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明明我才是先來的那一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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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然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敘述一件事實,她聲音輕到需要仔細聽,才能聽清楚。

她說:“我是害人精。”

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排斥這樣的結局。

盛硯側頭看著她,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的紮。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她說“害人精”這三個字。

但是那時候,她的神情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明明那麽排斥,並不相信。

盛硯記得那是一個黃昏。

他們剛剛進行了一次摸底考試。

只是那個第一次進班級就讓盛硯小心點,她會搶了盛硯的第一名的女生卻沒有參加那次摸底考試。

盛硯看著靠近門口的那個空位,下意識的拎起書包,出了教室朝學校後門的方向走去。

他記得阮清然特別喜歡在後面的那塊空曠的草坪上抽煙。

只是盛硯走到學校後面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連學校組織的摸底考試都不參加,又怎麽會閑到來這裏偷偷的抽煙。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很嚴重的事情了吧?

“很嚴重的事情?”

盛硯猛地驚醒,他拎著書包開始往回跑,他是盛家的接班人,想要得到誰的消息,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盛硯在車上撥通了阮清然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盛硯以為電話不會被人接起的時候,聽筒內傳來一道少女特有的沙啞聲,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餵?”

盛硯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明明他以是少年,這卻是他第一次主動給女孩子打電話。

盛硯有些緊張,他一板一眼的說,“我是盛硯。”

他想問一問阮清然為什麽沒有來學校,為什麽沒有參加摸底考試,可是張了張嘴,才發現,這些他都不在乎,其實他只想知道,她現在好不好,有沒有事。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了半晌,聽筒內傳來女孩子的聲音,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盛硯。”

帶著哭腔。

盛硯立刻開始坐立不安,他說,“我在。”

“我沒有媽媽了。”

電話在說完這句話後,就被掛斷了。

“嘟嘟嘟。”

耳邊傳來電話掛斷的聲音,還有盛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是因為擔心。

盛硯立刻又將電話重新撥了回去,但是再沒有被接通。

那是盛硯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身份給自己帶來的巨大便利。

當天晚上十點鐘,他終於在另外一個城市禹城,找到了阮清然。

那個原本張揚明艷的女孩子,一身白色跪在靈堂前,像一朵毫無生氣的花。

聽到腳步聲,阮清然並沒有回頭,只開口,帶著沙啞的嗓音說,“叔叔,我想陪媽媽最後一晚。”

腳步聲越來越近,阮清然似乎意識到什麽,她回頭,看到了朝她走來的少年。

阮清然一楞,她似乎是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喊出了少年的名字,帶著顯而易見的的疑惑:“盛硯?”

盛硯點點頭,在她身旁站立,臉色凝重的朝照片上的女人鞠躬三次。

然後,他挨著阮清然席地而坐。

兩個人就那麽安靜的挨在一起,沒有人說話,只有渺渺的香火在夜色中一點點的燃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一個小時,又或許是兩個小時,阮清然似乎有些過意不去,明明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側頭問盛硯,“你要一直留在這裏嗎?你怎麽會在這裏?”

盛硯也側頭看著她。

女孩子的眼睛哭的紅腫,一臉疑惑的詢問他。

盛硯收回目光,看著靈堂女人的照片,“今天你沒參加考試。”

不只是沒有參加考試,盛硯記得她已經三天沒有去學校了。

他後悔沒有早點找她,雖然他現在不知道阮清然的母親是怎麽過世的,但是他在心疼她,如果有他在——

如果這兩天有他在,至少阮清然不用一個人跪在這裏。

阮清然收回目光,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又問,“你不走嗎?”

少年抿了抿唇,直白卻又羞澀的說,“我想陪著你。”

大概是覺得這句話不太合適,他忙又解釋,“我怕你害怕。”

阮清然再次側頭,將視線移到盛硯的身上,大概是覺得他的這種說法太奇怪,她說,“她是我媽媽,我不怕。”

少年便不再說話了,但是也似乎沒有想走的意思,就那麽安靜的陪在她的身旁。

就像一開始那樣。

好一會兒,阮清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沙啞中帶著倦意,她說,“是我害死了媽媽。”

盛硯猛地一驚,下意識的否認她的這個說法,“別胡說。”

阮清然眼神卻清明了起來,她說,“他們都是這麽說的,他們說,如果不是媽媽,死的那個人就是我。”

盛硯的眼中有強忍著的驚濤駭浪,他一字一字說,“他們在胡說。”

