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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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的讀書人,都很講究體面,即便是已經鬥成烏雞眼結了仇的,沒撕破臉皮頂天了就甩個冷臉,像是黎望這般張口就這麽直白得罪人的,汴京城裏想找都找不出幾個來。

假周勤只覺得頭頂冒煙,面色都直接漲紅了:“黎望,你不要以為你出身書香世家,就能這般隨意詆毀他人!我雖然出身寒門,卻也已經考取進士、不日就要入朝為官,你當眾詆毀朝廷官員,即便你爹是禦史中丞,我也必要參你一本!”

“哇喔,那小生好怕怕哦。”黎望狀似害怕地後退,然後偏頭問五爺,“你方才聽到小生詆毀他了嗎?”

白玉堂誰啊,氣起來砍人幾刀的事也不是不敢做,聞言張口就來:“當然沒有,你不過是實話實說,這年頭難不成說實話還要分人不成?”

“周公子,你也聽到了,我不過是說兩句實話,若周公子聽得實在不爽,不妨真參我一本。”黎望把玩著腰間的玉佩,忽然提醒道,“哦對了,周公子出身寒門,一上來就參言官之子,這份勇銳,小生實在佩服。”

假周勤的臉,已經完全氣成了豬肝色。

黎望見此,也知見好就收,施施然整理了一下衣衫,便道:“既然周公子不願與我二人去林中小坐,那小生就不叨擾周公子了。”

說完,便招呼五爺離開,很快就拐進了桃林之中。

等拐過彎,假周勤那幾欲化為實質的怒火視線才算消失,五爺轉頭看了一眼走過的路,忍不住輕嘖一聲:“你這麽戳他痛處,他不會真的參你家一本吧?”

黎望聞言,伸手搖了搖手指:“不,他不會的。”

“唔?你這麽肯定?”

“我當然肯定,舉子沒中進士前,會以為只要金榜題名,就是鯉魚躍龍門,但朝廷每三年就有數百名進士入朝,大宋朝廷本就有冗官的弊政,大部分官職都集在中段靠後,寒門進士想要晉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倘若他一上來就直接開罪我爹,那他起碼得有包公能力和決斷。”

很顯然,假周勤若真有這般能力,也不會做冒名頂替之事了。

白玉堂老早就覺得官場黑暗,現在一聽,更是厭惡:“要我說,你也別當官了,本就身體不好,還天天鬥來鬥去,不妨跟五爺一道游歷江湖,有五爺在,準保你丟不了小命。”

“……哎,我何嘗不想呢。”這不是生活所迫嘛。

五爺卻聽出了朋友的言不由衷:“得了吧,你這人很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苗頭,不過以你的才能,官場再黑暗,也能讓個你闖出個晴天來。”

“我覺得五爺你對官場有很大的誤解。”見朋友不讚同,黎望只道,“大宋朝對官員的福利是很不錯的,至少比前朝的休沐日要多很多,節假日還有各種小福利,而且因為官員多,所以本職工作要比前朝少一半以上,如果是閑差,只要不犯事,錢多事少不說,還能有基本的致仕保障,不然你以為為什麽讀書人都想金榜題名?”

“……你說得,真是好現實。”五爺訥訥道。

“確實有人是為了權柄,有人想要踏上高樓,但真正走到廟堂最高處的,也就只有幾人,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五爺或者戲文裏描述的那樣喜歡弄權作勢,也有人是真正拿當官當事業在做的。”黎望從前對官場也沒那麽多了解,只是最近長輩們都來問他要不要入仕,他就忍不住多了解了一些。

國子監蒙蔭進來的,家裏多有人在做官,有在禮部當了三十多年司禮的侍郎,也有在工部造了許多年皇陵、大橋、驛路的技術人員,他們大多數在一個官職停留了十年以上,甚至還有二十多年沒有晉升的,黎望旁敲側擊地問過,大部分都很腳踏實地地在工作。

“五爺你可能只看到包公一個青天大老爺,但其實朝廷作為一個大的運作機構,除了辦案為民伸冤,其實還有更多的事要做,更多的官員默默無聞,他們才是撐起大宋不斷運轉的中堅力量。”

白玉堂忽然停下了腳步,眼神帶著微微的震顫,這番話他確實從未聽過,但聽在耳邊,卻也覺得十分有道理,所以他開口道:“黎知常,你確實合該是個好官。”

“……難得跟你說正經的話題,你怎麽好端端的說這個?”

