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上一片寂靜，大概沒人覺得自己活著真的很好。畢竟那些一起訓練、一起流血流汗的夥伴就這麽慘死在自己眼前。於是自己獨活，便變成了一種負罪感。所以聽到程傲君一句“很好”，就連性子暴躁的韓烈，此刻也異常沈默地低下了頭。

看著這些年輕，卻已經背負著重擔的臉孔，程傲君心中嘆了一聲，嘴上說道：“我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麽，在過去的十個鐘頭裏，你們失去了重要的夥伴、親密的朋友。你們或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臉孔，在自己眼前被無情撕碎。又或者，只能選擇逃跑。他們的血、他們身體的零件甚至還灑在你們身上，告訴了你們什麽叫地獄……”

“別說了。”韓烈咬牙道：“已經夠了，別說了，程教官。”

程傲君眼神卻逾見冰冷：“或許在出發之前，你們還想過要一起畢業，一起去戰鬥，然後在老去的時候，可以在夕陽下回憶往事。可是很抱歉，現實畢竟不是電視劇。而且加入ＤＭＣ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你們和那些美好的事物無緣。你們也好，我們也罷，在成為ＤＭＣ成員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幽靈。死亡是我們的朋友，地獄與我們為伴。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我們的歸宿，永遠都是血和內臟一起組成的地獄罷了。”

“可是有一點值得慶幸的是，在那個地獄裏，至少我們可以盡量多地殺掉那些怪物，那些偽裝成人類的混蛋。那麽至少，在我們沈進由鮮血和內臟所組成的腐朽之池裏時。那些活在陽光下的人們，他們可以擁有我們不曾有的美好。我們，就是為了這一點在戰鬥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是我們？”一個女孩捧著雙耳叫了起來：“我也想要有幸福啊，為什麽我要前往地獄，我不要，我不要！”

旁邊的人都低下頭，頗有共鳴。

程傲君走下高臺，人群往兩邊分開，她走到女孩的旁邊。強硬地分開她的雙手，然後在她耳邊道：“因為只有我們把地獄填滿，那麽那些我們所愛的人，才能擁有天堂啊。”

女孩全身一震，然後泣不成聲。

“我知道你們會軟弱、會哭泣、會恐懼。我也和你們一樣，但是在軟弱之後、哭泣之後、恐懼之後，請收拾心情，和我一起用這條命，用盡最後一滴血，盡量多地把那些怪物們也一起拖進地獄吧！”

“解散。”

沒有掌聲、沒有激昂的回應，可幸存的這些雛鳥學員，眼睛裏至少多了另外一些東西。等人群散去之後，程傲君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下，上面便垂下一條紅幅，寫著“歡迎第一屆雛鳥計劃全體學員畢業歸來”的字樣。看著這條紅幅，已經飄落的彩片，程傲君嘆了一聲道：“白準備了啊。”

她轉過身，看到還有一個人站在那：“為什麽不走？”

“因為時間緊迫啊。”衛臣沈聲道：“程教官，能不能現在就訓練我，我還想學習更多東西。”

嘴角漸漸有了笑意，程傲君罵了聲：“急性子的小鬼。”

部長辦公室裏氣氛凝重，韓樹正抽著煙，煙灰缸裏已經有十幾個煙頭，但韓樹還在抽著，旁邊的秘書看了他一眼說：“這次雛鳥計劃的學員損失慘重，合共137人，幸存者只有47人，死者近百……”

韓樹掐滅了香煙。

秘書叫了聲：“部長……”

“嗯，我不抽了。”韓樹嘆了聲：“雛鳥得經歷過風雨，才會蛻變成猛禽。可是這場風雨，對他們來說終歸是太大了些。這次不止是雛鳥計劃的學員，就連騎士以及基地，損失也達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地步。”

“從偽裝者進攻實戰區開始，這簡直就是一個圈套。”秘書說道：“進攻實戰區把我們基地的騎士和軍隊最大程度地吸引出去，然後趁我方基地空虛之時發起進攻，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們的損失也不會這麽慘重。”

“非但如此，我對於那些怪物如何精準把握到我們實戰的時間、地點，以及知悉我們基地位置等非常在意。可以想像的是，基地內部應該被偽裝者滲透了。”韓樹瞇了瞇眼說。

秘書嚇了一跳：“這不可能，如果有偽裝者進來的話，我們會及時發現的。”

“沒錯，就算是Ｓ級的偽裝者，也不可能瞞過系統的檢測。可如果是人類呢？”

秘書一怔：“您的意思是，有人類充當他們的走狗？”

“這點並不稀奇，事實上有許多國外雇傭兵都在為偽裝者工作。並非所有的人類都深明大義啊，而且我們的軟肋也很多。金錢、親人或者其它什麽東西，有太多弱點可供偽裝者利用了。”韓樹轉動著一根鋼筆道：“總之，這次的事件要盡快形成報道，呈交到瑞士總部。有必要的話，我會敦促提前進行滅絕計劃。今天我們中國分部可以被攻擊，明天其它分部也有被襲擊的危險。早一天解決那些怪物，總是件好事。”

剛說完，門就給撞開。如此無禮的行徑讓韓樹和秘書都皺上眉頭，當看到撞門而入的人是韓習時，兩人則轉為疑惑。因為韓習不像是這樣的人，如果撞門的是韓烈，那倒在情理之中。

看韓習臉上一片陰霾，秘書知機道：“我還有事，先去處理了。”

他離開的時候，不忘替這兩父子關上了門。門關上後，韓樹皺眉道：“你這是怎麽了？什麽時候和韓烈一樣變得這麽不懂分寸。擅自離開基地，導致偽裝者來襲時基地連一名Ａ級騎士都沒有，韓習，你知道這是多麽嚴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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