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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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堯雖然揚言要大力追沈望,但是在剛被拒絕的情況下,他還是蔫了好幾天,躲在家裏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躲得了沈望,躲不過開學。

九月一日,秦堯一大早起床飯都沒吃就跑了,把自行車留給了沈望。

沈望對著空蕩蕩的後座皺眉,範文靜也納悶兒,以為倆人又吵架了,柔聲問:“是不是堯堯做啥了?望望別慣著他,告訴我,阿姨給你評理。”

沈望搖頭,事情比吵架更嚴重,他寧願秦堯跟他鬧一鬧,也不想被秦堯繞著走。

說好的追他呢?

秦堯到了新班級,喘過氣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飯,可惜身邊都是學霸,早到的人已經在看書,所以他不好意思買飯帶進來吃,這時候真想念李一白。

秦堯拿新書擋住臉,無力地趴在桌子上,不久發覺有人站在旁邊,擡頭一看是沈望。

秦堯此刻真切體會到什麽叫尷尬,他想起前幾天的事兒,瞬間臉紅。

沈望神色淡然,似乎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坐下來時遞給秦堯一個面包和一盒牛奶。

秦堯楞了楞,默默接住,面包和牛奶居然都是草莓味的,有些甜,甜得他眼眶發熱。

秦堯咬著牙,最終什麽也沒說。

實驗班氛圍很緊張,開學典禮結束就立即上課,老師講課進度快,幸好秦堯暑假有補課,否則肯定不適應,即便如此,一天下來也累癱了。如果在以前的班,同學們肯定先互相認識一番,可是在這裏沒有人對新同學感到好奇,大部分人都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少數新同學只能盡快入鄉隨俗。秦堯觀察了一圈,七班只有他和張曉涵分到了這裏,他照舊坐在最後一排,張曉涵坐中間。此外,他只認識沈望和祝崖,以及之前的班主任劉桂丹,沒想到桂丹會帶理科班的語文課,秦堯吃驚不已,桂丹講課時特別捧場,弄得桂丹都沒好意思點名批評他。

放學後,秦堯和沈望都沒動,沈望單手托著下巴看著秦堯,張了張嘴,準備談一談,卻被人打斷了。

祝崖走過來說:“秦堯,一起走吧?”他似有若無地看了沈望幾眼。

秦堯連忙答應,抱起書包小聲說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和祝崖離去,然而身後仿佛有人緊緊盯著他,令他渾身不自在。

走出校門,祝崖不經意地問:“你和沈望認識?”

秦堯回神,“啊?嗯,我們是發小,你也認識他?”

祝崖笑起來,好像有點害羞,“他是年級第一啊,我們都很膜拜他。”

秦堯拍拍祝崖的肩膀,自豪道,“哈哈,阿望從小就很厲害。你哥今天不等你?”

祝崖眼裏閃過一絲陰霾,然後恢覆如常,“嗯,他籃球隊訓練,司機來接我,我先走了,明天見。”

“拜拜。”秦堯與他方向不同,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祝崖坐上車後,抽出兩張紙使勁擦肩膀,好像上面有臟東西一樣,他狠狠盯著秦堯的背影,把衛生紙揉成一團。

祝崖嫉妒秦堯。祝崖想不通秦堯這種一無是處的人為什麽這麽走運。年級第一沈望處處照顧他,就連自己的親哥也對他表現出了興趣。

補習班怎麽可能贈送那麽多試聽卡,明顯是沈望買的,只有秦堯那個蠢貨才相信是班主任送的。但是祝崖永遠不會告訴秦堯真相。

秦堯身後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那聲音就跟處在變聲期一樣,沙啞得難聽,秦堯對此很熟悉,偷偷往後瞄了一眼。

不久,沈望出現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書包帶說,“堯堯,上來。”

秦堯一天沒和沈望搭話,覺得自己整個人高冷了兩倍,他酷酷地掙開沈望的手,然後主動坐了上去。

沈望都要被他氣笑了,看著秦堯努力繃臉的樣子,最終沒忍心拆穿他。

快到家的時候,沈望停下來,推著車說:“我沒有躲你。”

秦堯後知後覺地下車,他把沈望那句話咀嚼片刻,明白了引申義:看,我遵守約定沒躲你,你怎麽躲我了?

秦堯捏著自己的手指頭,理直氣壯地說:“我也沒有躲你,不過你總得給我一個緩沖期,我還沒從失戀的痛苦中恢覆呢,剛拒絕我就想和我做朋友,還想讓我像以前一樣快樂,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沈望握住秦堯的手,揉了揉,“抱歉,我錯了,是我考慮不周到,這樣吧,我們別做朋友了。”

“啊?連朋友都沒得做了?”秦堯傻住。

沈望把車子停在樓下,拉著他走到兩幢樓之間的小巷裏,“堯堯,我們試試吧。”

周圍的喧鬧仿佛消失,薄暮冥冥,一切歸於沈寂。秦堯盯著沈望臉上的一片光影,覺得分外好看,傻楞楞地問:“試什麽?”

