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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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鹵石為什麽會被嚴令禁止私自入關?那還不是因為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鑄黃金,八賢王不可能連這點都聯想不到。

但一般來講,無商不奸,怎麽可能會有商戶苦心孤詣地逾越律法、甘冒掉腦袋的風險,就為了給老百姓謀福利?

“包拯,你是不是當真糊塗了?”

包公便恭敬道:“啟稟王爺,下官此刻非常清醒。”

“清醒你還說得出這種話!這種虧本的買賣,哪個商戶會去做,甚至還一做好幾年!”除非,林家圖謀的,並不是錢財。

八賢王一剎那有聯想到襄陽王的所謂宏圖大業,但如此精湛的謀略,可不像他那個弟弟能想出來的主意,可……若真是如此呢?

八賢王絕不容許任何人動搖國家基業,即便這個人是他血緣上的弟弟。

“王爺,有人做事圖名圖利,但若圖謀更多,則需要付出成倍的代價,我想王爺不難想到這一點吧。”包公說完,拜倒道,“下官知道王爺是擔心國家社稷、百姓民生,下官亦能感憂王爺之擔心,但今年北方普遍幹旱,糧食減產,林家米鋪能供應低價米糧自然是順應民心的好事,但王爺又知,這些糧食到底從何而來?”

八賢王如今雖不大管朝中之事,但這些民生大事心裏還是有數的,聞言便道:“林家的米,不都一向是從南方收購來的嗎?汴河上的漕運,便有林家的船隊。”

“不錯,但王爺又知,北方米價上漲,南方要供應南北兩地的米糧,價格勢必也要上漲,如此再加上漕運的費用,林家卻依舊低價出售,這裏面的差價,王爺不妨細算一下。”

八賢王不過略略一算,頭就開始痛起來了,果然這低廉的東西,才是最貴的東西。

“你還想說什麽,繼續說罷。”

包公聽此,便繼續道:“然南方不比北地種植糧食面積廣,下官在南方做官時,曾經下鄉考察過,除開賦稅,百姓會將收成的好米糧賣與糧商,之後將次一等的留在家中做口糧,林家所售之米糧,便是這種次一等的米糧,王爺,大宋這片土地,所能生長出來的糧食,總共就那麽一些,北方有了林家的‘善舉’,百姓能夠填飽肚子安生過冬,可南方百姓呢?”

“他們山高路長,等我們知曉時,恐怕已為時已晚。”

包公這話,絕非誇大嚇人,他方才又找了被派去兩廣查林方兩人戶籍之人,仔細盤問過,方知兩廣之地民生之多艱。

“王爺,事出有異,若非無私,必然有虧。此案若真與襄陽王無關,與林家無關,下官願意辭官退隱,再不問朝堂之事,請王爺成全。”

包公說到此處,再次拜倒在地上,八賢王見其言辭懇切,心裏也開始猶豫,畢竟倘若包拯這話屬實,林家這“拆東墻補西墻”的行徑,可不能再姑息下去了。

一則,是會擾亂北方的糧食價格,二來若因此造成南北兩地的矛盾,絕不是一件好事,三嘛,若林家是為了名聲如此作為,便決不能再叫他做大下去。

“包拯,那林家如今的名聲,恐是如日中天,我知道你包青天的大名在百姓之中如雷貫耳,可你若是動老百姓的口糧,恐怕即便是你,也討不到什麽好去。”

或者說,林家倒臺後,京中的米糧價格必然會有所波動,到時候京中百姓的實惠沒了,勳貴官宦倒不怎麽在意,反而是基數最大的貧苦老百姓,怕是要咒罵這包黑子多管閑事了。

包公打從知道這事起,每晚都深思熟慮,此刻已經將所有情況都想過,聞言便堅定道:“王爺,這些下官都想過了,但若我不做,朝中又有誰會去做呢?”

沒有人會想要背負罵名,但若是不做,包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打從戴上官帽那刻起,他就早已將這些東西置之度外了。

一個人做官,若是太計較個人利益的得失,就會迷失本心,像是這樣的官員,包拯見過很多,但若是因為一些難處,就自己退縮放棄,那麽久而久之,底線也會越來越低。

他做官,從不想做別人心目中的好官,只求做到無愧於心這四個字。

“求王爺成全。”

八賢王見他如此,臉上亦是忍不住動容,是啊,這朝中誰又有包拯這般的魄力和堅韌呢?恐怕是沒有的,他如此信賴包拯,便是因其這份堅定不移的赤忱之心。

想到此處,他再也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來。

“好,你既已下定決心,本王也不再攔你。”

