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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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和靠著仇恨堅持努力了二十年,卻沒想到,到頭來竟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楊家人害死他的父母,卻假惺惺地收養了他的弟弟,竟叫他們兄弟倆兵戎相見,看著一臉無神的楊謝祖,顧清和只覺得荒唐無比。

“不是的,謝祖是個好孩子,你們是親兄弟,只要多相處一段時間,你就會知道的。”

楊氏說罷,還試圖拉小兒子一起說項,但楊謝祖從沒經過什麽大事,乍然得知自己並非楊家親生孩子,甚至楊家還是親生父親的仇家,這他如何接受得了!

“娘,你們說謊對不對!你們一定是騙他的!我才不是什麽顧家的人,哥,你說話啊!”

楊興祖對上弟弟的雙眸,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這些年,他又何嘗不苦呢,因為父親的臨終遺言,楊家但凡有什麽好東西都要緊著弟弟,哪怕他想給春香買點東西,娘都會說楊家欠了弟弟的,他們如今是在替父親還債。

因為這個“重擔”,他不敢有任何的怨尤,每天早出晚歸地工作。

可是,他也會累啊,也會想去結交朋友,也會想要休息,但因為這個理由,他不敢讓自己松懈下來。

現在,這個秘密終於暴露在了陽光下,不得不說,他的心頭松了一口大氣。

“謝祖,這一切都是真的。”楊興祖開口道,“不過我是真的拿你當弟弟看的。”

楊謝祖卻是接受不了,他是從小被寵大的孩子,即便家裏貧窮,也沒受過什麽苦,讓他認要處死他的顧清和當哥哥?這絕不可能!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認你這種亂判刑的昏官當大哥的!”

楊謝祖一臉兇惡地對著顧清和喊道,“還有你憑什麽嫌棄我!你雖然讀了書當了大官,卻是個壞人!我不認壞人當哥哥!”

好家夥,這可把楊氏愁壞了,她有心想勸,卻是話到嘴邊詞窮了。

“我壞?那也比你認賊作父來得強!你以為楊家人是真的疼愛你嗎?他們不過就是為了自己的負疚心好過,才會一直對你好!”

“不是的!你胡說!”

顧清和卻道:“我胡說?他們若真的對你好,便該對你悉心教導,而非是一味地慣著你縱容你,讓你長到這般年紀,遇上事還只會喊娘!”

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成天游手好閑,只知道招手吃飯、伸手穿衣,這像是正經養孩子嗎?顧清和覺得不是。

“我沒有!”

“你到底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有數。”

再這般吵下去,恐怕這案子明年也結不了了,包大人相當頭疼,便伸手招來某位黎姓小輩,非常友好地請人調解一下兩家人的矛盾。

黎望眼神看向包公:……您確定小生可以調解,而不是加劇矛盾嗎?

包大人輕咳兩聲,擡手示意隨意發揮。

既是如此,黎望也不會怯場,事實上這兩家人的恩怨糾纏在上一輩,顧家父母已死,錯判的楊仲康也早已離世,這份恩怨本該早就了結,卻因為顧清和的偏執,糾纏到了這一輩。

“顧大人,小生有幾句話,當是不吐不快。”

顧清和不認得黎望,但此人敢現在開口,必是得了恩師的會意,況且他如今是個犯錯的縣官,沒有拒絕的權利:“公子請講。”

“小生不理解,顧大人方才言之鑿鑿說要為親人覆仇,此番得知親人尚在人間,你難道不應該開心嗎?”

黎望指向一臉氣憤的楊謝祖,道:“楊二公子雖沒有經天緯地之才,也沒有沈穩進退之能,但他至少身體康健,不行惡事,也知善惡,況且他從前並不知自己身世,請恕小生直言,在這件事中,他至少比你清白。”

直白來講,黎望覺得顧清和還不如楊謝祖呢。

楊謝祖聽這人為他發聲,當即道:“對啊,你憑什麽指責我!”

“我們顧家的家務事,應該輪不到公子來置喙吧。”顧清和臉色難看道。

“此處既是公堂之上,小生乃為讀書人,顧大人身為縣官,卻公報私仇,差點釀成大禍,甚至兄弟鬩墻,你差點害死楊謝祖,他沒怪罪你,你卻連句歉意的話都沒有,張口便是詰問,顧大人你好歹也是包大人的門生,是仇恨吞噬了你的三觀嗎?”

