綿長。

番外&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三篇番外到這兒就全部完結啦~給了我能給的最好的結局,晏秋和觀寧以後也會好好在一起~~~

感謝陪伴到這裏的小可愛們,下篇文再見,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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