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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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燈前腳才走出雍氏大樓,後腳他褲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沈了下來,是他媽媽打來的電話。劉律師剛才應該跟他爸媽說了這件事。

食君之祿,這事兒也正常,他能理解,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多少有點不爽。

他用舌頭頂了頂腮幫,接通電話。

“餵,媽。”

元母也不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就問他:“聽說你讓劉律師給你緊急擬訂了離婚協議。你要和極浦離婚?”

今天上午太陽熾烈,陽光照在元燈的皮膚上,有灼熱的感覺,但他卻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他瞇了瞇眼,擡手擋住刺目的陽光,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這是在胡鬧!元燈你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做事情想一出是一出?當初是你求著我和你爸同意這樁婚事,現在結婚一周左右你就想離婚?!你當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元燈坐在車上,頭抵著方向盤,沈默地聽元母訓斥他。

車裏的香氛是清新淡雅的柑橘調。是之前在逛超市時,他和雍極浦一起挑的。

那會兒他們快結婚了,他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憧憬,覺得婚後的生活大概像柑橘一樣,主調是甜的,帶一點酸,這點酸不會稀釋甜,反而增加別樣的風味。

是的,誰都這麽以為。

雍極浦家世和個人條件出眾,看起來無可挑剔,是個完美的愛人。

連他媽也在電話裏苦口婆心地說:“結婚就是這樣的,有點爭吵很正常,但哪能吵吵就散了呢?再說了,極浦哪兒不好了?你以後挑著燈籠也找不到這麽好的對象!”

元燈的手攥成拳頭。

他第一次出聲反駁元母:“是,他是好。可是,他和我結婚的動機不純,他也……他也不喜歡我。”

後面那句話放的很輕,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媽媽面前說這種細膩而曲折的心思。

對很多人來說,婚姻可以是不得已,是合適,是陪伴,是恩情,是親情。

但他不想選那樣的日子。

他希望婚姻可以是晚上睡覺前的親吻,是出門散步時相扣的雙手,是待在一起就感到安心的愉悅。

是愛情,是純粹的荷爾蒙。

彼此的吸引和悸動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彼此。

只是因為這個人,而不摻雜其他。

元母一楞,不可思議道:“你瘋了嗎?你在說什麽胡話呢?他不喜歡你,他喜歡誰?!”

“他……總之,他喜歡的不是我。和我在一起,大概也是看上我們家能給他的助力。媽媽,你和爸爸是不是知道這點,最開始才反對我們結婚的?”

元母沈默片刻,道:“是,極浦和我們說了這些情況,但是——”

所以說,是大家都知道。

只有他被蒙在鼓裏,當一個歡天喜地的傻子。

“別說了。”元燈吸吸鼻子,打斷她,“媽媽,求你別說了。”

沈默的氣氛蔓延開來。

良久之後,元母放軟聲音:“好,我不說了,你今晚回來嗎?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飯菜。”

“回。我收拾收拾就回家。”

新居裏都是成雙成對的物件,元燈本來想把他那部分全部都收走,扔進垃圾桶裏。

但就在這麽點時間裏,這個原本空蕩蕩的房子裏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添置了這麽多細碎的,瑣屑的物品。

他把大部分東西扔進垃圾桶,環顧了一圈,在他的努力下,家裏已經空了不少,顯得冷清下來。

元燈想起雍極浦剛回國時,住的那個公寓,顏色冷硬,線條大多是直楞楞的。而他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的設計偏現代,運用了大量的柔軟質地的材質,用色大膽活潑。

是這樣的,雍極浦自己的東西總是極簡,黑白兩色,冷冰冰,和他本人很像。

也真是委屈他住在這樣不合他性子的房子裏了。

元燈笑了一下,把簽好了名字的離婚協議放在茶幾中央。

他垂下眼,看到抵在協議書上左手,無名指上帶著一枚婚戒。

聽人說,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條血管與心臟相連,將婚戒戴在無名指上,是對彼此心心相印的承諾。

他知道這個說法,但他之前沒選擇把婚戒帶在左手無名指上,而是帶在脖子上,是因為垂下來的長度恰好在心臟附近。

這距離比無名指更近。

結婚第二天,有人來找他搭訕,雍極浦把對方趕跑了,然後很不開心地問他:“你的戒指呢?怎麽沒帶上?”

這次,是真的不帶了。

元燈轉了轉婚戒,把它慢慢摘下來,一閉眼,重重地壓在離婚協議書上。

“啪!”

坐在長桌中央的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臉色晦暗不明。

會議室裏的眾人脊背一顫,一個個臉色像頭頂的白熾光一樣雪白。

雍氏集團剛剛經過一輪高層的大動蕩,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輸掉的那個人和他的黨羽都已經被一一清算,徹底清掃出集團內部了。

即使最後,受到了一些反撲,場面難看,也抖落了一些不為人知的領導的秘辛……

但這都不會改變結果——眼前這個殺伐果斷,手段強硬男人,將是雍氏集團未來幾十年裏毫無疑問的話事人。

雍極浦閉了閉眼,一口郁氣在心裏橫沖直撞,他松了松卡得板正的領結,聲含隱隱的怒氣道:“我讓你們抓緊清算雍和傑這些年侵吞的資產,我也知道這件事情給的時間不多,有一定難度,但你們做成這樣是不是也太離譜了?!你們這個報表是拿腳寫的嗎?”

