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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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符合情理之處,必有蹊蹺,這條定律雖不適用於所有場合,但絕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可以使用的。

就比如這紫河車案,看似簡簡單單,細細一想,卻是哪一條都不符合常理,可偏偏卻沒有切實的證據去推翻它,頗為讓人棘手。

黎爹好歹也是宦海沈浮二十餘年的老油條了,聽到這話,不敏感那就是枉為朝臣了:“你可知你這話背後的含義?”

要說該裝傻的時候,黎望是毫不含糊的,即便是對著親爹:“兒子不知。”

“哼!我看你是太知道!”如果真如他家糟心大兒子所言,那這案就不是沖著包勉去的,絕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

如今朝堂之上風雲變幻,因新政之事每日都有大大小小的沖突,誰都無法獨善其身,黎江平太明白包拯之於朝堂的重要性,如果時包拯倒了,那這樂子可就大了。

“兒子惶恐。”反正就是裝傻就對了。

在事上,黎爹倒也不為難兒子,忖度一番,認真道:“你對外也這麽惶恐就好了,事出自你口入我耳,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沒有事實根據的無謂猜測,小心生口禍。”

這就是不讓他細查,但不阻止他幫開封府的意思了,黎望當即行禮:“兒子曉得的,這巽羽樓才開沒多久,兒子還等著賺錢呢。”

說起巽羽樓,黎爹就又開始頭痛了,這開了年來找他說情的官員不減反增,為的就是新上的什麽至尊服務,吃個雞還要頂級服務,慣得他們。

心裏雖是鄙夷,但並不妨礙黎爹朝兒子打聽清楚。

“哦,這個啊,是有人來反應沒有清雅包廂的問題,兒子一想汴京城中冤大頭比比皆是,就盤了個院子,使人造了些江南景,以小橋流水、竹林荷塘作隔斷,正好欄了九個雅間,不止供應黃燜燒雞,還有些雅致的糕點和涼菜飲品。”

……難怪了,這審美估計戳士大夫的點上了,還不是什麽飲酒作樂的歡娛場所,當然官員也能去。

“你定價如何?”

黎望報了個數字,倒也算不上高,至少比樊樓差一截呢,普通殷實人家也能消費得起。

“倒也不是虛高,難得你定得如平價。”

黎爹語帶寬慰,不過他這話若讓外頭人知道,必定要好好與他論說一番。這才九個雅間,還定得這麽親民,這搶包間的人能從惠民坊排到景明坊,還可能搶不到。

這外頭,不知有多少人揮舞著金銀求黎望漲價呢,可黎望呢,他這人就喜歡看別人爭搶熱鬧的樣子,反正他錢有的是,不過賺多賺少的差別罷了。

“兒子知曉的,您是禦史,不宜過於高調,會引他人詬病於您的。”

黎爹一臉狐疑:“你什麽時候這麽貼心了?”這還是他家那倒黴兒子嗎?

“父親慎言。”

行叭,反正不是什麽大事,黎爹想知曉的事情知道了,就大手一揮放過兒子了。

黎望打書房出來,繞過九曲長廊,剛走到自己的望江院門口,就看到影壁後頭一個狗狗祟祟的身影。

“出來吧,都看到你了。這麽晚,跑我這裏來做什麽?”別不是來堵五爺的吧,臭小子還挺機敏,知道五爺經常造訪不走門。

黎望心裏剛腹誹完,下一刻就發現自己真是高估了自家蠢弟弟。

“二哥,能求你件事嗎?”

南星怕少爺吹風,趕緊引著人進去,黎晴少有求人的時候,這般期期艾艾跟個小媳婦兒似的跟著,等進了屋捧著熱茶,他才開口:“就一點小事,絕不會麻煩二哥的。”

“哦?說說看,是什麽小事。”

“就……巽羽樓的雅間,二哥您能讓弟弟去開開眼嗎?”

黎望將熱茶放下,只含笑發問:“一個人去開眼嗎?”

“……”家裏聰明人太多,就這點不好了,但凡找點借口,都被人一眼戳穿,看看人家龐昱,黎晴羨慕地流下了滾燙的淚水,“好幾個人,都是書院的同窗,年歲都不大的。”

“小小年紀,就如講究排場,晴兒,你是想吃你爹的竹筍炒肉嗎?”

黎晴當即反駁:“我不是,是那嚴奇激我!龐昱便替我出頭,這話趕話就撂下了,我也不好……說辦不到啊。”這多丟臉啊。

哦,懂了,是找他提供打臉場合來了。

不過龐昱,好似是龐太師的獨子誒。黎望拒絕的話立刻咽了回去,當即道:“這嚴奇,倘若為兄沒有記錯,當初你與他曾在汴京街頭起過沖突?”