沈望笑了,撓撓秦堯的手心說:“早戀。”

秦堯瞬間睜大雙眼,簡直難以置信,幾秒後他把表情收回來,伸手摸摸沈望的額頭,一臉正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們還小,你剛滿十七歲,我還不滿十七歲……”

沈望抓住他亂動的右手,如墨的眼瞳凝視著秦堯,“嗯,我們未成年,那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你犯規,我還沒使勁追你呢……”秦堯再也裝不下去,臉紅得不透氣,他遲鈍地發現左手心癢癢的,都是汗水,下意識地往沈望校服上蹭了蹭,“嚇死我啦,以為你要跟我絕交,我都準備好痛哭流涕了,結果你……你是不是想嚇死我,然後繼承我的游戲賬號?”

沈望背靠墻,把人圈在懷裏,“別胡說,你賬號裏一張SSR都沒有。”

秦堯不害臊地說:“現在有了,不就是你嗎?”

沈望聞言,離秦堯遠了一些,手握成拳,抵住嘴巴咳嗽了幾聲,其實他也有些緊張,如果秦堯仔細觀察,就會發覺沈望的耳尖與他的臉一樣紅,而他們的心臟仿佛融為一體,怦怦怦怦,發出震耳欲聾的告白。

兩個人都假裝沒有聽見。

過了一會兒,秦堯擡頭,預謀已久地問:“沈望望,可以親一下嗎?”

沈望微微點頭,眼裏盛滿笑意。

秦堯猛地撲上去,含住了沈望的梨渦。

他終於親到了世界上最好看的梨渦,他太幸福了。

秦堯親完左邊又親右邊。沈望笑道:“不是說只親一下嗎?”

“我沒說,我撤回……唔?”沈望回贈他一個真正的吻。

兩張嘴唇的接觸猶如兩顆心的碰撞,緊張、熱切、有溫度,讓人著迷。直到躺在床上,秦堯仍在回味接吻的感覺。

沈望的吻充滿蜂蜜檸檬茶的味道,有點苦澀,更多的是甜,恰如其人。

嘻嘻。秦堯鉆進被窩裏竊笑。

盡管稀裏糊塗地脫單了,但是秦堯明白沈望還沒有真正喜歡上他,答應他也許是出於多年的習慣。他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不過他不害怕,只要能與沈望在一起,他什麽都不害怕。有些事情嘗試了也許會後悔,如果不嘗試肯定會後悔。

他雖然沒有成年,但是從這一刻起他長大了。

他的願望不再是游戲機或漫畫書,而是與喜歡的人走到晚年。

沈望,最好的晚年是有你在我身邊。

七年後。

秦堯從學校走出來,手裏依舊推著那輛陳舊的自行車。他長高了兩厘米,但是嬰兒肥還在,所以仍然顯得稚氣未消,與曾經最大的區別在於身份的變化。他這次不再是學生,而是人民教師。當老師可比當學生痛苦多了,他現在完全體會到了劉桂丹的感受,每天下班恨不得癱在沙發上,什麽也不做。

其實他也不需要做太多,很多事情都有沈望一手包辦。兩個人大學畢業後就瞞著家長同居了,越相處他越覺得沈望的控制欲簡直可怕,連他上課穿什麽衣服也要管。

不準熬夜、不準抽煙、不準不吃飯、不準空腹喝酒……比範文靜管的還嚴。但是秦堯完全樂在其中,他總怕沈望不管他,因為直到現在秦堯都覺得他們之間不是愛情,沈望是被迫走上歧途的,所以秦堯心裏有些愧疚,在沈望面前變得無比聽話。

他唯一有底氣的就是支撐起了家庭花銷,因為他有工資,而沈望還在上學。沈望大四時考了研究生,現在正準備考博,近來比較忙。

今天是範文靜的生日,兩人約好了一起回家屬院給範女士慶生。秦堯坐起來看了眼掛鐘,還不到六點,離沈望回家還有段時間,他起身出了門。

當沈望接到沈希電話的時候,他剛走出導師辦公室,外面天已經黑了,校園裏亮起了路燈。

“餵,姐?”

“沈望啊,你快回來,堯堯他挨打了……”沈望聽完,眉頭深深皺了起來。秦堯居然瞞著他出櫃了……

沈望迅速打車往家趕,路上一直在撥秦堯的電話,但是沒有人接聽。到家後發現兩家大人都在沈家,秦正義看到沈望進來差點動手,被範文靜拉住了,沈清獨自坐在沙發上哭,沈希對沈望搖了搖頭。

沈望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先去看秦堯,秦堯已經暈了過去,正躺在沈望的房間裏養傷。沈望從房間裏出來對著三位家長跪了下去。

“叔叔,阿姨,媽,我和堯堯對不住你們,但是你們別怪堯堯,他太傻了他不明白,我是同性戀,是我教他的。”

