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豆漿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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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沈,房間裏也漸漸暗了下來。元燈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看著外邊慢慢被黑暗吞噬。再過一會兒,路燈就會亮起來,撐亮小小的一塊地方,連成一條向遠處蜿蜒的燈帶。

他討厭天黑。

因為小時候爸爸媽媽工作忙,沒時間理他,他身量又矮,夠不著電燈的開關。在保姆阿姨來之前,他總是既驚又懼地迎接每一個黃昏。

但有一天,他忽然覺得天黑也沒有那麽糟糕了。

因為那天傍晚他碰見了雍極浦——俊秀的少年臉上還帶著一點稚氣,但是眉眼從容沈穩,伸手把他從泥濘的玫瑰花圃裏拽出來,問他:“摔到哪兒了?”

他眼淚汪汪地指著擦破皮的膝蓋,血液從破口處湧出,像一條小溪。

少年蹲低打量了一下他的傷口,眉毛慢慢皺了起來:“好像有點嚴重。”

然後少年低頭用手帕輕柔地擦掉他身上的泥和血,又揩掉他臉上的淚。

“先跟我回家吧。”

路燈拉長了兩人的身影,一大一小,慢慢往回走。

自那之後,他就成了雍家的常客。即便是後來父母意識到問題,給他聘請了保姆阿姨,他還是喜歡往哥哥家跑,一直到必須回家的時間才戀戀不舍地和哥哥道別。

後來,哥哥去了國外念書,花園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身影了。

元燈把投向窗外的視線收回來,起身伸展筋骨,順便摁亮房間裏的燈。明亮而柔和的光填滿整個房間。乍又回到光明裏,元燈轉身從抽屜裏抽出自己的日記本,翻開本子準備寫日記。

紙張翻動,幾片幹枯暗淡的花瓣自書頁中滑至桌面上。元燈一怔,伸手拾起那幾片玫瑰花瓣。

花瓣被壓得幹扁,脈絡細致精巧,邊緣枯得像隔夜的蚊子血,而中央還殘留了一小團艷色。每片花瓣邊緣上,都寫著一串數字。

2016.7.1

2017.7.3

2018.7.13

2019.7.10

2020.7.8

——是每年雍極浦飛去X國的日期。

每次在機場送別雍極浦後,他都會去花店買一支玫瑰養到枯。

年年如此。

其實,這些年他也收到過很多旁人贈他的玫瑰。但兜兜轉轉,他最喜歡的還是他自己選的這支玫瑰。

元燈吐出一口氣,將玫瑰花瓣夾回日記本後,下定決心向父母的房間走去。

見他來了,元母挑了挑眉,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來了?坐你爸旁邊去吧。”

元父正坐在燈下看財報,他落座後,一邊翻動著財報,一邊問他:“你想好了嗎?”

元燈低低地“嗯”了一聲,道:“爸爸媽媽,我還是想選三。”

“我想和哥哥結婚。”

燈下,元燈的眼像有星河落入。

元父元母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神色。元父沈吟片刻後,問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元燈點頭稱是。

元父嘆氣,將財報合上,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反反覆覆地擦拭著鏡片。

隨著他的動作,元燈的心也像晃動的鐘擺,忽上忽下,左右不安。經歷漫長的等待後,他終於聽到父親說:“隨你。”

如蒙大赦。

元燈深深地籲出一口氣,向後放松地靠上椅背,語氣也輕快起來了,笑道:“謝謝爸爸媽媽!我就知道你們最愛我了!肯定會答應我的懇求的。”

元母笑著罵他小白眼狼,又道:“既然你已經做了這個決定,以後就不能像以前一樣任性,耍小孩子脾氣了。”

“還有,記得多向你哥學習學習,看你哥多優秀,現在公司的業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你現在整天不著調,回頭我們家的產業交給誰?”

又來了又來了,全國統一的媽媽牌嘮叨。

可這回,他心裏卻忽然多了一些異樣的感覺——哥哥從小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一路出挑。他雖然也不差,但也就只能說還過得去。

更多的……元燈抿了抿唇,一縮腦袋,借口還有還有篇課程論文要交,要趕緊先回去趕ddl。

鬼把戲,元母翻了個白眼,讓他快滾。

臨出門前,元母忽然又叫住他:“你等等。”

元燈疑惑地回頭。

元母臉上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頓了頓,道:“要是委屈了,不必憋著。”

“不會的,我不會受委屈的。”元燈折返回去親昵地抱住元母,笑道,“謝謝媽媽,愛您。”

元父哼了一聲,道:“別開心這麽早,籌備婚禮還得兩個月呢。”

即使被告知還有兩個月才能舉行婚禮,也絲毫不影響元燈雀躍的心情。

第二天他哼著歌坐上車,讓司機送他去學校。清晨薄霧微涼,濕潤的水汽夾著馥郁的花香從敞著的車窗鉆進來,撥動元燈半闔的眼睫。

昨晚因為太興奮而失眠了。

元家坐落在僻靜的富人區裏,山道長而蜿蜒,他的學校離家也有一段路程,他可以在這段時間補補覺。元燈的小算盤打得響亮,人歪倒在座位上,抱著抱枕準備入眠。

車輛轉了個彎,車速明顯放緩。元燈睜眼,懶洋洋地問了句:“怎麽了?”