“沒錯沒錯,就他舅舅是已故威烈侯,還害得兄長去了趟開封府衙那個。”

“那你可不能失了咱們黎家人的風範,這樣吧,雅間可以與你,不過作為交換,你得替為兄辦件事,放心,也是一件小事。”

黎晴:……難怪娘說二哥生財有道,半點兒不吃虧啊。

“還請兄長吩咐。”

黎望也不為難親弟弟,說小事就真是小事,只需要在明日雅間聚會時,說幾句有關於包勉案的壞話而已。

黎晴不明就裏,但確實不是一件難事,當即就應了下來。等他第二日下學去巽羽樓,好生當著嚴奇的面出了口惡氣,本想立刻開口的,但無奈黃燜雞太香啦,等一夥人吃飽飽喝消食茶,他才找到機會插話。

“這巽羽樓做雞的水平,應是這個。哎,一想到明日就吃不到這麽好吃的菜,想想都不想離開了。”有個滾胖的小子假哭道。

“確實,處環境清雅,沒有擾人的繁雜聲,比在店內更加味美。”唔,這是個喜歡端著的小公子。

龐昱就直白多了,揪著黎晴就道:“你家這廚子,借我幾天唄,過幾日還你就是了。”

“……這是我兄長說了算,我做不得主的。”黎晴只得開口。

“你兄長?”龐昱回憶了一下,立刻就想了起來,沒辦法,這黎家大郎生得俊,他很難不記得,“那等哪日,我登門拜訪再問他吧。”

於是話題又岔開,忽然就有人說起最近開封府新年第二日就辦差的事,簡直是給黎晴送梯子。

黎晴當即就道:“這又是什麽新鮮事,全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包青天日日不輟。”

“那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麽其他的新鮮事?你不說,就再請我們哥兒幾個來一趟巽羽樓!”這位損友開始給黎晴挖坑。

黎晴哪裏示弱,他就不是個不會接茬的人:“這有何難,咱們包青天最近可遇上大事了,這還是我從我爹那偷聽來的。”

這十幾歲的小子嘛,都喜歡跟老爹對著幹,一聽是這麽來的消息,各個都豎起了耳朵,黎晴就把自家兄長那套添油加醋的版本覆述了一遍。

怎麽說呢,黎晴雖然日日闖禍,但他真不笨,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唬得各個小夥伴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天底下,竟有這般可惡的人?”

“誰說不是呢,這下,包大人也難斷咯。”黎晴說完,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龐昱,只道,“怎麽樣,這算不算新鮮事?”

“……算吧。”一幫小子被嚇了個夠嗆,也不敢再跟黎晴討價還價,等食消得差不多,很快就各自回家了。

龐昱卻是等回到家,還沒從紫河車的恐怖案情中掙脫出來。

等龐太師下值回來,就聽下人來報,說少爺進門時,差點兒被門檻絆倒,一直到院裏都神思不屬的。

龐太師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是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一聽這話,換了身衣服就去了龐昱的院子。

龐昱這會兒都不敢獨處,那生剖人肚子的倀鬼可太嚇人了,於是等龐太師進來,就看到自家兒子慫慫團成一團的樣子。

其實龐太師也不是不想將兒子教育成才,可……沒辦法啊,這小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破個小口子都要進宮跟貴妃姐姐哭訴,有時候還找官家,他也是有心無力啊。

“你這什麽樣子,還不下來。”

“爹~”

龐昱輕輕地叫一聲,龐太師就心軟了,搬了個凳子坐到塌邊,才道:“這又是怎麽了?被人欺負了?”

“沒有,就是……沒有。”

這一聽就不是實話,龐太師只得又問了一遍,龐昱本就不準備隱瞞,這下立刻跟竹筒倒豆子似地說了出來,臨了還道:“那兩個女子好可憐啊,小寶寶也好可憐,怎麽會有這種人呢,如果包青天不能鍘了這兩人,兒子就去求官家!”要是姐姐也被這般暗害,他非得跟人拼命!

龐太師:……

“這等秘聞,你從何聽來的?”怕不是那包黑子想要用輿情攻勢吧?

龐昱乖乖回話:“今日去巽羽樓聚會,黎晴說的呀。”

“黎晴?可是那黎禦史家的小兒子?”龐太師有些狐疑道。

“嗯嗯,是他從黎禦史那偷聽來的,席間有人激他說新鮮事,若是說不出來,便要再請一頓巽羽樓,他這人一向要強,就把這事兒說了。”龐昱還是很護著小夥伴的,說完又道,“爹,你可不要洩露出去,黎禦史聽說打兒子很兇的,我不想黎晴挨打。”

龐太師:……就也有點想打兒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黎青青: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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