阮清然認真的看著他,問道,“盛硯,你說我是害人精嗎?他們總是這麽罵我,他們想把我變成害人精。”

阮清然說著,將視線從盛硯的身上挪到了女人的照片上,像是在自己的母親面前,做出保證,她輕聲道,“可是,我不能如他們的願,我不是害人精。”

思緒被拉回的同時,汽車已經緩緩駛入墓地。

阮清然拉開車門,想要下車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盛硯堅定的聲音,他說,“你不是。”

“姐姐不是害人精。”

阮清然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頭看他。

盛硯笑了一聲,再次堅定的說,“盛太太還不知道吧,其實在你先生我的心裏,盛太太是個女俠一般的存在。”

阮清然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隨即她又覺得盛硯是在逗她玩,沒在這個問題上多想,彎腰下車。

盛硯的動作很快,腿又長,很快就趕上了阮清然,走在她身旁,問她:“姐姐不相信?”

阮清然停下腳步,因為盛硯身高的優勢,阮清然只能微微仰頭看他,“盛硯。”

阮清然喊了他一聲。

盛硯勾了勾唇,點頭,“嗯,我在。”

阮清然說,“我不喜歡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因為我根本聽不懂,還有請你待在車上,來之前我就說過,我要自己過去祭拜我媽媽。”

盛硯為難的說,“這事姐姐確實說過,但是我又沒同意,既然又過來了,總得打個招呼才行,否則就太沒禮貌了。”

阮清然覺得自從盛硯跟她攤牌後,總是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比如剛才的話,阮清然就捉住了一個重點:“又?你以前來祭拜過我媽媽?”

盛硯低頭看著阮清然,想說算了攤牌吧,但是話到嘴邊,他只輕輕嘆口氣,擡手在阮清然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彈了一下,說道,“我想了想,覺得有些事,還是要姐姐自己想起來才好。”

他說完,已經邁著大長腿朝前走。

只是有人比他們來的走。

墓碑前,站在一位穿著灰色運動服,頭發半白的男人。

他直直的站在墓碑前,背影就像是堅韌的胡楊樹。

盛硯跟阮清然一前一後走過來的時候,男人剛好轉身看過來。

阮清然一貫清冷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甜甜的笑,帶著驚喜,她眼神微亮,“叔叔?您回來了?”

中年男人看到阮清然,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點點頭,“是的,小然,叔叔回來了。”

他說著,回頭俯身撫摸著墓碑上女人的照片,低聲道,“也該回來看看我的妻子了。”

墓碑上面寫著“付震之妻孫小婉。”

付震說完,又重新站直了身體,笑著對阮清然說,“先跟你母親打聲招呼吧。”

阮清然點點頭,將懷中的鮮花與付震帶來的鮮花擺放到一起,蹲下身體,擡頭望著墓碑上照片裏的女人,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媽,清然來看你了。”

拜祭過孫小婉後,阮清然本想跟盛硯直接回京市的,只是到底沒能扛住付震的熱情,被付震邀請到了家裏。

樓房在禹城的老城區,住的人,也大都是一些老鄰居,雖然付震已經有幾年沒在這裏住了,但是這些老鄰居卻依舊一眼就認出了付震,不止認出了付震,連跟在他身旁的阮清然,也很快被認出。

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剛好買菜回來,跟付震閑聊了幾句加長後,又笑著問站在身後的阮清然,“這是然然吧?好久不見了,都快十年了吧?”

付震笑道:“沒那麽久。”

老太太嘖嘖道:“然然真是越長越漂亮了,怪不得當年這一片的小兔崽子們都喜歡然然。”

話音剛落,阮清然就發現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掌包裹住,然後是十指相扣。

下一秒,老太太果然就看到了站在阮清然身旁的盛硯,先是被盛硯帥氣的外表驚艷到,然後忍不住問,“這位是?”

沒等阮清然說話,盛硯淡淡道,“我是然然的丈夫。”

老太太忍不住的又咂舌,“小夥子長得可真俊。”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又對付震說,“如果你們家阿辭現在還活著,該多好啊。”

盛硯的臉肉眼可見的沈了下去。

他怎麽會不知道對方話裏的意思,如果傅辭還活著,那麽站在阮清然身旁的人,就會變成傅辭。

有時候他感激傅辭,因為如果沒有傅辭,阮清然或許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她的命,是傅辭用命換來的。

但是有時候,他又嫉妒傅辭,嫉妒那些年傅辭陪伴著阮清然度過的每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終於可以去學校上學了,我又可以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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