司機恭敬道:“前邊雍家的門剛開了,我懷疑雍少爺一會兒要開車出來。所以我就讓了讓。”

哥哥?

元燈的眼一霎睜得溜圓,睡意頓無。

“停停停!”元燈叫停司機,急急地解開安全帶就往下跑。

雍家他來過很多次,門路熟得很,七繞八拐直奔車庫。車庫的門已經開了,昨天他坐過的那輛車從車庫裏緩緩駛出,坐在駕駛座上的正是雍極浦。

見到是他,元燈那顆急切的心被安穩地放回了原處。而他剛才跑得太急的後果也顯現出來,險些抻到舊傷未愈的腰。元燈吃痛地停下,雙手撐著膝蓋,弓著腰喘氣。

“幹嘛跑這麽急?”

元燈擡頭看他,扶著腰,忍痛艱難地扯出一個笑:“沒事。”

雍極浦打量他,皺起眉頭,道:“你這不像沒事的樣子,嘴唇都白了。”

“過來。”他伸過手來扶他。

元燈靠在雍極浦身上,像小時候那樣一步一挪,被慢慢攙到副駕上。

攙著他的臂膀很堅實,很穩定,像不會撼動的大地。他還聞到哥哥身上有淺淡的古龍水味,清淺而冷冽,約莫是清晨洗漱後用的——和他以前身上的味道太不一樣,以前多是聞到他衣服上帶著皂味。

元燈悄悄深吸了一口氣,他喜歡現在這個味道。

有些東西看似沒變,但其實還是不一樣了。

雍極浦安置好元燈後,附身為他系好安全帶,低聲道:“你先坐著,我去拿個東西。”

片刻後,他手裏拿著個小袋子坐到車上,一邊系上安全帶,一邊道:“你今天什麽安排?我送你吧。”

“回學校上早課,8:30開始。”元燈頓了頓,問,“對了,哥,你知道我在哪個學校嗎?”

雍極浦語氣平淡:“華大啊,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元燈“哦”了一聲,又問他知不知道去華大的路。

“我知道。”雍極浦打轉方向盤,轎車平穩地起步,破開清晨的霧氣,駛上道路。

雍極浦開車沈且穩,元燈剛開始還很精神,慢慢地眼睛就合上了,歪倒位子上睡了過去。迷迷蒙蒙間,他似乎聽到了車載音響的聲音被調小了,而後便墜入沈沈的夢鄉之中。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被雍極浦叫醒的。睜眼一看,車子已經停靠在華大的門口了。

“到學校了?”元燈揉揉眼,打量了一下車窗外,“西門?”

雍極浦:“嗯。你不是要趕去上課嗎?”

所以他才把車開到西門的嗎?因為這個校門離學校的教學樓最近,從西門進去,走不了幾步就能直接去到教室了。

“謝謝哥!”元燈開心了,正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的時候,雍極浦叫住他。

元燈回頭:“嗯?怎麽了?”

雍極浦把他剛才拿的那個袋子遞給他:“給你的,待會去到教室再看吧。”

元燈“哦”了一聲,收進包裏,和他道別:“那哥我先去上課啦。”

雍極浦沈默片刻,道:“再等等。”

元燈正解開安全帶的手乖乖停了下來,他疑惑地看著雍極浦。

車窗外越來越多學生匆匆走過了,現在時間已經快迫近上課時間了,大家都趕著去上課。雍極浦一向很有時間觀念,如果不是有急事,他一定不會叫住他的。

所以元燈很耐心地等雍極浦說話。

而雍極浦沈默地握著方向盤,手指節微微泛白。頃刻後,他像是洩了口氣般捏住鼻梁,閉著眼睛道:“那件事情你想好了嗎?”

元燈眨眨眼,猜測道:“哥,你說的是……結婚嗎?”

雍極浦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想好了。”元燈覷著他的臉色,“哥,你是不是……不想啊?如果你不想的話,那我們也可以——”

“不是。”雍極浦打斷他,視線轉到元燈身上,認真道,“我是怕你沒想清楚。”

元燈一怔,看著他清雋的臉龐,看到他眉頭皺著,但也在他深色的瞳仁裏依稀捕捉到自己的倒影。

是在擔心他嗎?還是因為什麽?

腦子一瞬裏轉過千百個念頭,最終還是定格在他昨天的那個決定上。片刻後,元燈鄭重道:“我昨天想了一天,真的想清楚了。”

“好。你想清楚就行,去上課吧。”雍極浦松開方向盤,探過身來為元燈解開安全帶,卡扣剛松開,他的身形就驀然僵住了——

因為他的臉被人捧住了,嘴角落下一個小心翼翼的吻,帶著豆漿的甜意。

這個吻輕且短,似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怔楞間,安全帶已自動縮回去了,元燈像一尾魚一樣溜下車,背著包拎著袋子,在車下跟他揮手道別,臉上還帶著自得的笑。

雍極浦的眉頭松開,也揮手跟他道別。

元燈站在原地,目送著雍極浦的車調頭,像一滴水一樣匯入車流,剛轉頭準備擡腳往西門走去。

他的身後忽然傳來道顫抖的聲音:“元燈?”

作者有話要說:

日三好累orz

有獎競猜:

1.叫住燈崽的是誰?

2.吉普給燈崽的袋子裏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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