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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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前,沈柔被眾叛親離,以名節不貞為由投入河水。

沈柔覺得自己必死無疑,也對這塵世毫無眷戀,卻沒想到,上天感念她,叫她活了下來,還遇上了一個願意為她付出性命的男人。

於是,沈柔成了沈離垢,還成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官夫人。

明明生活變得越來越好,將軍對她也是一如既往的愛重,可是她的胸口卻一直空懸著一顆心,她既害怕將軍知道了她從前的事遠離她,又害怕從前的噩夢再度纏上她,每每午夜夢回,她都很恐懼現在的生活會是一場虛無縹緲的美夢。

沈柔並不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沈離垢也一樣。

從前的石永靖也是口口聲聲說會愛她一輩子,轉頭就將她推給了別的男人,送她赴死的時候,竟連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往日的恩愛就像是一出好笑的戲文。

這塊錦帕,是他們當年定親的時候,她親手繡的,後來也是她恩斷義絕之時,親手撕碎的。

她被投入河水之前,這塊帕子並不在她身上,而她被將軍救起時,手上被麻繩勒出的傷口,卻是用這半塊帕子包紮的。

沈離垢就知道,自己在水中昏迷的這段時間,石永靖來找過她,可卻沒有救她上岸。

一個男人的狠心,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一直留著這半塊帕子,就是要告訴自己,決不能將自己完全托付給一個男人,哪怕這個男人對她很好,她也不想再承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抱著這樣的情緒,她隨著將軍南征北戰,除了偷偷派人去接濟過一次娘家人,沈離垢再也不想跟從前有任何的聯系。

卻沒想到,命運弄人。

她不想叫將軍知道的,還是不得不開口告知。

果然,將軍知道之後無法接受,每日喝得爛醉回來,清早就出門,見到她也是渾身僵硬,不覆從前的溫和。

果然,美夢就是美夢,沈離垢決定離開。

然而她帶著包袱還沒走出中庭呢,就直接撞上了將軍。

“離垢,你包袱款款,難不成要離開我嗎?”

“離垢並非白壁,將軍既是在意,離垢自當離開。”

桑博聽了,哪能接受,當即不顧人掙紮,把人拉回了房間:“不許!本將軍不許你離開!”

“為何?將軍既知妾身從前難堪,心中又如此在意,再待下去,不過是更加難堪罷了。”

桑博卻沒想到夫人誤會了,當即努力解釋起來:“我什麽時候在意過你的從前!若我在意,當初便也不會娶你了!”

“我只是沒想到,你遭受了這許多,若你早些告訴我,我便能早些替你報仇了!”

桑博是個武將,自己夫人從前被人這般欺負,他如果知道後,什麽都不做,那還叫什麽男子漢大丈夫!他只是氣自己,明知道夫人有心結,卻還逼她說出來。

他喝酒買醉,只是怪自己,也怪那兩個該死的敗類。

其實即便那黎家大郎不找上門來,他恐怕也會用自己的法子替夫人出氣。

沈離垢卻是一楞,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在確認將軍真的沒有變換心意後,她再也拿不住包袱,哭倒在了將軍懷裏。

這眼淚裏,蓄滿了委屈,仿佛要將她從前所受的苦楚都哭出來一般。

她只覺得眼睛都哭得酸痛,這才收了哭腔。

“夫人以後還是莫要哭了,這哭得我心都碎了。”

沈離垢難免羞赧,嗡著聲音道:“將軍別打趣妾身了。”

夫妻倆嘛,心結說開了,難免感情就更好了,等一番親熱後,桑博開始老實交代:“夫人,實不相瞞,為夫曾派楊副將去查過石家村。”

沈離垢立刻非常緊張:“將軍你不要做傻事,開封府的包大人聽說很厲害,連駙馬都敢斬的。”

……確實做過傻事但沒成功的桑博:事關男人尊嚴問題,我選擇隱瞞。

“不會,為夫乃是柱國將軍,怎能知法犯法,再說……”桑博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夫人爭子案的事情。

“再說什麽?”

