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塵封了多少年的石門，正緩緩向上升起。石門摩擦著凹槽，抖落塊塊結團的塵灰。塵塊落到地上粉身碎骨，傾刻間門邊便已經鋪上了一層石灰。一只腳踩在了灰塵上，再擡起時，已經留下個清晰的腳印。韓烈從門裏鉆了出來，不斷用手掃著頭上的塵灰，看著前方這個不大的平原，以及與平臺相隔米許的石柱，他呼出了口氣。

白靈和不虛陸續從門裏出來，出來之後，白靈走到平臺前左側的石柱，拉了拉石柱上一個銅環。升起有米許高的石門，又發出低沈的震鳴降了下來，徹底把門戶封死。

他們終於走出了幽無殿。

白靈走了回來，和韓烈兩人一樣，在門邊坐了下來休息。大致想到自己竟然死裏逃生，女孩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你應該多笑笑，這樣才好看。”旁邊韓烈道。

白靈臉一紅，接著悠悠嘆了口氣道：“笑？你不知道，笑對我們來說有多奢侈。”

女孩的話一下子讓氣氛變得有些沈重起來。

白靈微擡頭，看著山腹昏暗的上方道：“我們從懂事之後，就要接受各種訓練。我們必須學會如何躲避那近乎無處不在的巫眼，我們要學會隱藏自己的行蹤以免落進黑巫的手上。我們要學會戰鬥來保護自己，要知道那些異獸的脾性。我們要學習很多東西，多得就連睡覺都不夠時間，又哪裏有時間去笑，去開心？”

“更何況，你覺得生於此界的我們，會開心嗎？不，我們是食物，只不過是會行走和反抗的食物，我們，以及大多數族人的一生都是在逃避著。可哪怕我們如此努力，族人的數量卻越來越少。”少女閉上眼睛，說：“在天巫的記載中，當年巫族雖然被趕出了巫都，可我們的數量還是很可觀的。我們渡過了弱水，修建了堪比巫都的偉大城市，天墉。”

“我們制造空舟，以備渡過弱水，反擊巫都之用。然而，黑巫比我們更強大。他們奴役了大多數異獸，組成龐大的獸軍。他們搶先渡過弱水，攻打天墉城，讓巫族四散逃難。我們躲進了山林裏、逃進了山腹中，用盡一切辦法生存下來。可即使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的族人仍舊在不斷減少。”

“無法忍受這種生活的族人，有的開始背叛我們，有的甚至甘願轉化成黑巫。到了現在，所有白巫加起來，恐怕連兩千人都沒有。可黑巫卻是我們的五倍，甚至十倍。如果不是有陸吾、英招幾頭神獸，再加上開明聖獸的保護。說不定早在幾百年前，昆侖就沒有白巫了。”說到這，女孩張開眼看著韓烈道：“那麽你說，在這種世界裏生存的我們，還能活得出來嗎？”

韓烈本來想說“為什麽不可以”，但看到女孩眼中的沈重，始終無法把這句話說出來。白靈身上那股沈重，並非她自己一個。而是整個巫族，千百年來的苦難累積在一起而堆成的沈重。這種沈重，是他幾句毫無份量的話所開導不了的。

“如果知道昆侖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當年就不應該離開的。”不虛閉上了眼睛，眉宇間透著一股悲苦之色。

白靈搖頭：“巫羅大人，這種事就算再多你一個，也無法改變什麽的。黑巫如今的力量已經膨脹得太大，大到我們難以抗衡。就在最近，我們得到消息，他們要再上天柱。所以幾位天巫大人已經發出了召令，所有白巫都會趕到天樞城。要上天柱，就必須經過天樞城，我們將在那裏和黑巫決一死戰！”

不虛猛的睜眼，說：“你們打算全都戰死在那裏嗎？”

白靈微微一笑，笑容中有那麽幾分解脫的意味：“有何不可？這是我們最後的掙紮，也是身為龍神子民應盡的義務。不管此戰是勝是敗，我們都不會後悔的。”

韓烈突然伸出手，在女孩頭上捉了捉道：“我也去幫忙，不過話說在前頭。如果情況不對，我可是要開溜的。”

白靈意外地沒有掃開他的手，只是搖頭說：“其實我不想你們參與進來的，包括巫羅大人。這本來就不關你們的事。”

“那可說不準。”韓烈說：“如果那什麽嫫母給放出來，難保它不會離開昆侖。一旦出現在外界，我們一樣遭殃。何況，現在外面也不太平，事實上我們那邊的世界，差不多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

白靈意外地看著韓烈。

“他說得沒錯，外界的人類，現在剩下的不知道可有三分之一。”不虛站了起來，道：“只是昆侖這邊，形勢更為嚴峻罷了。可哪怕如此，我還是不讚成，巫族孤註一擲，把全族的命運全押在天樞城裏。”

白靈嘆道：“可除了這樣，我們還能做什麽？”

“不，真正決戰的地點應該在玉墟宮，而不是在天樞城。”老和尚搖頭道：“我們應該在天樞城設法拖延黑巫，如果激活龍樞兵的話，應該可以爭取一點時間。”

“龍樞兵？那是什麽玩意？”韓烈好奇地問。

不虛簡單道：“那是龍神制造的機關守衛，用來保護天樞城的，只有天巫才能夠激活。”

“可就算龍樞兵能夠拖延時間，我們去玉墟宮又是為了什麽？”白靈不解道：“黑巫就是打算去玉墟宮，如果順利的話，這次他們會把嫫母釋放出來，所以我們才要在天樞城和他們決戰，目的就是阻止他們去玉墟宮啊。”

“巫族，是無法阻止這場災難的。”老和尚看向韓烈，說：“哪怕你們心存死志，最終，黑巫還是會抵達玉墟宮。所以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快一步，玉墟宮除了是鎮壓嫫母的關鍵之地。同時，也是龍神留下最後手段的地方。現在如果說還有什麽能夠阻止黑巫的話，那麽就只有龍神那最後的手段了。”

“凡人，入聖！”

韓烈楞了下，指著自己道：“和尚，你該不會是打我的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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