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命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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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四季總是那麽分明,轉眼間已冰雪消融。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較之於前一次待嫁的矛盾心情不同,這次是期盼加緊張。

緊張!真的好緊張!緊張的我的心總是怦怦亂跳,跳的我時常在夜裏醒來。

又在夜裏醒來,我覺得自己的呼吸有點困難。不想驚動身邊的沐風,便悄悄的起了床到廚房去喝水。沒想到手一滑,玻璃杯竟然掉到地上摔碎了。我蹲下身去撿杯子碎片,剛撿了一片,手就被聞聲趕來的他握住了。

我轉過頭望著他,充滿歉意的說道:“都是我太笨了,把你吵醒了。”

他扳過我的肩膀,讓我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又幫我重新倒了一杯水。他坐到我身邊,關切的問:“怎麽了,臉色這樣差?”

“沒事。我…我只是做惡夢了。”怎麽能告訴他是因為要嫁給他了所以太緊張呢。

“臉色這麽蒼白,明天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不要。只是個惡夢而已,又沒有生病,睡一覺就沒事了。”

“那好。乖乖的回去睡覺。”他將我打橫抱起,送回臥房的床上。他想要轉身離去,被我扯住了睡衣的衣角。

“你幹嗎去?”我問。

“把那個碎掉的杯子掃幹凈。”

“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害怕!”

他在我身邊坐下,拂去擋在我臉上的幾縷頭發。“是剛才做的惡夢嗎,還在害怕?”

我點點頭。

“那好,我先不去。讀篇散文給你聽好不好?”

我瞪大了眼睛,激動的點點頭。

他躺在我身邊,將我攬入懷中,讓我舒服的枕在他的臂彎裏。我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他開始輕聲吟誦起來:“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張開了眼。山朗潤起來了,水漲起來了,太陽的臉紅起來了。小草偷偷地從土裏鉆出來,嫩嫩的,綠綠的。園子裏,田野裏,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滿是的。坐著,躺著,打兩個滾,踢幾腳球,賽幾趟跑,捉幾回迷藏。風靜悄悄的,草軟綿綿的…春天像剛落地的娃娃,從頭到腳都是新的,它生長著。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著,走著…”他用寬厚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將朱自清的《春》洋洋灑灑的念了出來,十分的好聽。我竟真的感受到周圍春意盎然。

我聽得如癡如醉,他的這一面是我不曾見過的。“你不是學經濟的嗎,怎麽籃球打的好,朗誦也這樣好?”我用一副崇拜的語氣問他。

“可能這就叫不務正業吧。”他又捋了捋我的頭發,笑著問道:“你喜歡聽我讀?”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頓了頓道:“以後是不是每天都有的聽?”

“好。你喜歡的我都會給你。”說完又將我摟的緊了些。

我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一處地方比他的胸膛更能給我安全感,更讓我留戀了。

婚期越來越近了,心臟砰砰亂跳的毛病絲毫沒有減輕。但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天下午,伴隨著胸前的劇烈疼痛,我竟然在公司暈倒了,這也太誇張了吧!

醒來後,通過身體上連接的呼吸機和慢慢滴入自己身體裏的液體來分析,我是躺在了醫院裏。忍著胸口的劇烈疼痛,打算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真是有氣無力。真的是沒見過誰結婚會緊張成這個樣子的,我不禁自嘲。

伸手按了床邊的緊急按鈕,想問問護士還要多久才能打完這該死的點滴。我要回家!雖然沐風出差了沒有在家,可是我要回去。

不消片刻,就呼啦啦的圍過來好幾個人。我努力的在一眾人中尋找熟悉的面孔。“何總。”剛想說話,想問問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卻被一位貌似醫學權威的人士硬生生打斷。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覺得呼吸困難嗎?”這位醫生問我。

我搖了搖頭。

“這裏疼嗎?”他用手指按壓我的前胸然後問道。

被他這樣亂按一氣,我疼得差點又暈了過去。更加堅定了要回家的決心。

“何澤快點讓他們放我回家。”我痛苦的呼喚。

“翎羽別鬧!醫生說你需要留院觀察,還要安排你再做幾項檢察。”他的聲音極盡溫柔,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安。

“我怎麽了?”