但桑博想了想,夫人連從前這等往事都告訴他了,若他再隱瞞,豈不是又要吵架,想到此,他便一一說來。

“我知道,夫人你不想從前的往事被人提起,叫外頭的人看咱們柱國將軍府的笑話,但為夫征戰沙場數十年,靠的是十足的軍功,不懼怕這些。若你不喜歡京城,咱們就去邊關,不需要考慮他人的看法。”

沈離垢聞言,自是感動無比。

她痛恨柳青平,也對石永靖早已死心,只是……石清那孩子,算了,若叫她真的認子,恐怕她自己會比將軍更加難受。

如此,柱國將軍府在經歷了數日冷戰之後,再度恢覆了安寧。

解開了心結的沈離垢光彩煥然,桑博更是一掃數日前的陰霾,兩人正商量著宴請狄青吃酒呢,楊剛卻帶來了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呢?那自然是爭子案有結果了。

“楊剛,你但說無妨。”

楊剛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石永靖當堂殺了柳青平,石母被判流刑,石永靖本人被包公當堂鍘了,石清也就沒了去處。

沈離垢都聽楞了,她一直以為石永靖雖然負她,卻還算個好人,竟是沒想到,會做出當堂殺人這種事。

“夫人,你還好吧?”桑博輕聲問,見夫人沒反應,又小心翼翼道,“若夫人放心不下這孩子,為夫去叫人將他接過來,如何?”

沈離垢聽到這話,當即一把握住了將軍的小臂:“不,將軍不要!”

“我知道夫人體貼為夫,不過我堂堂一個大將軍,沒必要為難一個小孩。”桑博寬慰道,“他也怪可憐的,如今也沒了去處。”

石永靖現在的名聲,可都是他下手去辦的,那石清確實不能回石家村。

沈離垢卻異常地堅決:“不,將軍替他尋個去處就行。將軍,可會覺得妾身太過狠心?”

“不會,夫人無論做什麽,為夫都支持你。”

那就好了,沈離垢知道自己很不負責,但若叫那孩子一直在她跟前,她怕會一直想起從前的往事。

這對她,對將軍而言,都是極為不公平的。

況且,若之後她與將軍有了孩子,又叫這孩子如何自處,倒不如從一開始便不要相認,以將軍的能耐,必能為那孩子尋一個好去處。

於是,才有了兩人借狄青這個中間人,來求黎望辦事這一出。

“小生黎望,拜見將軍和將軍夫人。”

“黎公子不必多禮,今日我夫婦前來,乃是求黎公子辦一樁事。”

什麽事?那自然是石清的去向了。

雖然說桑博也能辦,但到底不大方便,也容易暴露夫人的身份,故而他寧願欠人一個人情,也要求人辦事。

“這是?”黎望看著面前起了毛邊的半塊錦帕,感覺有些燙手啊。

“那日黎公子到府,本將軍與夫人甚為同情那姑娘,便派人去找了找,卻未想她竟還活在這世上,之後還嫁了個好人,本將軍派人去問過,她很願意接回這個孩子,這是她家的住址。”

事實上,這戶人家,是桑博早先就挑好的,若當日楊剛辦事得力,此刻石清已經在被送往南方的路上了。

黎望接過一看,是南方的一處小鎮,看位置,是個富庶之地。

既然不用他幫忙找領養家庭,還能叫柱國將軍欠他一個人情,這樁買賣,確實非常合算。

於情於理,黎望都沒有理由拒絕。

於是等下一個休沐日,黎某人便帶著信物和地址找上了開封府,而包公似乎也一直在等他上門一般。

不需要他怎麽言說,包公看過地址和半塊錦帕,便直接允了。

“展護衛,去把石清帶出來。”

這幾日,石清依舊住在開封府,只是眼裏卻沒有了什麽神采,許是知道爹死了、祖母也不要他了的事情。

他見到黎望,顯然認出了他,卻變得怯生生的,沒敢上前問好。

“小孩兒,你是不認得我了嗎?”

石清這才靦腆地開口:“記得,你是好看的大哥哥。”

臉黑黑的包叔叔:……

穿官袍經常嚇到小孩的展叔叔:……

黎望聽到這話,當即摸了摸小孩,溫聲道:“上次,你拜托大哥哥的事,你還記得嗎?”

“什麽?”這幾日發生了太多事,石清顯然早就忘了找娘的事情。

黎望便從懷裏掏出那半塊錦帕,道:“鐺鐺~”

“我娘的錦帕!大哥哥你找到我娘了!”

石清今年虛齡七歲,已經知道人死了,就是再也見不到的意思,爹死了,祖母也不要他了,他很害怕,雖然開封府的叔叔們都很和善,但是他還是想回家。

可是,爹不要他了,他沒有回去的地方了。

石清很害怕,把帕子捏得死緊,他不知道上一輩的恩怨情仇,所以見到帕子,便忍不住問:“娘在哪裏?我好想她,別人家的孩子都有娘,就我沒有!我是不是,以後也是有娘的孩子了?”

黎望見此,松開拿著錦帕的手,隨後摸了摸小孩的發旋,道:“恩,你娘在南方,一定會待你很好很好的,如果你相信大哥哥,大哥哥就叫人送你去你娘家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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