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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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月亮投遞下來的月色被雲層遮住一絲,天色烏蒙蒙的。

雲層被分割,瞧不太清地上的事物。

宋時遇看著走來的人,一步一步,步伐輕盈,過膝長裙跟著走動的步伐擺動,從光明裏走進黑暗裏。

朝他越來越近。

雁雙停在了幾步以外,深夜天色極暗,眼前事物都太過模糊。

明明天色是暗的,明明好多事物都看不清……可是他眼裏的來意不明的晦暗,她看的清清楚楚。

“雙雙。”

幾米的距離,兩人都沒動,宋時遇立的很直,細碎的頭發微微有些淩亂,路燈的光撒在一側臉上,明明滅滅的,他喊她的名字,聲音輕到不易察覺。

風微弱,帶著一股頑固的意思,全數順道她耳朵裏。

有頹廢、悲涼、不快、又夾雜了希望,順著耳朵,往她心窩裏鉆。

雁雙看著他,輕易就察覺到了他今晚的不對勁。

她扯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朝著他走過去。

“雙雙。”

宋時遇又叫了一聲,把她剛剛的偽裝差點打碎。

雁雙沒再走過去了,就站在原地,保持著一個不長不短的距離,臉上還是掛著笑,細聲細語地問他:“是不是等很久了?”

其實,她更想問他發生了什麽,可又不想他去回憶不開心的事。

宋時遇搖搖頭,眼底生了一些忽明忽滅的情緒:“沒有很久。”

隔著不遠的距離,他目光緊緊鎖著她,好像怕丟了一樣。

看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幹凈平靜,臉上淺淺的笑,都像一種安慰。

雁雙試探著,慢吞吞朝著宋時遇走進,直到走到他面前,眉頭不自覺一蹙。

一縷風掃過,她看見他眼尾的一抹怒紅。

顯然在來這裏之前,他同別人起了一場原由不小的爭執。

雁雙給他找了個臺階,足夠他下:“是不是因為今晚沒有陪你吃飯,所以不開心了?”

宋時遇淺笑了下,順著下了:“嗯,以後別留我一個了。”

“我答應你。”

她回答的很快,微微擡起頭,略帶著俏皮。

宋時遇被哄到了,心頭被熱意灌滿,那一抹陰郁不快散了個幹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好像他想說些什麽,發現她近在眼前,又突然之間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

兩人站在風口,對視而笑,恰時起了一陣風。

雁雙身子不受控制輕顫了下。

宋時遇握了握她的手,眉頭一皺:“怎麽不穿件外套出來。”

入冬了,近幾天溫度驟降的厲害,夜裏溫度更是低涼。

雁雙身上的衣服偏單薄,這個轉冬的季節,在室內正合適,根本不能抵禦室外的寒涼。

他把衛衣外面的外套脫下來,邊給她穿上邊叮囑:“天涼了,以後出門記得穿厚點。”

被屬於宋時遇的氣息和暖暖的溫度包裹,涼意瞬間被暖化,雁雙意思一般點了下頭:“不是有你在嗎。”

宋時遇手上動作一頓,眼裏錯愕一閃而過。

幾秒之後,他把衣服替她穿好,笑了下。

“嗯,有我在。”

雁雙擡起頭,眼裏好像藏了星星,亮亮的:“而且這麽晚了,別人叫我,我不會出來的。”

更不會冒著被喬瑛發現的風險,偷偷摸摸跑出來。

知道她言語裏有意的哄意,宋時遇心情異常愉悅。

他低著頭,看著近在眼前的雁雙,燈光制造了極好的氛圍,一股碰一碰她的沖動油然而生。

宋時遇忍了忍,沒抑制住。

他擡起手,隨意整理了下她被風吹亂的頭發,指尖帶著風裏不曾有的溫度,停留在她眉心。

宋時遇聲音很低,似詢問,似自言自語:“雙雙,你喜歡我什麽樣?”

雁雙一怔:“嗯?”

見她皺著臉,似乎完全不懂,宋時遇摸了摸她臉頰,而後移開,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手裏,換了一個說法:“你希望我未來成為什麽樣子?”

