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入城。

當從城門經過時，衛臣不禁向頭頂看去。天樞城的城門是閘式門，門厚三尺有餘，看似厚實石料，可從門上裂痕看進去，卻發現內有金鐵之物的光澤。閘門極重極沈，待隊伍盡入之後，閘門落下，發出如夏日郁雷般的悶音。閘門及地，震起大片的塵煙，久久方散。

門內有巫族武士夾道相迎，不過對於衛臣和暮雪這兩個外界之人，這些武士眼中明顯含有敵意。只不過巫靈騎鹿就在旁邊，又不見衛臣兩人身上有枷鎖之物，才不至於湧上來拿人。

一名武士上前，雙手上舉如托無形之物，單膝向巫靈跪下，行以巫族大禮道：“巫靈大人，旅途辛苦了。巫彭大人已經在青霓殿等候，請隨我來。”

端坐白鹿上的巫靈微微點頭，道：“你且帶路。”

又轉頭朝衛臣淡淡道：“你們兩人跟我來吧。”

那名武士看了衛臣一眼，再站起來，吹了聲口哨。既有一頭像狼，卻長著虎尾的異獸奔至。武士一躍而上，在前面帶路。又有巫族人牽來兩頭大鹿，示意衛臣兩人騎乘。衛臣倒也不客氣，翻身上了鹿背，於是四人便各騎異獸奔進了天樞城中。

入得城中，可見處處荒涼。城中建築雖不至於倒塌崩潰，可卻已經雜草叢生，一些不知名的樹木更是長得遮天蔽日，大多數樓臺都纏有青藤，遍生野草，將此城往日的輝煌已經全然遮蓋。

顯然另外那些巫族人也是不久前才抵達該城的，否則應該不會放任城市被野草藤蔓淹埋。他們也僅能清出一條城中主道，雖說清理，不過也就鏟去雜草，推斷攔路巨木，使致主道暢通而已。縱使如此，沿道疾行，仍可見條條幽巷，悠遠深長。巷子中高墻深院，建築分布井然有序，自然營造出一付深嚴氣象來。

等到身上大鹿停下四蹄時，衛臣已在一座宮殿前。光是殿門，便顯莊嚴肅穆。那殿前石階的中央，嵌著淡青玉板，上刻浮龍，栩栩如生，仿佛板上青龍隨時會撲咬過來一般。那殿門之上，有異獸嘯月之圖，兩側各伏一尊青銅龍龜。

門上橫楣，書有“青霓”兩個古字。可惜衛臣雖服智慧果，卻只通巫族語言，但不識字，看不出什麽門道來。

此時那巫族武士於前面帶路，巫靈騎鹿入殿，衛臣兩人可沒這待遇，早在那武士的示意下，從大鹿身上下來，隨巫靈入殿。

殿中是片廣場，有武士正在訓練，或以刀槍交擊，或赤膊互鬥。見到騎鹿的巫靈，紛紛停下，均單膝跪地，垂首擡臂，以求尊敬。衛臣兩人跟著巫靈從廣場經過，入得內殿。內殿圓柱撐頂，柱上均有浮雕游龍，殿深盡頭處一面石壁，上刻五爪蟠龍。在蟠龍四周，有太陽太陰眾星宿，瞧那太陽太陰兩星，分握蟠龍爪中，卻不知道匠師是出於尊崇之意，還是說此龍身軀之大，便連太陽也不過如龍珠般大小的事物罷了。

若是後者，當真令人震撼，那必然是一條有若宇宙星雲般龐大的神龍！

龍壁之前，站著一道身影。從背影看，該是男性。聽到聲音，他轉過身來，原是個二十五六的偉岸男子。白面無須，眼若星辰，嘴角含笑，負手而立的身姿挺撥如松。且與巫靈般，身上帶著一種如草木般純凈的感覺。他見到巫靈，眼睛一亮，擡手迎來道：“巫靈，你終於來了。巫真以數日前以雲鷹傳訊，該在近日抵達，屆時……”

他忽然一頓，視線落在巫靈身後衛臣兩人身上，神情顯然一怔，道：“這兩位是？”

“外界之民。”巫靈終於從那頭白鹿上飄身而下，赤足輕輕踩在地上，轉過身擡手道：“他們通過紅谷聖殿的乾坤門出現在瑤池之畔，與我巧遇，我便將他們一並帶來了。”

男子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你確定，他們是外界之民？難道說巫虞回來了？”

“不，我問過他們，他們並不知曉巫虞。”巫靈搖了搖頭。

男子皺眉：“若非巫虞，他們又如何得入昆侖？巫靈，他們……”

“他們不是黑巫。”巫靈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搖頭道：“可我也無法確定，他們會否成為我們的敵人。所以我把他們帶回來，想請聖獸觀之，再作定奪。”

衛臣終於忍不住道：“餵，我說你們兩個別自顧著說話啊。我們怎麽會是你們的敵人呢，我們和黑巫可不是一夥的，來此之前，我們還幹掉了一名黑巫。”

“縱是如此，我們也無法輕易信任你等。聖獸開明，能直視人心，觀其善惡。由它來作主，是再合適不過了。”巫靈淡淡道：“除非你們存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否則，何懼見聖獸一面。”

“開明？聖獸？”衛臣楞了下，說：“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傳說中的開明獸吧？”

男人意外道：“外界之民，居然也知聖獸開明？”

“當年隨龍神遷移者，不過是部落裏一部分人罷了，總有些流落外界，將昆侖種種傳頌出去的人，不足為奇。”巫靈道：“如果你們沒意見，那我便立時溝通聖獸，請它前來了？”

“叫吧叫吧，這樣也好，省得跟防賊似的防著我們。”衛臣道。

巫靈點點頭，轉身對那男人道：“巫彭，助我。”

“好。”

兩人行向龍壁，在那巨大蟠龍前停了下來，他們擡起頭，均擡右手，然後一手拍在蟠龍龍爪之上。那龍爪居然鋒利得很，兩人手掌拍下，既被刮破。當即手掌掌心淌出鮮血，沾在那龍爪之上。這龍壁也不知為何材質所砌，鮮血沾上，既被吸收。片刻之後，那石壁巨龍的雙眼漸漸亮起了一抹金光。

巫靈擡起雙手，聲音不大，可奇異地卻在整個殿廳中回蕩：“聖獸開明，請降臨此殿吧。”

那叫巫彭的男人亦高聲呼應道：“請降臨吧。”

“聖獸。”

“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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