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在後座的暮雪現在看上去哪裏有初見時的霸道張揚，此刻的她一如普通女孩那般柔弱，需要別人的保護。她抱膝坐在座位上，頭埋在雙臂間，眼神茫然，好像陷入了某段回憶裏：“他叫羅凱，曾經是義父得力的手下。他十七歲就跟著義父打拼，和我交往的時候才二十五歲，但已經是唐門裏的猛將了。”

“那是我第一次戀愛，我記得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羅凱送給我一個蛋糕。那是他自己親手做得，老實說做得很難看，味道也不行。可就是那個蛋糕，把我攻陷了。然而就在我答應跟他交往的第二天，那天晚上，一個蘇黎世的當地組織約了我們唐門談判。義父把這件事交給羅凱處理，我讓他小心點，他就說了和你剛才一模一樣的話。”

暮雪閉上眼睛，表情痛苦地說：“可那天晚上，他就再也沒有回來了。談判破裂，對方竟然帶槍在身上。羅凱中了七八槍，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死了。臨死之前，他跟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眼淚終於湧了出來，劃過臉龐，如同斷線的珍珠掉到座椅上。暮雪無聲地哭泣著，斷斷續續地說：“我知道他想說什麽，他責怪自己給了我那麽多承諾卻沒來得及實現，就不得不離開我。但我從來沒有怪過他，這麽多年一直沒有怪過他。相反，我要實現他所說過的那些。他說過要開一個酒吧，只屬於我和他的酒吧，沒有唐門參與其中，於是我開了千雪。他說要想擁有一套房子，只屬於我和他的房子，於是我把以前住過的那棟樓房給買了下來。”

“我知道這樣很傻，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怕會忘記他。就像我每天都要穿旗袍，好記住自己的故鄉是哪裏一樣……”

“但是不行啊……”

“我正一點一滴地忘掉他，無論我再怎麽努力，現在已經有些記不清他的臉。記不清他的聲音，記不住他對我說過的話……我正在遺忘他，這讓我感覺自己像是個罪人！”

車廂裏，悲傷在彌漫。就連神經最大條的凱特森，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這個痛哭的女孩。開著車，衛臣輕聲道：“我不覺得你這樣做，羅凱就會開心。”

“如果是我的話，我更希望你忘記我。”

暮雪擡起頭。

衛臣在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道：“人生是一段不斷向前的旅程，我們會漸漸背負起許多包裹。如果不在某些時候，適當地拋掉一些包裹的話，最終我們只會被這些包裹壓得喘不過氣。那樣的話，我們還要怎樣愉快的生活？”

“我想羅凱是愛著你的吧？如果是那樣的話，他肯定希望你快樂的生活，而不是每天背負著對他的愧疚。何況，我不覺得你有虧欠他什麽。如果你覺得遺忘他是一種愧疚的話，那麽看著你每天痛苦不堪，我想他在另一個世界也會高興不起來的吧？”

“如果我是他，我更希望你忘記我，拋下那些不必要的包裹，繼續探索人生這段末完的旅程。因為你還年輕，你要走的路還很長，不必要為了我一個已經死的人而駐足不前。”

窗外路燈的光不斷閃過，如同溫柔的手輕撫著暮雪的臉龐。她怔怔地看著衛臣的背影，有那麽一瞬，她分不清那是衛臣，還是昔日那個許諾要讓她一生幸福的男人。

“要快樂哦。”

耳邊，是那個人溫柔的囈語。

“嗯，知道了。”暮雪對自己道。

“真是太厲害了，衛。”凱特森誇張地叫了起來，“沒想到你還說得出這麽多的道理，這麽多的人生感悟，簡直太讓人意外了。不過衛，聽上去怎麽像是老頭子的語氣。年青人不應該是喝它一晚上酒，就把所有不開心的事拋一邊去嗎？”

衛臣和暮雪異口同聲道：“那是你！”

“餵餵，你們這樣太不厚道了，怎麽針對起我一個來啊。”

於是車廂裏，空氣稍微活躍了一些。

回到暮雪那棟房子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三人下了車，凱特森皺眉道：“明天得洗車了，我說衛，你就不能洗幹凈了再上車。”

駕駛位上血跡斑斑，也就難怪凱特森會這麽說。衛撫額道：“凱特森，你能閉嘴嗎？一路上都是你在說話，我都快瘋了。”

“你懂什麽，我這不在調劑氣氛嘛。”

暮雪搖了搖頭：“凱特森就是這樣的人，沒得救了的。”

凱特森一臉痛苦道：“連暮雪你都這麽說，我很痛苦啊。除非暮雪親我一下，要不然我就要死了。”

暮雪翻了個白眼道：“那你現在去死吧。”

“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凱特森做出誇張的姿勢，手捂著胸口就要躺下，然後就給衛臣拎著進了屋。

“暮雪，你們得小心下查克斯，今天的事情跟他脫不了幹系。”衛臣一邊脫下染血的外衣，一邊道。

暮雪脫下球鞋，換上室內鞋道：“我知道，呆會我就通知義父。你們也餓了吧，我去做點吃的，咦……”

凱特森使勁抽了抽鼻子道：“你們聞到了沒有，好香啊。”

衛臣也聞到了，暮雪表情有異，顯然也有所察覺。他們穿過客廳，看到餐廳裏亮著燈。就在餐桌上，擺放著滿滿一桌的飯菜，飯菜還是熱的，有熱氣在燈光下升騰。

三人均是一楞，凱特森撓頭道：“餵餵，這是聖誕老人給咱們做的嗎？”

“聖誕老人才不會做中國菜呢。”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衛臣全身一震，他們轉過身，就看到一個留著齊肩頭發的女人笑瞇瞇地看著他們。確切來說，是看著衛臣，她微笑道：“歡迎回來，我的小情人。”

暮雪和凱特森都疑惑地看向衛臣，衛臣深吸了口氣，驀然大吼：“快跑！”

他絕對沒想到，竟然在這裏撞上沐琳。在離開DMC基地的時候南黎月就警告過他要小心沐琳，之後在高陽的據點沐琳半路殺了出來，衛臣相信那不是偶然。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是沖著他來的。現在，她竟然還跟到了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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