生在商家的孩子,婚姻、未來、走的每一步,都不能按著自己的喜好來。

然而這些所有的,現在他只想按照自己喜歡的來。

宋明昌給了他一個選擇題,婚姻自由和事業自由。

他討厭商場裏的爾虞我詐,更憎恨宋明昌想把控他人生的心思。

他也清楚,宋明昌知道他會妥協,更知道,在選擇婚姻自由接受宋明昌對他未來安排的那一刻,他就同時也失去了婚姻選擇權。

這無非是一個商人設下的陷阱罷了,是一個沒有結果的選擇題,而下題的人,也從來沒想過給出二者其一的正確答案。

所以,在來這裏之前,他同宋明昌吵了一通,最終不歡而散。

雁雙他不可能放棄,有雁雙的未來,他更不可能放棄。

但是他也深知,宋明昌不會妥協,這是商人的本質。

夜風纏綿。

高高立在頭頂的路燈,沿著夜色灑下昏黃的光芒。

宋時遇逆著路燈的光,牽著雁雙的手不自覺用了力氣。

雁雙擡眸,目光凝在宋時遇身上,此刻的宋時遇仿佛置身在黑暗裏,比地上的長影還要緘默孤寂。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宋時遇對她自然而然生了一種牽引力。

他的話,他的每一個表情、眼神,每一個動作,落在她眼裏,都足以造成不小的影響。

雖然這會兒完全不懂宋時遇問這句話的用意,雁雙還是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回答。

“我希望你將來能成為你自己規劃過的樣子,不管將來你成為什麽樣的人,或許不如意想中那樣完美,但一定是你努力過的樣子。”

“至於我,我喜歡你做自己的樣子,喜歡你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也喜歡你在暗處無光無芒的樣子。”

“包括耀眼的你和不耀眼的你。”

如果這些還不夠,那應該就是只要是他宋時遇,她就會喜歡。

時間好像暫停了一般,宋時遇恍惚了許久,才定定地望著她。

“那你也要待在我身邊,我規劃的未來裏有你。”

雁雙被這句話哄到了,對著他笑了笑,恃寵而驕道:“這個……我還要考慮考慮。”

宋時遇深呼口氣,順著她,很認真:“那我就努力點,表現好一點,爭取不讓你失望。”

“可是你已經很好了。”

“那我就再努力一些,賺一個更好的未來給你……”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宋時遇令雁雙心疼,不管是家庭還是事業,他這樣的人,原本應該是高高在上的,不該這麽卑微。

高不可攀這個詞,從高中到現在,卻從來沒在他身上體現過。

宋時遇每多承諾一分,雁雙就莫名覺得心被勒緊一分。

她打斷他,微微蹙眉:“再努力下去,我都要配不上你了。”

也許是將那段暗戀過往說開了,宋時遇不再遮遮掩掩,愛意全數表達出來:“你在我心裏地位很高,永遠不會配不上我。

他帶著固執地將這句話和盤托出,目光淺淡但炙熱地望著雁雙。

“你什麽都不用做,就無人可及。”

雁雙看著他認真坦率的樣子,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欲出口的話全都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不去看他,於是低下頭。

似乎怕宋時遇誤解什麽,雁雙上前,越過夜風鉆進他懷裏:“那我只能接受嘍。”

宋時遇微微滯了片刻,才把她整個人摟的更緊了點,笑著說:“好像也只有這樣了。”

“那好吧。”

她悶在他懷裏,聲音不是很清楚,但絲毫不掩愉悅。

宋時遇低頭,唇印在她頭發上:“嗯。”

那他就賭一把。

去跟命運,去跟宋明昌爭一把。

其實,一開始,看見她淺淺笑意的那一刻,這個決定就已經在他心裏落實了。

只是現在,她在用行動告訴他,她永遠站在他身後,像一股莫大的力量,支撐著他去走每一步。

雁雙從宋時遇懷裏探出腦袋,眼睛動了動:“宋時遇。”

“嗯?”

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頓挫了一下,咬牙說道:“其實……我有件事情一直瞞著你,等這部戲結束,我就跟立馬你坦白,你再等等我。”

一開始雁雙覺得,調香師這個身份無足輕重,隱不隱瞞都無所謂,然後現在發生了變故。

她覺得不論大小事,應該要坦誠。

就像宋時遇給她的感覺一樣,沒有一點點秘密。

宋時遇看著她,瞬間知道了,一時沒來得及說話。

雁雙本來就處於下風,略帶著愧疚,這會兒被他那雙深邃多情的眼神一看,險些丟盔棄甲。

她睫毛眨了眨,語氣有些焦急地解釋:“不是什麽違背道德的事,就是一件小事。”

“如果你想知道,我現在也可以坦白。”

原本覺得現在說不合適,這樣一來,合適不合適一瞬間就被她丟到了九霄雲外。

宋時遇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眼神盯著,不說話,恣意地收攬她眼眸中因為焦急而生出的愛意。

像一場視覺盛宴,令他不舍得挪走。

這樣的宋時遇,雁雙沒見過,她看著他,那種無處可落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

“宋時遇,你生氣了嗎?”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宋時遇回過神來,瞧見了她急過頭的模樣,一種自責生了出來。

他急忙截了她的話:“雁雙。”

宋時遇盯著眼前的人,靜默了三秒,忽然低聲笑了出來,他眉眼帶著無盡的柔意。

“我不會生氣,你也不用現在說,等你覺得什麽時候合適了,什麽時候再說,我需要做的,是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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