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裏一片寂靜。

良久，才響起衛臣一聲輕嘆：“都結束了，蘇金衛。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但一切都結束了，也應該結束了。”

蘇金衛搖著頭，突然大吼了一聲，朝衛臣喝道：“你為什麽要回來！”

他大大喘了口氣，繼續道：“你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我這是在拯救這顆星球，人類是這顆星球上的細菌。我們已經讓地球生病了，而且生了很嚴重的病。哪怕我不這麽做，遲早有一天，星球也會清除我們的！讓我清理掉大部分人，至少，剩下的人還可以活下去，並且活得足夠久。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就是不明白呢！”

衛臣淡淡道：“那是因為，我們也想活下去啊，這是生物的本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蘇金衛明顯一怔，衛臣繼續道：“可能真有那麽一天，星球會把我們這些有害的細菌清除掉吧。但在那之前，至少，我們還有改變的可能。雖然很多人都在破壞這顆星球，但也有不少人為了維護它而站出來。我相信，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而且經歷了第一次沖擊之後，人們的思想會有很大的變化，或許他們會意識到自身的貪婪，正對這個世界造成巨大的破壞。那麽，為什麽不能給他們一次機會呢？”

蘇金衛冷笑起來：“只要人類的社會結構不改變，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衛臣反問：“那按照你的方法，你就肯定人類一定能夠得到救贖？你怎麽能確定，在你選中的那些人裏，以後不會走上現在同一條道路？蘇金衛，我們都不是神，我們無法編排每個人的人生，我們無法預設他們的人生軌道，無法讓他們走上我們所希望的道路。我們只能觀察、幹預和糾正，但無法像電腦編程一樣，給整個人類種族設定好你所希望的程序。”

蘇金衛嘆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成王敗寇，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撰寫的。今天我輸了，而且一敗塗地。我本來以為，借道格拉斯的手讓你消失。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估計會拉上道格拉斯一起上路。這樣一來，既鏟除了你這個最大障礙，同時也讓偽裝者消失於世。那麽剩下的，憑借我的血天使應該可以橫掃一切。沒想到天堂還沒有建成，你就回來了。說不定，這也是這顆星球的選擇。”

“它既然選擇了你，那麽，我自然得退下舞臺。”

蘇金衛慘笑了聲道：“不過衛臣，你錯了。還沒有結束，還沒有……”

他突然表情一變，從嘴裏咳出了鮮血。衛臣立時閃現到他身邊，將之扶住，蘇金衛神情覆雜，最後伸出手落在衛臣的臉上道：“不要救我，就讓我這麽死了。別讓我落在那些人的手裏，我寧願用這樣的方式，結束我這一生。衛臣……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實在我心裏，我永遠當你是自己的兒子。可為了這整個計劃，我只有犧牲你。我為此痛苦過、掙紮過，但最後，我都做了這個決定。我沒有後悔，也不求你原諒。我只想讓你知道，那看著你長大的幾年，是我一生裏最快樂的時光……”

最後一個字消失時，蘇金衛的手也掉了下去。衛臣接住了它，閉上眼睛。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把蘇金衛的時間拉回到數分鐘前。但既然這是他的遺願，衛臣便不打算改變它。或許對於這個男人來說，這是他最好的結局。

也許他一直預料到這天的到來，否則的話，也不會身上暗藏著烈毒。衛臣估計那是氯化物，它們通常可以設計成膠囊藏在牙齒裏，需要的時候咬破，很快就會毒發身亡。

看著蘇金衛躺在衛臣的懷裏死去，韓烈輕輕一嘆。隨著這個男人的死，似乎之前的仇恨也隨風而逝了。突然聽到了腳步聲，韓烈擡頭一看，只見林學恒已經悄悄從大廳一個暗門離去。韓烈眼中升起火焰，蘇金衛已經死了，他自然不會跟一個死人計較。但作為直接殺死韓樹的兇手，韓烈可沒大發到要放過林學恒。當下飛掠而去，追進了暗門裏。

陸續有腳步聲傳來，衛嵐和凱特森兄妹奔進了指揮大廳，看到了蘇金衛的屍體，三人均是臉色黯然。

衛臣擡起頭，輕嘆道：“通知軍隊，讓他們進入炎城吧，這裏已經安全了。”

凱特森點點頭，轉身去聯系沙漠上那支軍隊。

沒過多久，那支軍隊就進入了炎城，這座沙漠城市，終於回到政府的手中。

在廣場的中心處，衛臣搭了一個木臺。蘇金衛的屍體就躺在木臺上面，衛臣打算將他火化。在他行將動手之際，卻有幾輛軍用越野車停在了廣場邊上，張大校以及另外幾名軍官下了車，遠遠看到蘇金衛的屍體時，數人交換了個眼色。

張大校沈聲道：“衛先生，請稍等！”

衛臣頭也不回地道：“有什麽事？”

張大校指著木臺上的蘇金衛說：“這個男人罪大惡極，因為他的關系，直接導致了近萬人喪生！所以我要求你把他交給我……”

衛臣淡然道：“他已經死了。”

張大校道：“在我們沒有確認之前……”

衛臣驀然暴喝：“他死了！就死在我手上，難道我會看錯嗎？你們想怎麽確認？把他解剖了？還是想怎麽樣？”

他轉過身，看著張大校道：“已經結束了，不管他之前做了什麽，他已經死了，就讓這件事在今天畫上句號吧。”

說罷，衛臣伸手朝木臺一指，木臺下驟然升起熊熊烈焰。火焰把木臺點燃，升起的濃煙，漸漸淹沒了蘇金衛的屍體。火光照亮著衛臣的眼睛，一如多年前的那個秋日。當他被蘇金衛帶出福利院的時候，那高高懸掛的秋陽，就這麽照亮著他的眼。

“一路走好，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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