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酸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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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周勤並不擅左手寫字,甚至因為身上的傷痛,他每寫一個字都經受著巨大的疼痛,可即便如此,這四個字他寫得力透紙背,可見他心中的冤情有多深。

只是他剛剛醒來,身體機能完全沒有康覆,這四個字寫完,整個人就直接倒在了床上,連左手勉強握著的筆都落在了被衾上,留下了一個暈染的深深墨點。

展昭見他這般艱難都要喊冤,當即道:“周公子,你放心,若你真有冤屈,包大人絕對會替你主持公道的。”

周勤艱難地點了點頭,大概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心神一松,又暈了過去。

白玉堂上前摸脈,很快道:“沒事,他心情大起大落,本身就傷得太重,一時激動才暈了過去。”

一會兒的功夫,展昭已經喚來葉府的藥童熬藥,又將床上周勤寫的四個大字吹幹墨跡後收起來,才道:“我須得回開封府一趟,等他醒來,還請五爺立刻來通知我一聲。”

“行,你走吧。”五爺瀟灑地揮了揮手,送別一臉肅然的展昭。

晏崇讓在確認周勤無事後,已經拉著黎望退出了病房,他倒不是要避開人說什麽悄悄話,而是有些擔心:“知常,周兄的右手真的不能恢覆了嗎?”

讀書人的字跡,就如同人的第二張臉一樣,如果周勤的右手無法恢覆,那可能甚至都無法證明字跡的身份,畢竟另一個假周勤能以筆跡以假亂真。

同樣的問題,黎望也問過葉老先生,得到的答案非常確定:“不能,我只能說那個假周勤下手非常果斷,他顯然很明白,因為他們倆的特殊情況,只要周勤一日無法證明自己是參與過會試的人,那麽他就有狡辯脫罪的可能。”

“那這可就難辦了。你也看到他的左手書法了,根本不成風骨,即便當堂對質,恐怕也問不倒那個假周勤。”晏崇讓有些氣憤道,“現在周兄身體虛弱,根本無法出庭對質,知常你有什麽法子嗎?”

……晏四你是不是和五爺學壞了,怎麽也跑來問計於他?

黎望心想,果然還是展昭辦案經驗豐富,以包大人辦案的能耐,那假周勤就算心思縝密、膽大心思,但也不過是一初涉官場的書生,於是他道:“晏四,你應該多相信包公一些,況且官府辦案,靠的是證據,而不是原告有多努力。”

晏崇讓卻很記得當日在瓊林宴時假周勤那充滿野心和鬥志的眼睛:“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黎望卻是挺放心的,唔,他現在大概也算半個包吹了。

不過很快,黎某人就明白包吹不是那麽好當的,有時候還不得不出賣靈魂去暫時當個客串特邀群演,就比如現在,包公一個請求,他就換了身衣服陪著去王丞相府做客去了。

不過名為做客,實則是包公為了探假周勤的底,畢竟周勤重傷還不能下床,以免打草驚蛇,包公才決定帶上機靈的黎家小子一起上門。

卻說假周勤中了進士後,起先不忿自己掉入二甲之列,就好像會試的成績真是他自己考的一般,心裏不是酸狀元黎錞不過是仗著家世奪魁,就是覺得主考官判卷不公,他覺得自己的答卷完全是狀元之才。

就這樣酸雞了幾日,假周勤也明白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於是他很快端正態度,一邊認真溫書準備庶吉士考試,一邊積極參加各大詩會酒宴。

也是他好運,有個詩題他不熟悉,索性背了首那個周勤在山中作的詩,卻沒想竟入了王丞相的青眼,這可真是天大的機遇啊,假周勤不可能不抓住。

於是借著問詢功課的名頭,他幾次上門,終於成功獲取了王丞相的青睞。甚至有一次,還偶遇了王家小姐,他立刻明白這就是更大的機遇,一個能讓他從寒門一躍而上的天梯。

於是後來的幾次,他都會有意無意地邂逅王家小姐,今日上門甚至還帶了禮物,不貴重,但他知道這些官家小姐平日裏不缺貴重東西,缺的就是心意,所以這根簪子,是他親手雕刻的桃花簪,也正應了春日之景。

他甚至,連詩都提前準備好了,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半路殺出了一個陳咬金。

黎·咬金·望:不愧是我.jpg。

“周公子,可是眼睛不舒服?”

