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似血。

偌大一顆火球懸掛在西面的天空之上，將落末落，把浮雲染得灩紅，宛若一片鋪蓋在天空上的紅色綢緞。

流水不息，輪船行駛在大河之上。船頭甲板處，南黎月蜷縮著身體坐在地上，雙手抱腿，小臉埋在雙膝上。她仿佛要把自己藏起來，遠遠和這個世界分開。

腳步聲響起，南黎月那呆滯的眼神才稍微動了下，她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層灰，沒有神彩。而這時，則像有人輕輕用手擦掉了那層灰，才恢覆了活力。衛臣坐到她身邊，伸手，手掌緊握著微笑問：“猜猜我找到了什麽？”

南黎月小臉茫然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看，你最喜歡的。”衛臣攤開手，手上是一些糖果。有巧古力，也有牛奶糖，還有幾顆水果味的硬糖。

南黎月臉上露出了一道笑容，伸手從衛臣的手掌裏拎起一顆牛奶糖，打開包裝，把乳白色的糖果丟進嘴裏嚼了下，道：“真甜，你還記得我愛吃這些東西。”

“我還知道你喜歡吃午餐肉。”衛臣說著，把糖全塞進她的口袋裏，然後道：“他們說到鹿特丹後會上港搜集一些東西，到時我給你找過一套衣服換了。”

南黎月現在還穿著從偽裝者內拿來的西裝，自己稍微修改了下，穿在身上有些不倫不類的。她自己倒不在乎，嚼著糖道：“以前好羨慕別人家的孩子有糖吃，可我們卻買不起。雖然我媽有一次用她自己省下來的飯錢給我們買了包白兔糖，但我和小智都舍不得吃。我們藏了起來，想等媽媽生日那天拿出來跟她一起吃。不料等到拿出來的時候，糖已經過期了，而且天氣太熱的原因，它們都融化了。”

“結果我媽還是很高興地吃了一顆，之後就給送去了孤兒院。再之後，我第一次在ＤＭＣ拿到薪水，買了整整一屋的糖。但根本沒吃，就抱著那些糖哭了一晚上。”

南黎月笑道：“是不是很傻？”

衛臣摸了摸她的頭道：“不傻。”

“你騙人。”南黎月拿手指著他的胸口：“你這裏肯定在想，真是個傻白甜。”

“哪有。”衛臣叫道。

南黎月拿下他放在頭上的手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小貓小狗，別老是摸我的頭。”

她拿著衛臣的手，放到自己的肩上，轉頭看著衛臣一笑：“它應該放在這裏。”

於是夕陽下，兩條身影互相依偎著。

“回去之後，你有什麽打算？”南黎月像一只貓般縮在衛臣的懷裏，她輕輕靠在衛臣的胸口，聆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這讓她很有安全感。逆轉墮落之後，她變得比以往敏感，也比以往脆弱，更加沒有安全感。只有呆在衛臣這個喚醒她的人身邊，她才會感到安心，便如此刻，直到這時，她才完全放松下來。

衛臣看著前方被落日映紅的河道，說：“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我那個養父，我有太多的話要問他了。而且我覺得，我會成為異種恐怕跟他有關系，只是連ＤＭＣ都找不到他，再加上現在世界變成了這樣，我真沒多少信心。”

“你呢？”

看向旁邊的女孩，南黎月低著頭說：“我想見一見他。”

“南教授嗎？”

女孩點頭：“不過他如果還在，應該也是在ＤＭＣ裏面，我想ＤＭＣ不會喜歡看到我和你的……”

“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傳話給南教授。”

“嗯，總之。等回去再說好了。”

“說得對，現在還不知道那邊什麽情況呢。”

在衛臣和南黎月聊著天的時候，有人遠遠地看著他們。凱特森無所事事經過的時候，正好看到她。

“暮雪？”

暮雪身體輕輕抖了下，她回過頭，問道：“他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凱特森伸長脖子看了眼，嘀咕道：“當時衛臣會來蘇黎世，就是為了黎月小姐。至於他們什麽關系吧，還真不好說，總之比朋友多一點。可要說到男女關系，似乎又不像，我也說不清楚，要不我去幫你問問他？”

暮雪臉上微微一紅，說：“問來幹嘛，別誤會，我只是關心衛臣這個朋友。”

然後勿勿走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凱特森搖頭道：“騙鬼呢，女人啊，就不能直接點。衛臣那塊木頭，你不說，他天知道你在想些什麽。”

暮雪勿勿經過控制室，門口陳虎叫住了她：“看上去你心情不太好呢。”

“有事？”暮雪揚起臉，冷若冰霜。

陳虎嘆了聲：“就不能別對我這麽冷冰冰的嗎？交往不成，當個朋友總可以吧。”

暮雪臉上的冰霜稍融，輕聲道：“抱歉，我……”

“不不不，你沒什麽需要道歉的。”陳虎拍了拍手：“要不這樣，我失戀了，你看來也沒好到哪裏去。剛好呢，上船的時候我找到一些好酒，我們喝一杯，一醉解千愁？”

“聽上去還不錯。”

陳虎點頭：“那你先去餐廳，我再叫幾個家夥，大家一起喝才熱鬧。”

暮雪同意，陳虎回去控制室裏喊人，她則先前往船艙，從船艙裏走出來兩人，跟暮雪打了聲招呼，三人便擦肩而過。兩個男人來到船尾，看著大河，一個靠在了圍欄上，一個則伸了個懶腰。

“終於可以回去了。”伸懶腰的男人高高瘦瘦，留了條及肩的頭發，紮著頭巾，皮膚曬得黝黑，看上去就像一個長年在海上奔走的海員。他在口袋裏掏出張相片，朝旁邊的同伴揚了揚道：“這是我媳婦和兒子。”

他遞過相片。

靠在圍欄上矮壯的男人接過來，相片裏是一個躺在產床上的女人，旁邊擱了個嬰兒。他擡頭笑道：“行啊，老徐。跟你認識這麽久，都沒聽說過你都有兒子了。”

長發男人接過相片，說：“那是以往覺得沒機會回去，所以幹脆就不提了。可現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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