包公聞言,當即感激道:“下官,多謝王爺成全。”

八賢王見此,當即擡手道:“誒,你先別忙著謝,你查案可以,但須得答應本王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八賢王便道:“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要對外提及襄陽王。”

包公也知皇族參與謀逆之事茲事體大,當即點頭道:“可以,下官亦是這麽覺得。”

當然包公也明白,八王爺開口要求這個,也是為了他的安全著相,他怎麽可能會為此反駁王爺的一番好意。

“既是如此,你便放手去做吧,包拯,你可真是——”

八賢王沒說完,搖了搖頭,竟兀自出了門去,方才他應承了包拯,這就意味著此事若鬧到朝堂上,他須得替包拯打圓場。

這圓場,可不太大好打啊,他須得回去好好斟酌一番了。

這包黑子當真是如太師所言,又臭又硬,關鍵這話還一套一套的,竟叫他松了口去。現在再反悔,已然是沒有餘地了。

“大人,八王爺還是不答應嗎?”

展昭匆匆送完八賢王,回來就見包大人眉頭緊鎖的模樣,當即關切地問道。

包公聞言,卻搖了搖頭道:“不,王爺宅心仁厚,為了百姓和社稷,不會不允本府。”

“那大人,為何如此憂慮?”

包公擡頭望天,收拾了一下心緒,才道:“不是憂慮,而是風雨欲來,該是咱們開封府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展昭思及昨晚的口供,同樣也嚴肅了起來。

“你方才去探望白少俠,他傷勢如何?”

展昭就道:“問題不大,五爺本就是武人,這會兒被黎兄押著喝藥,估計沒幾日就能活蹦亂跳了。”

包公聞言,心中卻是一動:“知常聽你那番說辭,可有言語什麽?”

“並無太大反應,倒是狄兄與我在外碰到,問了我一些關於鹵石案的信息,言語間不難聽出擔憂。”

狄青的品性,包公是信得過的,可人如今在樞密院,不掌軍權,此刻若告知詳情,反而不妥,不過包公又想,知常這小子聰慧得緊,連展護衛都能看出狄青的憂慮,那小子必然會與狄青解惑。

再者,狄青是狄娘娘的侄兒,八賢王既然知情,便不會叫狄青輕舉妄動。

想到這裏,包公放下了擔憂,只道:“前頭帶路,本府要去見吳玉貞。”

要想查林家,鹵石案如今毫無頭緒,至於那群江湖人,各個都是通緝榜上有名之人,罪名最輕的,都得發配三千裏,此時除了徐敞,其他人都在緊密審訊中,相信再過一些時間,公孫先生就能帶著口供來見他。

所以,吳家命案是最好的入手點,而包公也很想還吳家百餘人一個公道。

吳玉貞並不信任官府,即便是赫赫有名的開封府,她也不相信,所以對於包青天和展昭的到來,她並沒有絲毫的動容。

直到,包青天開口,說起了方文和林書善的來歷。

“你說什麽?他們是十幾年的結拜兄弟?這不可能,趙季堂若有什麽兄弟,我能不知道嗎!”吳玉貞先是斬釘截鐵地反駁完,然後忽的臉上起了驚疑,隨後直接撲到了牢房邊,聲音也變得尖刻起來,“那林書善長什麽樣子!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展昭看向大人,見大人點頭,他才開口道:“那林員外樣貌生得頗為俊朗,如今四十開外,卻依然身形挺直,只一雙眼睛有些狹長,鼻竇下有一顆痣,但不算太明顯。”

吳玉貞聽到最後的形容,當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裏,居然充滿了淒厲之情:“哈哈哈哈哈,竟然是他!我早該想到的!”

“也對,趙季堂啊,趙季堂的兄弟,可不就是他嘛!”

吳玉貞這般模樣,就跟從地獄裏爬出來索命的厲鬼一般,此刻她頭上燒傷的傷疤,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地猙獰。

“他是誰?”

吳玉貞大笑著回答:“他是誰?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他是許仲開!”

昔日的愛侶,變成如今的滅族仇人,吳玉貞只恨自己當初識人不清,若早聽父親的話斷了這份情,如今也不會淪落到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現在再一次聽到這魔頭的消息,吳玉貞只覺得開心極了。

她終於找到這人了,這一次她不會再錯,無論是趙季堂還是許仲開,亦或者是她自己,都得死,都得替吳家一百多條人命賠賬。

她終於要解脫了,吳玉貞忽然安靜了下來,臉上甚至都平和了起來:“我打不過他們兩人聯手,你們說吧,要我做什麽,才能親手殺了這兩個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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