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樓前守衛見到洛娜時，紛紛鞠躬行禮。他們努力把視線放到地面上，以免不經意地看到洛娜脖子上那圈淤痕。誰都知道，施龍飛這個義女喜怒無常，縱使龍巢內部對於將軍收了一個人類女孩當義女這事頗有微詞。可只要一天施龍飛沒廢了這個義女，那麽洛娜在這座基地裏，就是他們這些守衛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洛娜“嗯”了聲，顯得心事重重，以致沒有像平時那般計較守衛臉上那些微妙的表情。她推開小樓的門時，臉上的陰霾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宛若朝陽般燦爛的笑容。她這一笑，讓樓內的空間似乎也明亮了幾分。

女孩徑直穿過走道，上得二樓。二樓有一個客廳，客廳陽臺的朝向上裝的是落地窗，於是窗外夕陽的光芒像水一樣灑了進來，把客廳裏那些桌椅、電器、地毯全染成了紅色。在這片紅色裏，有一道身影顯得如此孤獨、蕭瑟。

這是條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剛剪過的頭發長短適中，白色的襯衫袖子卷了起來，從袖口探出的兩條手臂，似乎由於太少照到太陽的緣故而顯得青白。這兩只手，一只拿著畫筆，一只端著調色盤。在他的前面，是一個畫架，架上的畫布正是窗外夕陽遠天的美景。

聽到了腳步聲，他回過頭，碎發在額前模糊了輪廓，他溫柔地笑了起來：“你回來了。”

“嗯，今天怎麽樣，沒嚇著你吧。”洛娜走過去，在畫前貓著腰說：“你畫得真漂亮，當年我要是像你一樣會畫畫的話，我肯定去考美校。”

年青的男子放下畫筆，笑容輕淡如風：“你那性子又怎麽能安份地坐下來作畫。”

“說得也是。”洛娜拍拍手說：“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

青年搖頭：“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洛娜就要走向客廳相連的那個開放式廚房。

手卻被拉住，青年的視線落在她的脖子上，他聲音輕顫道：“誰弄的？”

洛娜抽回手，整理了下衣領，讓它們立起來稍稍擋住脖子上的淤痕，笑道：“沒什麽，今天基地不受到襲擊了，我和入侵者打了場，被弄傷了而已。”

“別騙我。”青年嘆道：“小娜，雖然我是個廢物，可我不是傻。是施龍飛吧？”

洛娜連忙捂住他的嘴巴道：“不能這麽叫他的名字。”

青年輕輕拿開她的手，笑道：“我怕什麽，如果他要殺我，我求之不得呢。這樣就不會成為你的負累，小娜。真的，你走吧。以你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基地。世界那麽大，你何苦為了我一個廢人留在這種地方。”

洛娜搖頭一笑，蹲了下來，頭輕輕枕在青年的腿上，淡淡道：“世界雖然大，可只有在這裏，我才會心安。”

“心安處，既吾家。”

青年伸手放在她的秀發上，替她整理著亂了的頭發：“我無法給你一個家，我只會拖累你。你瞧瞧，施龍飛廢了我的雙腿，就是為了讓我哪兒也去不了。我走不了，你就只能替他賣命。名義上，你是她的義女，可你我都知道，他是異類。”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根本不曾當你是什麽義女，你對他來說之如貓狗，不過是他隨著性子養的寵物罷了。”

洛娜擡起頭，笑了起來：“我知道啊，我又不傻。我還知道，他這麽做，不過是為了更了解人類，同時，也是給樂園的人做做樣子。不然的話，怎麽會偶爾帶我去那些樂園裏轉轉。”

“所以像你這麽聰明的女孩，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如果不是知道自殺只會讓施龍飛用魑蟲寄生，那樣的話，你會更痛苦的話，我早就這麽做了。”

洛娜擡起手，手指按在他的嘴間道：“不許你這麽說，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她站了起來，拍拍手說：“好了，我去做飯。”

她走向廚房。

青年看著手中的筆，低聲道：“值得嗎？”

洛娜停了停，但沒有回答，徑直走進了廚房裏。然後開始淘米做飯，一邊洗著大米，她道：“我見到凱特森了。”

“你那同父異母的哥哥？”青年訝然道：“你不是說過，他在大洋彼岸。”

“嗯，還記得我上次出去執行一個任務嗎？”洛娜把洗好的米放進電飯鍋裏，又把清水倒進去，再通電做飯。她說：“很意外，他居然來找我了。”

“那很好啊，你不是說過，你這個哥哥挺疼你的。你應該告訴他這裏發生的一切，然後……”

洛娜打斷了他的話：“我只告訴他，我是施龍飛的義女。”

青年表情一僵，隨既明白洛娜話中所指，他嘆道：“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

“真相……”洛娜搖頭：“他也改變不了什麽。這樣更好，我知道他在做正確的事，所以我不想讓他做出一些錯誤的判斷。我知道他疼我，所以，我更加不能告訴他，其實我並不願意當那個男人的義女。”

她突然指著輪椅上的青年說：“你也是，不準再說什麽拖累我的屁話！我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現在我會在這裏，做什麽，我自己心裏清楚。”

“這些……只不過都是我的選擇罷了。”

青年閉上眼睛，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說：“可你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路啊。”

他再張眼，回頭，看著女孩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他輕聲道：“如果可以，真希望那天沒有遇到你。這樣的話，你就不必為我停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