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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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黎望上輩子雖然是藥膳世家的傳人,但他從小就有個夢想,那就是擁有一家屬於自己的黃燜雞店,因為改良黃燜雞的方子,是他學會做菜後第一次被師父誇讚。

可等他長大後,黃燜雞米飯遍地開花,甭管是做得好吃的做得普通的,價格都才幾十塊錢一份,便宜的十幾塊都有,就跟某縣小吃似的,未免遭遇老師的一頓毒打,黎望將黃燜雞的夢想擱在了心裏頭。

這會兒被五爺這麽一攛掇,黎某人這小心思就有些壓不住了。

對呀,他現在有錢有閑還有大把的人可以使喚,簡直是天時地利與人和,只要管好配方,黃燜雞米飯完全可以流水線傻瓜式上菜。

於是五爺幾天後來,竟發現黎知常不在家,也沒在葉老先生家。

這多新鮮的事啊,姓黎的最近乖如鵪鶉,難不成又跑外地給人送禮去了?抱著看熱鬧的心,五爺晚上又來了一趟,這才堵到了正在書房做計劃的黎知常。

“你這是……在忙什麽呢?”

怎麽滿地都是畫稿廢紙,白玉堂隨手撿起一張展開,好家夥竟是一張栩栩如生的黃燜雞米飯畫卷。

“這是準備送誰啊?還是貼在家裏饞誰?”

無怪五爺會這麽想,因為……黎知常就是這種人啊。

黎望卻是頭也不擡地開口:“不是你建議我開店嗎?”

白玉堂當即就驚了,手裏的紙一丟,便湊上去:“你說真的假的?黎知常,你不會被人掉包了吧?”

“……”黎望都懶得搭話。

可他不說話,並不代表五爺不說話啊:“了不得了不得,可你這些跟開店有什麽關系?你真要賣黃燜燒雞啊?”

“這是招牌,人家食肆的彩樓歡門可是下了大價錢的,我家的黃燜雞自然也不能差。”他不差錢,當然裝修要從奢。

“……看不出來啊,那你除了這黃燜燒雞,還賣什麽嗎?”

黎望終於落下最後一筆,滿意地吹幹墨跡,這才放在一邊道:“只賣黃燜燒雞,且以後也不會加菜,頂天送點配菜飲品。”

他可是做過飲食業的,加菜單也不是嘴巴一碰就能辦成的事,這裏頭從采買到上桌,太費心力了,他只是想完成一個小小的夢想,並不想將往後的精力搭進去大半。

“啊?這城東的酥餅劉,都不會只賣酥餅,你好歹也賣點酒啊。”五爺忍不住建議道。

“不賣,賣酒是要許可證的,麻煩。”

這點五爺倒是也聽過,他家裏就有酒業許可證,這汴京城售酒估計更難辦,以黎知常的憊懶,不想賣也正常。

黎望伸手從旁邊的抽屜裏抽出一張坊市圖,指著畫圈的一處道:“再說了,我這鋪面就在景明坊與惠和坊之間,距離樊樓並不遠,人家想吃酒,讓下人來買一份帶走即可,方便得很。”

“哇喔,這裏你家都有鋪面,寸土寸金啊,你娘竟舍得拿出來給你禍禍。”雖然白家也很有錢,但他只能住鼓樓小院子,嘖嘖嘖。

“沒有全部拿出來,這原本是個成衣坊,起先我母親為了打噱頭,讓人將紡紗機擱在外頭的門堂,還找了織女現場紡布,都是江南那邊織造坊過來的,六個門堂氣派是氣派,可時間長了,大家也就那樣,我與母親一提,她就撥了三個門堂給我。”

……大手筆啊,就賣點兒黃燜雞,真是太大材小用了。

白玉堂讚嘆了一會兒,就也放下了,畢竟他對錢財也不怎麽在意,倒是更好奇黎知常這食肆名字叫什麽,竟敢開在樊樓附近。

“就叫黃燜雞米飯,不好嗎?”

白玉堂:“……你說真的嗎?黎知常,你真是書香門第出身?”

黎望眨了眨眼睛,倒也聽得進勸,便問:“那五爺覺得,應該叫什麽?”

這問題,可就難倒白玉堂了,他這人最煩的就是取名字,因為煩取名,他的大刀至今沒有姓名,但讓他向黎知常低頭?想都不要想。

“不如,叫黃燜黎,怎麽樣?”

黎望當即賜了五爺一個白眼:“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黃燜小生呢。”

白五爺一聽,當即樂了:“我可沒有這麽想,是你自己想歪的,黃燜不行,那就燜雞黎唄。”

……就五爺這取名水平,居然還敢笑話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己想吧。”白玉堂說完,又忍不住道,“不如,叫天下第一雞,如何?”

