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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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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望這日,難得很早就到了國子監。

可惜丁繼武昨日與人宴飲達旦,差點兒沒趕上國子監的早課。這倒不是他沈迷玩樂忘了黎望的拜托,而是惜春院的花娘實在無趣,他們勉強呆了大半個時辰,便掃興而歸。

這是丁繼武攢的局,玩的不盡興自然不能散,便又去了城中的畫舫,叫了天香樓唱曲兒的花娘,一唱便是半宿,如此才各回各家。

“黎大郎,你是不知道,從前還不覺得,昨日一去那惜春院,全是些……庸脂俗粉,難怪那白如夢那般年紀都能當頭牌了,劣中選優,合該是她。”

……這嘴,也未免過於毒了些。

黎望對此不好評價什麽,只聽得丁繼武繼續說著:“我與朋友們一道進去,大概是因為出了命案,惜春院都沒什麽客人,我們一群紈絝只當不知發生過什麽,那老板娘也熱情地接待了我們,水酒糕點是還行,就是這姑娘彈的曲兒不夠時興,年紀也都略大了些,應付一般客商估計是沒什麽問題,但……黎公子你們是清雅人,我們這些人,你懂的。”

看來惜春院的定位,並不是高端青樓。不過想想也是,若是針對達官貴人的,怎麽會開在安平縣,怎麽的也該在內城幾大坊中。

“可看見那白如夢了?”

“自是叫了她,可不知為何叫她唱戲,她竟說自己不會,反倒唱了三段曲兒,倒是時興一些,可聽著也就普通。”

這爺們兒上花樓消遣,這也普通那也普通,不就是掃興嘛,他們還是忍耐忍耐再忍耐,這才呆了大半個時辰,若是從前,估計酒都沒喝,就想直接走人了。

丁繼武想到這裏,心下也有些愧疚:“抱歉,沒幫上什麽忙,不過下次……”

“丁小公子何出此言,你這番話已是幫了大忙,那惜春院擺了架勢要忽悠你們走,再去也沒必要了。”那古長玉精明得很,經營聲色之地怎麽可能不懂商機,可見是早有準備,還真是面面俱到,竟連白如夢不唱戲都兼顧到了。

午休時分,黎望找了個角落想事情,卻見龐昱急匆匆來尋他。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那姓白的江湖人找你,你趕緊隨我來!”

龐昱雖也不住在國子監,卻有自己的宿舍,他霸道得很,其他人也不願跟他住一間,便單獨有個小院子,反正他爹是權臣,大家也不敢招惹他。

這會兒倒也便宜,給了黎望和五爺說話的地方。

“黎知常,大事不好了,那高侍郎和鐵捕頭的家眷鬧起來了,這會兒都擁簇在開封府門口,怎麽勸都不走!”白玉堂著急忙慌地開口。

黎望見此,忙安撫道:“你慢點說,我都聽著呢。”

其實五爺也知道,有包公和公孫先生在,他們是不會讓展昭如此冤枉問罪的,可知道是一方面,急也是真的急:“你今日上學來得早,恐怕沒聽說,那高侍郎曾經與包公有過政見分歧,坊間就說是展昭替包公殺了高侍郎,而那鐵捕頭,最近聲名鵲起,名頭一度蓋過禦貓之名,展昭心生妒火,這才又舉起了屠刀。”

“這簡直就是荒唐,展昭若是如此嫉賢妒能的人,他何以擔得起‘南俠’之名!”

黎望一聽,心下頓時明白,這是準備大玩輿論啊,甚至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絲想要毀掉開封府包青天這塊金字招牌的意思。

“百姓,應該不怎麽信吧?”

“那當然,咱們包青天之名深入人心,怎麽可能區區幾句流言就能打倒的!可是那高、鐵二家也是真鬧騰,他們確實也都是苦主,包公不忍用武力驅趕他們,可這麽下去,查案得到何年何月啊?”白玉堂一臉憋屈,“實不相瞞,方才我又去探過展昭,甚至勸他辭職回江湖,這官當得這般憋屈,簡直不如不當!”

不愧是你,五爺,這話也就你敢說了:“他沒答應吧?”

“他就是個嬐罰到這時候了還犟什麽,他留在開封府只會讓包公難做,只要他一走,包公大可以先判他刑,然後再仔細找證據,等搜集完備,再反轉案情,到時候真相大白,豈不更好。”

五爺說得這般順溜,黎望忍不住懷疑:“你昨晚上,不會一宿沒睡,就在想這個法子吧?”