“沒怎麽,可能是年久失修吧!”他開起玩笑。

我是這樣想的,何澤能開出這樣的玩笑證明我一定沒什麽大礙。就當做個婚前健康檢查也是不錯的,把一個附有健康證明的自己交給沐風,自己還是挺厚道的。

“我剛才給你們家沐教授打電話了。他可能在忙,沒有接,我想馬上就能回過來了。”見我悶悶的不說話,何澤又說道。

“不要。”我簡直要炸掉了。“不要告訴他我暈倒了被送進醫院。”

“你生病的時候不希望他在身邊嗎?”何澤不解的問。

“希望。”我誠懇的回答。

“那為什麽不可以告訴他讓他早點回來?”他又問,似乎很不理解。

“換位思考。如果是我出差在外,必然也有一顆惦記他的心。如果我知道他生病了住院了而我又不能分分鐘的奔到他的身邊,該是怎樣的著急與擔心,又是怎樣的坐立難安呢?我不希望他有這樣的心情。更何況我又沒有什麽事情。”

“但是你有可能…”何澤的話說一半,另一半又生生咽了回去。“你真會替他著想,滿心滿眼都是他。怪不得這麽多年誰也走不進你的心裏去。”他嘆了口氣。

“拜托了!何澤。一會兒他打來電話你就隨便問他一個學術上的問題就好了。幫我搪塞過去吧,求求你了!”

“好了好了,算我服了。什麽時候見你求過人哪。我答應你可以,但是你要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做完所有的檢查。”

“一言為定。”想起身向他道謝,胸口又是一陣疼痛。

接下來的兩天,我被安排做了一系列的檢查。我的胸口還是疼痛不止,內心隱隱的不安。可還是瞞住了沐風。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我堅持要自己去取結果。何澤本來想讓我舒服的坐在輪椅上面推著我去,被我婉言拒絕了。

“殘疾人才用那個,我不要。我好得很。”我的態度很強硬,但是身體裏的力量卻在逐漸流失。

坐在醫生辦公室裏,那位中年男醫生認真的看著我的檢查報告。

“你是患者?”他擡頭看了看我。

“是。”

“你家裏有沒有什麽遺傳心臟病史?”他問我。

“我媽媽好像是在生我的時候突發心臟病而死的。但是她的情況我知之甚少。”

“綜合你的身體情況和你的檢查報告,我們得出的結論是你患有原發性心肌病。”

“心肌病,很嚴重嗎?”我還不明所以。

“這是一種罕見的心臟病。在醫學上一直沒有找到誘發這種病征的原因,所以也就沒有一種行之有效的治療方法。唯一的方法是…”

“是什麽?”我還不知道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心裏卻無端湧現出焦躁與不安。

“心臟移植。”

“心臟移植?”我瞪大眼睛,不安變成了恐懼。

“就是換心。”醫生說得言簡意賅,再不用過多解釋。

“如果不做這個手術呢?”我強做鎮定,但是感覺自己的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你會因心臟逐漸衰竭而死亡。”伴隨著胸口劇烈的疼痛,我的心也開始下沈。

“我還能活多長時間?”

“如果不手術,估計只有半年到一年的時間。”

從醫生辦公室回到病房的路,是那樣的漫長。挪步在這條有些昏暗的走廊裏,仿佛在穿越一道生死門。何澤一直在旁邊扶著我。

“這個醫生是不是實習醫生啊,他怎麽胡亂說話呢?”我問何澤。

“翎羽…”何澤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這情節怎麽這麽熟悉呢,像是在看一部苦情的韓劇。”我說。

“翎羽你別這樣。”何澤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自己無端的就被判了個死刑。我還很年輕,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還有很多夢想還沒有實現。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和沐風一起變老,而一個月後,就是我們的婚期。只差一個月,命運竟如此捉弄。面對如此厄運,我都沒有辦法哭出來,我無端的笑了笑。這笑比任何的淚都苦。

“翎羽你還好嗎?”這一笑嚇壞了一直在旁邊攙扶著我的何澤。“你別害怕!其實我有研究過這種病征。現代醫學這麽昌明,手術的成功率還是相當高的。你別擔心,要不然我們去美國治好不好?放心吧,有我呢!”他說。

我側過頭看了看何澤,這個溫暖的男人,在我的心裏早已經把他當作了哥哥。我微微的朝他笑了笑。“謝謝你!從我剛入學的時候,你就一直在照顧著我。過了這麽多年,你還能在我的身邊這樣幫助我。有你這個朋友,我很知足!”

“你不要這樣說!”他扶著我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放心,我沒事。我現在有些累,只想回去睡個覺。還有,這件事我還沒有想好怎麽跟我家沐教授交代。你千萬別告訴他。”我囑咐道。

他點點頭。

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生命列車會這麽早的就要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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