人菜癮大,說的大概就是白玉堂此人了。

“……不怎麽樣。”取這名字,他都不好意思說這事自己開的店了,“還不如直接叫黃燜雞米飯呢。”

“不行,太草率了!天底下哪有用菜名當名字的酒樓!”

反正直到開業前夕,兩人還跟小學雞似地在爭吵,最後展昭看不過眼,便道:“不如你倆抓鬮好了,抓到哪個是哪個。”

然後,遭到了兩人的一致反對。

展昭:……我就不應該開口。

“黎知常,這名字可不能這麽寒酸,五爺以後也不想跟朋友出來吃飯,人家都說上樊樓,我卻只能說去黃燜雞米飯,聽著跟飯桶似的,但凡有點兒錢,都不會來吃飯的。”

……多好啊,樸實無華又直接。

不過考慮到周遭招牌都很古典考究的緣故,黎望只得含淚放棄“黃燜雞米飯”這麽直接好聽的名字,改了個流於大眾的名字——巽羽樓。

巽羽化於宣宮兮,彌五辟而成災,巽羽就是雞的意思。

其實黎望還挺想叫黃燜巽羽的,但被黎爹親自摁住了,真的,這要不是親兒子,他都不惜得看第二眼,就這取名水平,簡直沒眼看。

當然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雖然巽羽樓的名字已經過了官府文書不能更改,但坊間宣傳卻是怎麽接地氣怎麽來,反正他定價也不算太高,只要兜裏有幾個錢,狠狠心都能來搓一頓,就是小份大份的差別。

於是等到開業這一天,先不說黎望朋友們的捧場,就是因為霸道香氣吸引上門的,都能把巽羽樓的門檻踏破。

“這也太熱鬧了,但這味道,也真是夠香的。”晏崇讓本是來賀朋友開業的,卻沒想到連門都進不去,他和丁繼武兩人站在坊市門口,都有種今日可能是花燈節的錯覺。

丁繼武嗅了嗅空氣中的香味,當初他闖禍將那玉娘子逼下山崖,這黎大郎帶來的藥膳就是這麽香,不對,應該說這肉味更香,光是聞著,他就能多吃一碗飯了。

“這要怎麽進去啊?”

晏崇讓沒法,只得讓小廝去店裏找黎知常通稟一聲,小廝回來卻說黎公子並不在店裏,而在隔壁的制衣坊做衣服。

……是黎兄的做派沒錯了。

晏崇讓和丁繼武好容易等到馬車過去,進了制衣坊,通過姓名後,由店裏的店員引上三樓,才發現三樓別有洞天,竟然有一間廂房是同隔壁巽羽樓連通的。

這進了廂房,濃郁的食物味道更加惑人,反正原本兩人是準備說些客套話的,但等坐下來後,一個個悶頭吃飯,還連吃帶打包,反正丁尚書下值回家,看到桌上的加餐多嘴問了一句,就覺得很離譜。

“……老子讓你去跟黎家大郎多學學,你就是這麽學的?”當然了,丁尚書也覺得黎禦史教兒子過分開明,竟還放任有天賦的兒子玩開店,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反倒是晏公,倒是對此接受平靜,畢竟黎家教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不靠譜了,而且這雞做得鮮嫩多汁,特別是這道酸甜小菜,最得他胃口,哪日定要讓下人再買兩回。

汴京城的第一場雪靜悄悄地來,在這年尾時節,黎爹兢兢業業當著社畜言官,不沾兩邊黨爭,卻沒想到因為放任兒子的一點兒小愛好,莫名其妙就變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具體表現為,大家都想當特權階級,就連晏公都跟他說了兩句,抱怨巽羽樓排隊太長,可否請他走個方便。

明明從前看著都人模人樣的社稷大臣啊,怎麽現在一個個的都這麽……不靠譜?就為吃點雞,它值得嗎?雖然這黃燜雞真的很好吃,他第一次吃也吃撐了,但也沒必要這麽誇張吧。

黎爹覺得就很離譜,等某日他去論政,被官家問起時,黎爹終於看淡了。

當然了,官家身份尊貴,怎麽好吃宮外的東西,就算黎爹有心“諂媚”,他也沒這個膽子上供啊。

“……黎知常,你以後就乖乖待在家裏,行不行?”黎爹一臉疲憊地開口,“至少,先讓你爹我喘口氣,把這年翻過去。”

黎望覺得自己很無辜,他就是圓一個兒時夢想罷遼,沒見他最近都當甩手掌櫃,連店裏都不去了嘛:“爹,再過三日,就是除夕了,兒子保證,不再出門了。”

……大兒子的嘴,騙人的鬼,兩天後,黎爹就深刻地領悟到了這點。

真的,但凡這兒子能安分點,他都能多活兩年。

作者有話要說:  黎汪汪:哪有,小生很老實的,而且黃燜巽羽多好聽啊,大俗即大雅,不懂欣賞~【氣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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