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一聲響，衛浴間裏的噴孔中噴出一道道細小而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李憐心的身體。她閉著眼睛，給自己洗了頭，然後沖洗了五分鐘後，才從衛浴間裏出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女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瘦了一些。臉色也有些蒼白，看上去像營養不良似的，就連胸圍似乎也小了一個罩杯。

她搖搖頭，從旁邊拿過一條浴巾，把自己的身體包裹住。最近為了黎明行動能夠順利進行，她已經通宵了兩個晚上，不過付出是有回報的。終於，二代藥劑的試驗型已經完成，如今剩下的，便只有等了。

等兩天後行動開始，等加載了滅絕藥劑的飛彈落入新型集團後的結果。

那一切都是末知的。

她擦幹凈了身體，換上一套相對簡單的便服，在鏡子旁邊的醫藥箱裏，拿出一片藍色的藥片，然後和水服下。

幾分鐘後，她離開了公寓，獨自駕著車行駛在炎城的公路上。此刻已經是夜晚，沙漠的夜晚氣溫低下，還好車裏開著暖氣，讓李憐心和車外的寒冷隔絕了開來。她來到一家經常光顧的餐廳，老實說，炎城裏的餐廳不多，以前大學最喜歡去的咖啡館更是沒有。

第一次沖擊改變了許多人的生活，包括她李憐心。

從實驗室配發的汽車裏下來，李憐心緊了緊外套，似乎這件中衣款的素色外套有些單薄，她只覺得寒風拼命從每個空隙往衣服裏鉆。李憐心連忙小跑進了餐廳裏，入門之後，大堂的暖意才讓她松了口氣。

“李博士，你來啦？”餐廳一個服務員走了過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在她的身上，李憐心看到自己的影子，這個叫顧青的女孩熱情地拉著李憐心，向位於窗口附近一張二人餐桌走去：“你好久沒來啦，最近又在忙什麽呢。”

然後不等李憐心回答，就眨著眼睛道：“事關機密，無可奉告。對不對？”

李憐心莞爾一笑，說：“你知道就好。”

顧青笑嘻嘻地說：“我當然知道，你呢，今晚吃什麽，還是老三樣嗎？”

所謂老三樣，就是白飯、雞湯和素菜。每次李憐心在這裏用餐，幾乎吃的都是這三樣食物，偶爾才會換下口味。今晚李憐心的心情不錯，淡淡道：“我有點餓，你看看還給加個什麽菜。”

顧青看著天花板，想了下道：“那就來份清蒸排骨吧，你就得吃點肉，都瘦了。再說，這菜不膩。”

李憐心點頭：“行，聽你的。”

顧青道：“那你等會，我讓廚房現在就給你做菜去。”

小姑娘說完一溜煙似的跑了，李憐心坐在窗邊，看著窗外車來車往。如果只是看著這幅畫面的話，興許會讓人忘記正處於一個什麽樣的時代當中。事實上也有很多人就這麽麻木地活著，他們把精神寄托在這虛假的和平上，試圖忘記外面那些怪物，就這樣騙著自己一直心安理得的活著。

李憐心無意指責他們，畢竟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她無法選擇麻木而已，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當那個流血的夜晚降臨時，看著自己昔日尊敬的師長變成食人的怪物，看著往日的同窗吞食著血肉，那些畫面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會以自己的方式悄然湧現。

它們就像衣櫃裏的怪物，總會在不經意間，向你展露猙獰。

李憐心掏出一包香煙，從裏面抽出了一根。剛要點著，卻發現沒有火。忽然有火苗亮起，替她點了煙。她吸了口，才擡頭道：“謝謝……是你？”

是蘇金衛，他穿著深色的長款風衣，有些斑白的頭發用發膠梳往腦後，露出刻有幾道皺紋的額頭。他戴著平日裏那幅老花鏡，優雅得像一個年老的紳士。可熟悉他的人卻知道，在那紳士的外衣下，包藏著一頭惡魔！

蘇金衛收起打火機，淡淡道：“抽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李博士，介意我坐下來嗎？”

李憐心看了看餐廳的其它地方：“這裏有的是位置。”

蘇金衛攤攤手，微笑道：“我以為咱們可以聊聊。”

李憐心淡淡道：“除了公事，我不覺得咱們有什麽共同話題。”

蘇金衛已經自己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微笑說：“我卻不這麽認為，至少你跟我一樣，都想驅逐偽裝者和新型，讓這顆星球重新回到人類的手裏。”

李憐心說：“事實上，我不覺得由人類重新掌握世界會是一件好事。只是站在種族的立場上，我不得不去做這件事罷了。只希望後世的人類會記住，自己的和平來之不易，希望他們可以對自己，對這顆星球更好一些。”

蘇金衛替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說：“我覺得那是奢望，或許短期之內，人類會記住教訓。但五十年，一個世紀之後，他們也許會故態覆萌。不過，那不關我們的事了。到時，咱們都已經入土了。”

李憐心看著眼前這個老人，沈聲道：“蘇博士，以我對你的了解，你絕對不是那種悲天憫人的人。能告訴我為什麽，要參與這次滅絕藥劑的開發嗎？”

蘇金衛雙手交插放在桌上：“那或許是你對我了解的不夠透徹，我占據龍城，只是不信任人類中的某些人，不代表我不想把偽裝者這樣的異族驅趕出境。”

李憐心眨眨眼睛：“你真那樣想？”

蘇金衛淡淡道：“不然呢，當然。我有些做法，你們無法理解是正常的，不過時間，會證明一切。而且用不了太久，還有兩天，只要那顆飛彈成功讓新型集團死絕，你就會知道，我所說的都是發自肺腑。”

李憐心看著他，良久才道：“我還是無法相信你。”

蘇金衛不以為意：“沒關系，我也不需要你的信任。”

這時，上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