“給我拿回去重做!”

“是。”一個穿著職業裝的中年女人抖著手接過報表。

“散會吧。”

看著這群人,更加心煩。

會議室迅速清空,只剩下雍極浦一個人坐在位置上,他低下頭,想抽一根煙定定神。

門外的助理探入頭來,頂著雍極浦投過來的死亡視線,顫顫地說:“雍總,您剛才開會的時候有個電話,是元夫人的……”

雍極浦收了煙,起身。

他搓了搓臉,接過手機:“她說什麽了?”

“她說……”助理吞了一口唾沫,開了口,“您先生要回元家暫住,她會幫您穩一下元先生,不過她希望您和元先生能盡快解決鬧離婚這個矛盾。”

“離婚?!”

雍極浦抓住話裏那個刺耳的關鍵詞,他的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回過頭,臉色迅速白了下來。

正值下午下班時間,從市區通往近郊有好多段路都是堵塞的。交通燈下車輛排成了長龍,喇叭逼逼叭叭摁作一團。

吵得人愈加心煩意亂。

雍極浦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面這看不到盡頭的車隊,手指在方向盤上不耐地敲打著。

他知道,只要繞過這一段路,就會通暢了。

但等待的時間總是這麽的漫長。

只要一閉眼,一走神,元燈臨走前哀切而決絕的神情,還有他說的那一句話,就像反覆播放的電影特寫鏡頭。

前面的紅綠燈轉綠,車隊挪動起來。

雍極浦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順著奔騰的車流啟動汽車。

汽車飛快地在筆直的柏油馬路上飛馳,在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終於回到了西臨水岸的新居。

雍極浦在門口站了片刻,他現在有些緊張,比去簽過億的大單前還緊張。

他用紙巾擦了擦手心的薄汗,這才檢驗指紋開了門。

“小燈?”

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喊。

雍極浦站在玄關處,他擡起眼,忽然發現之前元燈執意要擺在玄關處的兩人相框被倒扣在桌子上。

整個房子空得過分,他掃視一圈,房子裏的東西少了很多,之前總是成雙成對出現的物件現在都孤零零的立在原處。

茶幾上放著幾張薄薄的紙,上面壓著一枚……

戒指。

雍極浦目光一凝,他緩步走過去,彎腰拿起那幾張紙。

但他的手似乎使不上勁兒,抓了好幾下才把那幾張紙和那枚戒指拾取起來。

這是他們的婚戒,他認得。之前元燈戴在手上,洗澡也不會摘下來。

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被大大咧咧地擺在紙的頂部正中央,冰冷而刺目。

他閉了閉眼,心臟猛然抽痛了一下,疼痛似乎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手在抖,抖到竟然拿不住手裏的東西。

戒指摔在地毯上,咕嚕嚕滾落到沙發底。

雍極浦捂著疼痛的胸口,慢慢跪倒在客廳裏。

墻上的鐘擺左右搖晃,滴答滴答,時針指向晚上六點。

一個本該共進晚餐的時間點。

窗外有小朋友歡快地跑過,年輕的小夫妻在後面追著小朋友,喊他跑慢點,快要回家吃飯了。

人人都有家。

但他似乎把自己的家經營散了。

雍極浦伏低身子,不顧形象地去夠沙發底的婚戒。昂貴的西裝沾了灰塵。

他碰到了冰冷的婚戒,用力將它抓住。

一枚被他主人遺棄的、沾滿灰塵的戒指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和同樣被放棄的他,以及這幢空蕩蕩的房子。

被一起遺留在這裏。

雍極浦咬緊牙關,霍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他很熟悉通往元燈家的路,他走過千千萬萬遍,沒有一次是感到如此焦灼、漫長而又膽怯的。

穿過那片玫瑰花圃,玫瑰花季已經過了,莖葉上細小的尖刺在他手背上劃下一道小小的傷口。

他站在元燈的窗子底下,看到那扇窗的窗簾拉著,透出一線柔和的光亮。

他把手圈成喇叭狀:“小燈!”

“小燈!”

坐在桌旁的元燈動了一下手指,他擡頭向窗口看去,但他沒起來,反而垂下眼,翻過一頁,繼續看手裏的書。

“小燈!我在你家樓下,你出來一下好嗎——”

“小燈!求你了!”

過了一會,他的房門被人敲響,元母的聲音在門口傳來。

“元燈,極浦在找你。別晾著別人。”

元燈應了一聲。

他慢吞吞站起來,拉開窗簾。

樓下站著一個形容狼狽的男人,平日得體的西裝粘上了灰塵,揉出了褶皺,臉頰上似乎還帶著一道刮傷。

元燈的目光在那道細長鮮紅的傷口是停留片刻,便淡淡地挪開了眼。

“怎麽了?”

雍極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祈求道:“小燈,你不要……不要拉黑我,我們談談,我都可以解釋——”

“解釋什麽?”

“解釋你心裏有別人?”元燈看向他,目光冷冷,“還是解釋你和我結婚的動機不純?”

雍極浦一窒,他張大眼,仿佛是不相信元燈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表情和語氣裏的不耐和厭棄絲毫不加掩飾。

元燈瞥見他的反應,笑了一下,他也詫異自己怎麽還能在這個時候笑出來。

他籲了一口氣,對樓下的雍極浦輕輕說。

“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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