顧清和卻道:“若你身處我的位置,便該明白此身之苦痛。”

“顧大人,你也是飽讀詩書之人,這世上苦痛之人,何其數萬萬,不要為你的自私找借口,你的仇恨是仇,那女子被冤殺的苦便不是了嗎?”黎望見包公沒制止他,便徑直道,“請恕小生直言,當你拿起屠刀的那一刻,你比錯斬你父親的楊仲康更加可惡,至少他是無意行惡,而你——卻是知惡行惡。”

“你——”

“顧大人,你也是一方父母官,若你轄內有仇怨之人都拿起屠刀斬向自己的仇人,那豈非亂了套了!況且堂上的楊家人,小生覺得他們並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錯殺你父親的,是楊仲康,不是楊謝祖。”黎望斬釘截鐵道,“哪怕,楊謝祖真是楊家血脈,他二十年前也不過是個尚在繈褓的嬰孩,你好意思找個嬰孩覆仇嗎?”

這話,就差指著顧清和的腦袋,說你畜生不如了。

知惡行惡,不要講什麽苦大仇深的理由,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麽好講的。

哪怕楊家人行事有諸多的毛病,那也不是拿起屠刀的理由。

話說到這份上,顧清和也頹了脊骨,包公見他如此,心裏當是哀嘆一聲,沒想到這人已經偏執到這種程度了。

“顧清和,何師爺之死,到底怎麽回事?”包大人開口問道。

話到如今,顧清和終於坦白:“是尚義,他知道了我與楊家的仇怨,主動現身要與我合作,我幫他將王春香送出開封府,他幫我找來了證人柳樵夫。如果開封府無法定罪……楊謝祖,尚義會出手幫我覆仇。”

“所以,何師爺是為了保全我的名聲服毒自殺的,而非被尚義毒死。”

果然,包公心裏已經猜到幾分,只是等聽到事實,還是引人唏噓。

“顧清和,你枉顧律法、故意栽贓,今日本府除你官服,你服不服?”

顧清和拜倒:“下官認罪。”

衙差便上前來解衣,卻沒想到楊氏忽然沖了過來,攔住了兩個衙差,驚聲道:“包大人,我們不怪顧大人,請你法外施恩啊。”

黎望&五爺&展昭:……就離譜。

顧清和也不要楊氏的可憐,自己脫了官袍遞給衙差:“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走開!”

“不!”

楊氏如此胡攪蠻纏,包大人只能請人把她帶下去,然後對顧清和做了判決,官位是必定丟了,但卻罪不至死,按律法,判處勞役七年。

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雖然最後的判決不痛不癢,但至少不用看家庭倫理劇了。

“走走走,今日五爺請客,上巽羽樓吃魚飯!”

“……五爺你還沒吃膩嗎?”

白玉堂自然搖頭:“當然不會,吃魚怎麽可能會吃膩呢,黎知常,你給我把這句話收回去。”

“我不!”

展昭忍不住扶額,這兩人加起來,恐怕都不足七歲。

“黎兄的身體,好些了嗎?”

黎望便點頭:“早便好了,就是葉老先生心眼忒小,多開了三日的溫補方子,才喝了這麽長時間的苦湯藥。”

想到這個,黎某人就忍不住皺起了一張臉。

“展昭,你可別聽他賣慘,前幾日他還蔫蔫的呢,說是連課業都寫不了,今日一去國子監,就被夫子留下來盯著寫,以至於我們都錯過了尚義的處刑。”

展昭:……

三人正結伴往外走呢,楊謝祖急匆匆追了上來。

展昭不明就裏,便問:“楊二公子,可還有事?”

三人身形頎長、俊朗疏闊,都是人中龍鳳,楊謝祖心裏有些自卑,但他還是開口:“我來想謝謝這位公子,方才在公堂上替我開口。”

“小生並非為你開口,而是想說便說了,不必專門來道謝。”

“要的,要的。”而且若他也能像這位公子這般厲害,可能也就不會被冤下獄了,楊謝祖有些訕訕地撓了撓頭,便要轉頭離開。

“楊二公子,須知努力二字,不論何時都不會晚,那顧大人那般說你,你不努力一下,好叫他知道他是大錯特錯的嗎?”

楊謝祖一楞,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他有些不自信地又撓了撓頭,道:“我真的可以嗎?”

“這世上本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你想不想做。”

楊謝祖被猛灌了一杯雞湯,他從小被捧著長大,即便是對他疼愛有加的大哥,也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可怎麽回事,他居然覺得自己真的可以開始努力試試了。

楊謝祖帶著一腔激情回去找娘,然後就看到……娘和大哥正被王家人堵著,一副爭吵的模樣。

他走得近了,才聽到大嫂的娘說著:“楊興祖,今日你家的家事我不管,但春香因為嫁給你受了這麽多委屈,你如今放她一條生路,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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