周勤這才克制收斂,可惡,就是這些人,仗著家世搶走他的東西,黎錞是,這黎望也是,什麽東西,不過就是一病弱子,生在尋常家中,早就被丟掉了,哪裏還能在這裏打攪他的好事。

“沒有,不過是方才風沙迷了眼睛,多謝黎公子好意。”呵,不過就一秀才,也好意思張口同他談論詩詞賦論,王丞相竟還真準了他。

“我還當周公子最近通宵準備庶吉士考試,把眼睛熬壞了呢。”黎望說完,開始戳人痛點,“不然怎麽日日上丞相府問功課,實不相瞞,小生受包公之托,特來提醒周公子一句。”

假周勤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他艱難地從喉嚨口蹦出兩個字:“什麽?”

“王丞相是這屆科舉的主考官,按照往日的規矩,進士最好在選官之前,都不要跟考官有太大的交集,王丞相愛惜人才,為你屢屢破例,但周公子也該投桃報李,不要讓王丞相難做。”

什麽叫直球,這才叫直球,黎望這話說得不可謂是不僭越,以假周勤心高氣傲的脾性,此刻已經快被氣炸了,可黎望借了包公的大旗,他還真不敢直接發難。

雖然他很想罵“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要求本官”,可形勢比人強,這人有個好爹,還有包青天撐腰,假周勤忍了又忍,才一臉倨傲道:“我行事無愧於心,我與王丞相並無師生外的其他關系,甚至還沒有師生之名,況且王丞相一世清名,舉世皆知,包大人絕不會不知這個,你在詐我?”

……就還真有幾分機變之才。

黎望當即一臉無辜道:“周公子何出此言,這世上有品行高潔的君子,卻多的是說人是非、巧言善辯的小人,王丞相一世清名,臨了要致仕,周公子也不想王丞相被一些小人道是非吧?”

好利的一張嘴,假周勤確實可以再與對方爭辯,可這樣就落了下乘,對方的親爹是督察院的一把手禦史中丞,最明白口舌之利,這番話即便他向王丞相告狀,恐怕王丞相也不會做什麽。

於是假周勤只能憋屈地開口:“黎公子說得對,確實是我求學若渴,失了分寸。”

“無妨,周公子寒窗苦讀,為的也是報效朝廷,若真有疑難問題,可去國子監廣文館,那裏多的是名師大儒,必能替周公子答疑解惑。”黎望聽到滿意的回答,說出來的話卻依然戳人肺管子。

及至仆人來說包公與老爺已經談完正事準備離開,黎望才與假周勤道別,施施然出了丞相府。置於假周勤,他卻是不大擔心的,畢竟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倘若假周勤還厚著臉皮上門,那他大可再上門‘勸導一番’,名頭都是現成的。

“知常覺得此人如何?”

黎望一聽,答得也相當直白:“是個當權臣的料子。”

包公便忍不住道:“狂妄,他一個行兇犯案之人,哪裏堪當天下表率的官員!”

……行吧,黎望默默聽訓。

“不過你說得也不無道理,王丞相與本府提起他,也是多有稱讚,言其才氣斐然,又勤奮努力,他日必成大器,甚至已有將女兒下嫁的意願。”包公原本不想跟老友挑明,但一聽事關世侄女未來的幸福,當也不再隱瞞,將兩個周勤的案子告知王丞相。

黎望一聽包公這般敘述,就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怕此案傳揚出去後,會有人因此攻訐王丞相識人不清、竟將魚目當珍珠?”

這小子果真通透,包公也不隱瞞,直點了點頭:“不錯,王丞相是本府多年好友,他於大宋有大功,如今到了致仕的年齡,鬧出這等事,官家也是不想看到的。”

這也是為什麽周勤已經醒來,包公還是選擇暗中辦案的緣故。

黎望一聽,就拱手道:“若是為這個,方才知常無狀,借了大人的名頭敲打了一番那周假進士。”

這稱呼,還挺貼切,不過包公是個周正人,不隨便調侃他人,便只問:“你說了什麽?”

黎望就簡單敘述了一下,然後就向包公告罪,不該胡亂私自行事。

包公聽完,久久沒有發聲,許久才道:“知常真的無意朝堂出仕嗎?”

……這問題,就很突然。

黎望很想裝傻,但包公多通透的人啊,當即就道:“你我如今不在公堂,你喚我一聲世叔也是使得的,你天賦出眾,卻囿於身體原因耽擱至今,如今有葉老先生調理身體,何不順心意走一回?”

瞧瞧這高情商的勸人做官語錄,黎望只覺得亞歷山大,頂著包公和藹慈祥的目光,他只能開口:“小侄會好好考慮的。”

作者有話要說:  包黑黑:來嘛,開封府歡迎你呀~【和藹親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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