白玉堂忽然陷入了沈默。

唔,看來他猜對了,不過五爺顯然要臉,黎望也不再深究,只道:“展昭與你我不同,他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即便小紅不是他所殺,他心裏約莫也會想‘卿非我出手,卻因我而死,我必得替你找出真兇’之類的念頭,所以他絕對不會走,相反,他甚至很想出來自己調查案情。”

道德感束縛太強的人,往往會自我歸咎,展昭就是這種人。

“你不會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轉世吧,這你都猜到了?”白玉堂誇張地說道,“不過我替你勸住他了,畢竟論腦子,還是你的比較好使,他反正都著了道,我叫他在牢中好好反思反思。”

……五爺你這語氣,就差給展昭當爹了。

“所以,你先想個辦法把那些人弄走唄,我知道包大人他們不是沒有辦法,只是不能動手,但我出面的話,應該沒關系吧?”

倒也是這個道理,而且玩輿論,黎望表示自己還是很有兩把刷子的。

“這個簡單,他們的訴求,必定是將真兇紅花殺手繩之以法,高侍郎為人正直,鐵捕頭又嫉惡如仇,你先吹捧下二人,再說一番開封府包青天公正無私的話,這個你可以自由發揮。”畢竟每一個包吹都有自己的一套安利話術,黎望很相信五爺的口才,“然後你再說說這些年展昭的功績,實話實說就行,他作為包公的左膀右臂,包公聞他有殺人的嫌疑,直接就氣病了,如今正在帶病辦案,倘若因此錯判,豈非辜負了以故之人的清名!”

畢竟道德綁架誰不會啊,這年頭大家甭管底線如何,只要還要臉,特別是死人的體面,誰都會給的。

“不過你不要出面,找些人替你散播,就說包大人為民請命,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錯判一個壞人,展昭人品有目共睹,若是真的錯判,那高侍郎和鐵捕頭說不定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息雲雲。”

“再有一點,你可以找個機靈的透露一下。”

白玉堂聽得一楞一楞的:“透露什麽?”

“那三朵紅花,你可還記得?”見五爺點頭,黎望才道,“滿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展昭身邊連只貓都是公的,可這紅花卻出自女子之手,且不是街上繡娘繡制的,你說他哪裏來的紅花當犯罪證據?”

沒有證據的引導輿論,一戳就散了,但有虛虛實實的證據擺在面前,普通人當然選擇自己判斷出來的結果。

“不錯,這紅花該是證據,五爺這就去找人。”

白玉堂說完,就直接離開了國子監,而等黎望去葉府針灸的時候,南星說開封府門前的高、鐵兩家人已經散了,只說再給開封府三日時間,三日一到,若還沒找到所謂的真兇,便去面聖請官家做主。

葉青士顯然也聽了外頭的閑言碎語,施針後,還閑聊起來:“聽聞包拯病了,這父母官也是當真難做。”

“是啊,老先生若不隨小生去開封府探病?”黎望立刻打蛇上棍。

“你這小子,這外頭的流言莫不是你傳出去的?”

“沒有的事,小子剛從國子監出來,怎有這功夫出去攪弄風雨啊。”黎望張口就是否認。

……然而葉青士並不相信,不過去一趟開封府也無妨。

於是等施針完畢,黎望非常坦然地請了葉青士上開封府給包公診病,如此更證實了包公急病的消息,外頭輿論傳得愈發繁亂,即便幕後之人想操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夠不夠。

包公與公孫先生原本正在看衙差送來的消息,兩人雖然被苦主鬧得有些頭痛,但依舊在努力辦案。

“依公孫先生可見,這小飛可是真的癡兒?”

“多半真如那黎家大郎所言,這小飛恐怕真的有蹊蹺。”公孫先生說完,又解釋道,“若是真的癡兒,又目睹現場,必定在急迫之下坦露事實,即便只有只言片語,也不該這般口齒清晰,只咬死了展昭殺人。”

包公又問:“那是否,有被人教唆的可能?”

“看著不像,我們派去的人試探過他,但即便是獨處時給他喜歡的東西,也依舊咬死展昭,屬下行醫時,見過不少真正的癡兒,教唆可行,但口風沒有這般從一而終的。”只有假扮的傻子,才會聰明到不會露出一點破綻。

如果不是他們確信展昭不會殺人,就憑小飛的演技,恐怕就要確認展昭的罪行了。

包公一聽,當即道:“這小飛必定還有東西可以深挖,公孫先生可否替本府探一探這癡兒小飛?”

公孫先生自然無有不願,不過他還沒走,黎望就帶著葉老先生過來了。

黎望正愁沒機會呢,這會兒聽公孫先生要去探一探小飛的底細,當即請纓道:“若不讓小子一同去,我也很想看看能騙倒展昭的演技,有多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黎汪汪:去看奧斯卡影帝小飛咯~【看熱鬧不嫌事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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