“沈望,你想氣死我嗎!”沈清過去扇了他一耳光。沈清這一巴掌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打完之後差點跌倒。

範文靜扶住沈清,看了看沈望迅速腫起來的右臉,心疼地說:“望望,你起來,別把錯都歸自己身上,堯堯說了是他害的你,真是胡來。”

“阿姨,不是的。”沈望苦笑,“我們沒有錯,我們也沒有胡來,只是忍不住而已。”

範文靜瞬間淚如雨下。兩個孩子一個是親自養大的,一個是看著長大的,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她回想起他們十幾歲的樣子,後知後覺,“望望,你說堯堯傻,其實你比他更傻。當初你成績那麽好,結果跟堯堯報了一個學校,我還納悶兒呢,以為你多喜歡那個專業,原來……你怎麽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堯堯能有現在也多虧你,叔叔阿姨感謝你,但是……但是你們將來怎麽辦啊,去工作處朋友都會被人家排斥的,你以後進了研究所萬一被人……”

“阿姨,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誰都沒關系,我喜歡自己的專業,我有實力在哪都能生存,相信我,也請你們相信堯堯,他很厲害,他比我付出的更多。”沈望擡頭,堅定道,“叔叔、阿姨、媽、姐,對不起,我和堯堯隱瞞了你們這麽久,不求你們的諒解,但是讓我們試試吧,我們沒有退路了,我這輩子只想跟堯堯在一起。”

秦堯醒來看見身邊的沈望後立刻閉上眼睛,他又惹沈望生氣了。

沈望捕捉到他的小動作,冷聲道:“秦堯。”

“到,嘿嘿。”秦堯迫不得已地睜開眼睛,眼珠子一轉,首先示弱,“阿望,我腦袋好疼啊,我是不是要變傻了,嚶嚶嚶。”

“本來就很傻,下次別這樣了。”沈望避開傷口幫他按摩太陽穴,眼裏滿是疼惜,“別總這樣試探我,堯堯,我不想看到你逞強。”

秦堯楞了,沈默片刻,小聲說:“對不起,我只是想多做一點,除了這些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結果又搞砸了。希希姐哭了,阿姨哭了,老爸哭了,範女士哭了,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把她氣哭了……其實我也想哭,但是我怕被小禹看到,他應該沒看見吧。”

沈望哭笑不得:“沒看見,據說你挨打的時候他正在對門寫作業,不過老房子隔音不好,估計都聽見了。”

“哦豁,完蛋,我帥氣英俊的形象全毀了。”秦堯坐起來,瞅見沈望的側臉,著急地問,“那現在是什麽情況?你也挨揍了?你的臉都腫了。”他趴到沈望懷裏,對著沈望發青的臉頰親了好幾下。

沈望捂住他亂動的手,笑著說:“我沒事。至於我們兩個……我們被放養了,秦先生,我們自由了。”

“啊?斷絕關系了嗎?”秦堯不解。

“沒有,只是不會阻攔我們在一起,但是也不支持。”

秦堯思考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噢噢,好,我要更加努力得到大家的祝福才行。我好壞,我把大家都氣哭了,都怪你。”

“嗯,怪我怪我。”沈望把人摟在懷裏哄,“傻瓜,快點好起來吧,我還要靠你包養呢。”

秦堯樂了,假裝生氣道:“我才不養你,你高中的時候總騙我,你花錢給我報班,告訴我是免費的,不去白不去。你經常送我東西,騙我說是沈姨買的。你說B大沒錄取你,其實你只報了一個志願,根本沒有報B大。你總騙我,我都知道的,所以……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沈先生?”

看著秦堯貌似不在意又忐忑的模樣,沈望忽然想起了六七年前,在他生日的那個夜晚,有個稚氣倔強的小男孩,臉紅心跳地問他,“阿望,你要不要早個戀啊?”

眨眼之間,那個少年長大了,然而由於他的草率,少年的心裏紮下了一根刺。

秦堯不相信沈望喜歡他,所以總是小心翼翼的,總是拼命做得更多,想讓沈望更在意他。沈望內心苦笑。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秦堯的,他曾以為照顧秦堯是一種習慣,但是當關系發生變化之後,喜歡秦堯也成為了習慣。然而他沒有坦白講過,所以給秦堯帶來了不安。

“乖,我愛你。”沈望捧著秦堯的臉認真回答,“一輩子愛著你。”

那種情感不知道是何時產生的,不知道該如何下定義。只要走在大街上,就希望我的身邊是你。朝夕相處二十多年,早就難以脫身。這到底是什麽呢?——是友情、是親情,還是愛情?如果追求答案,那就全選吧。

作者有話說

就這樣自我感動地結束了,感謝看到最後的各位……鑒於解決問題的過程太麻煩,所以盡快走到了結局。雖然自我感覺劇情寫得很糟糕,人設也沒有立起來,但說實話這是我目前寫得最長的文。我下次好好搞個大綱,寫個更有趣、更長的故事。再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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