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塵在陽光裏靜靜的飄舞著，有風吹來，不知從哪裏卷來一片鵝黃色的花瓣，輕輕地落到一塊冰冷的石碑上。

石碑上刻著兩個名字。

張長城！

羅英！

像這樣的石碑，有好幾十個。

它們座落在一個個並不規整的土包前，幾十個土包，把社區廢墟裏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填滿。

這是塊墓地，在一周前那場劫難中死去的人們，大部分安葬在此處。另外一部分，不是給掩埋在塌陷的樓體深處，就是讓偽裝者帶走了。

“這是……你做的？”衛臣來到張長城夫婦的墓前，回頭看向胡小九。

胡小九已經沒哭了，坐在一旁石墩上，從口袋裏拿出根煙，點著。聽衛臣問話，她“嗯”了聲：“花了我快六天的時間，才總算讓他們不至於拋屍野外。有些我根本不知道叫什麽，有一些，連屍體都不完整。”

胡小九拿著煙的手在顫抖：“還有一些孩子，他們……總之，我就當他們睡著了。”

衛臣走了過來，握著她的手道：“他們會感激你的。”

“我不要他們的感激，有幾個混蛋，還欠我酒錢呢，這下無論如何也討不回來了。”胡小九低下頭，咬著煙道。

衛臣攤開手：“還有沒有煙，給我幾根。”

胡小九把口袋翻出來，裏面有三四根香煙：“我就找到了這麽點，都舍不得抽。”

“別抽了，女孩抽煙不好。”衛臣拿過她手裏的煙和打火機，走到張長城夫婦的墓前，他點了一根煙。

抽了口，然後以煙代香，放在石碑上。

衛臣看著碑上的名字，輕聲道：“是我連累你們了，張大哥。從我拿回玉碟的那一刻，我本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可我還是疏忽了。我欠你們一句對不起，現在說了你們大概也聽不到。”

“那就等有一天我去了那個世界，親自向你們說吧，到時候隨你打我罵我，怎麽都行。不過在那之前，我還要在這邊多呆一些時間，盡量呆久一點。那樣的話，才能多殺掉那些混蛋，你說是吧。”

衛臣說完，再看石碑一眼，又站了起來。

在旁邊，是另一對夫妻的石碑。

陳然，舒渝。

又是一根煙擺在石碑上。

身後傳來胡小九的聲音：“陳醫生他們，走得很安詳。”

“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兩人擁抱在一起，面帶微笑，就像相擁睡去。如果有一天，我也終將死去，我希望可以像他們那樣，笑對生死。”

“你還年輕，離那一天還早著呢。”衛臣說，然後看著石碑道，“陳醫生，你說過，身為醫生，你想盡量多救一些人。這個願望你已經無法自己實現了，但我會盡量幫你實現另一個願望的。”

“把偽裝者驅逐，把我們的家園從那些怪物手裏奪回來。這樣就會有更多的藥物，更完善的器材，來幫助那些受傷的人。至少，他們不必因為缺乏藥物和器材而感染。”

“真可惜，本來我還想有一天你可以擁有自己的醫院……”

衛臣站了起來，把剩下的煙點著，將它們輕輕地擺在了地上。他對著這些石碑，彎腰鞠躬：“對不起，大家，是我帶來了災難。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是蒼白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各位報仇。”

“願你們的在天之靈，安息吧。”

離開了墓地，衛臣向那輛比亞迪汽車走去。副駕駛位上，衛嵐坐在裏頭。

胡小九抱槍跟在他後面：“我們就這樣直接去春江市？”

“你也覺得魯莽吧？”

“這不明擺的嗎？你也說了，那女人已經和你交過手，雖然被擊退了，卻拿黎月威脅。我們這樣去春江市，不是等於自己送上門？”

衛臣停了下來。

他笑道：“放心，本來我可以早幾天回來，之所以拖了這麽久，那是因為我去找幫手了。”

“幫手？”胡小九也不笨，當下猜到了一個大概：“你去找ＤＭＣ的人幫忙？”

“沒錯。”

“你瘋了，那樣不是和他們牽扯得更深了嗎？這樣一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吧？”

“沒關系的，小九。”衛臣看著天空，淡淡道：“我已經想通了，這樣的世界，我們很難獨善其身。既然打算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就難免會和ＤＭＣ再牽扯上。”

“這種事早一點晚一點，沒有太大的關系。何況現在，ＤＭＣ想要捕捉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我會讓他們權衡利弊的。而當務之急，則是救出黎月。”衛臣看向胡小九，微笑道：“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就相信我吧。”

胡小九看著他，嘆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只好相信你了，要不怎麽算朋友，對吧？”

“是啊，那麽，救黎月去？”

“還用說，走吧，老娘我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洩呢。”胡小九扛起狙擊槍：“不過，你是怎麽找上ＤＭＣ的？”

“說來話長，車上我再告訴你。”

兩人上了車，胡小九鉆到後廂，衛臣啟動汽車，掛上檔，踩下油門。汽車轟鳴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彎，離開了已經變成廢墟的汽車。

看著窗外的街道，衛臣說：“那個女人叫成廣君，她是負責中國區的三名總參事之一。在她離去之後，我的確有想過立刻趕回來。可那個時候，社區已毀，黎月落在他們手裏，我回來也於事無補。”

“所以我和小嵐在第二天繼續出發，我必須找到安全手冊裏提到的接頭人，再透過他接觸ＤＭＣ。我的手上有昆侖玉碟，這是一張王牌，如果ＤＭＣ想要把它拿回去，那麽總得有所表示才行吧。”

“我是這麽想的，然後在那天的傍晚，我和小嵐終於抵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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