黎望原本還想說包公包青天這般的存在,是樹立大宋一個清明官員的典型,地方上若有貪政,也能到開封府伸冤,這便是朝廷公信力的表現,所以從前有人刺殺包公,他才會說包公是肱股之臣這樣的話,但被五爺這麽一打岔,他什麽都不想說了。

哎,當官確實好,但上朝要人命啊,如果能像國子監一樣允許他請假早退,他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當一當的。

“沒有,不過是有感而發罷了。”白玉堂有些可惜地開口,哎,展昭也就罷了,難得交到一個合心意的朋友,竟也不是浪蕩江湖的同伴。

兩人正說著話,已經走到了桃林的盡頭,剛要折返下山,竟見一小丫頭來請黎望說話,乃是王小姐身邊的人。

“既是佳人有約,你便去唄。”

黎望:……交友不慎啊。

王小姐來請黎望,當然不是對他一見鐘情,黎大郎的品貌確實出眾,可無奈身體羸弱,女子嫁人若無後嗣,晚年難免艱難,她出身優渥,並非沒的選擇,雖然欣賞這位謫仙公子的樣貌,但她邀約顯然另有原因。

“傳言黎禦史年輕時,曾有‘如玉公子’的稱號,今日一見公子,便知傳言不虛。”

啥?他老爹還有這種中二傑克蘇稱號,了不得啊,黎望心裏暗暗記下,準備等哪日老爹準備了新藤條抽他,他就用這個稱號壓制老爹:“姑娘有話,不妨直說。”

“素聞黎家以詩書傳家,必不可能無緣無故針對一人,那周勤是否得罪過黎公子?”王小姐只是有些不太明白,雖然已經打消了結親的念頭,但看在周勤還算殷勤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替二人解開這份怨仇。

“他沒有得罪過我,事實上,我與周公子不過是第二次見面。”

王小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那是為何?”

“抱歉,暫時還不能說,不過若姑娘當真想知道,不妨回家問問王丞相。”黎望並不願多談,便退後一步道,“小生還有事,便告退了。”

問她爹?難道真像外頭傳的那樣,是周勤得罪了她爹?

王小姐帶著疑惑,一路回家等到爹爹回來,她立刻就去前院求見。王丞相前兩日不想見女兒,乃是因為心中愧疚,竟差點將女兒許配給豺狼,現在聽隨從說女兒今日去燒香竟偶遇了周勤,當即就迎了出來。

王小姐幾番追問,王丞相終於將事實告知。

“什麽?竟有這等事情?如此荒唐歹毒,我竟半點都看不出來?”王小姐忽然有些懷疑人生,那周勤生得好人模樣,怎的這般……心狠手辣!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為父起先也不信,後來包拯帶為父去見了那真正參加會試的周勤,又見了那幾個證人,如此才不得不信。”王丞相拍著女兒的肩膀,安慰道,“是為父托大了,以為寒門進士更懂感恩,現下看來,倒不如與你找個門當戶對的,至少是知根知底。”

王小姐也是後怕不已,今日幸好有黎大郎打岔,不然真跟那周勤獨處,還不知這人會做出什麽來。

“這般一說,今日真多虧了黎家侄兒,往日裏包拯總在老夫面前誇讚他,聽你這麽一提,果真是個進退有度、才智雙全的好男兒。”倘若沒有頑疾,倒是女兒的良配。

王丞相誇完人,很快就命人排查府邸,將周勤買通的下人連同賣身契一同送去了開封府,這等背主的仆人,他家可用不起。

而此時此刻的開封府,包公已經在做最後的準備。

經過今日的修養,周勤雖然還不能下床走路,但至少左手拿筆敘述已經沒問題了。而作為原告,他只需要一紙訟狀和當堂對峙就行了。

至於證據鏈,開封府運轉起來,已經根據周勤的敘述,找到了借宿的樵夫家,果然因為行兇倉促,地處偏僻,假周勤雖然做過處理,但仍然有跡可循。

下毒的毒藥啞藥來源,樵夫的屍身埋葬之地,還有會試前夜,樵夫冒雨下山請的大夫姜雲清姜老大夫,開封府辦案,向來效率甚高,如此再加上城門口的通關記錄和晏崇讓的口供,即便假周勤以字跡自證,也完全難逃罪責。

如今再加上王丞相送來的仆人,還能定他一個私窺高官府邸的罪名,這罪雖說輕得很,但已經足矣說明王丞相與假周勤相交並不深厚。

如此天時地利人和,包公當即就命展昭和王朝馬漢去逮捕假周勤歸案。

假周勤原本正在家中瘋狂詛咒黎望,沒辦法,就像黎望說的那樣,他不敢真參黎家一本,畢竟得罪一個書香世家的後果太糟糕了,以他如今的條件,根本承受不住。

可若是就此咽下,他又實在憤恨,於是他只能罵兩聲出出氣,卻沒想到才剛起了個頭,開封府的衙差居然上門了。

“你們幹什麽!你們無權抓我!”

展昭抱劍站在門口,難得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本官乃禦前四品帶刀侍衛,抓你,綽綽有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展喵喵:哈!抓的就是你!【喵喵拔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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