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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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繼武是禮部尚書家的小兒子,民間有句老話說得好,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這丁繼武能養成這般的性子,和家人的寵愛絕對分不開。

見黎知常不答,白玉堂繼續說:“裴慕文殺害丁家兩個仆人,又擄走丁繼武,這位丁尚書絕對不會就此輕拿輕放,丁繼武回家後,他必定會問其這段時間遭遇了什麽。”

“那丁繼武剛犯了錯,自然不敢有所隱瞞,那日你在院中咄咄逼人那番話,五爺到現在都忘不了,更何況是這等紈絝子弟,必定會完完全全告知那丁尚書。”白玉堂只覺得越分析越對,語速也越來越快,“那丁尚書知道裴家莊並非如同傳言一般,自然會以此攻訐裴家莊,如此,才有了今日早朝那一出,對不對?”

然而黎望正喝藥呢,嘴巴裏發苦得厲害,根本不想跟五爺聊天。

白玉堂見此,從袖子裏掏出一包蜜餞擱在桌上,沒好氣道:“喏,城中最時興的蜜餞果子,壓一壓你那苦藥湯吧。”

“這麽好?”黎望撿了顆嘗嘗,味道還真壓下去不少,便也有了說話的力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日我所說,難道不是事實嗎?”

白玉堂心想也是,其身不正,難道還要怪別人不成?

“那你說,官家會收回對裴家莊的恩賜嗎?”

黎望又撿了一塊蜜餞,這個偏酸他不愛吃,眉頭就有些皺起來:“誰知道呢,官家的事,你少議論。”

“嘖,你就是不想說唄,還說得這般冠冕堂皇。”五爺又忍不住說實話。

“這也是實話,不是嗎?”黎望喝了口溫水,壓下嘴裏又酸又苦的味道,“裴家莊從開國開始,經營多年,田產莊子金銀器皿旺鋪錢莊樣樣涉及,說不得是富可敵國,它在武林又地位崇高,不少江湖人連帶南俠展昭這般的人物都受其恩德,你說裴家莊做到這般的規模,是不是很厲害?”

白玉堂點頭:“確實非常厲害,應該說無人可比。”

“不錯,裴家幾代人經營,才有今天這般的厲害。裴老莊主更是經營有道,且他不貪名利,處世低調,自然順順當當,朝廷也只會覺得他行事機敏,是個‘懂事’的人。”黎望說完這個,又道,“可裴慕文不一樣,他年輕氣盛,又能力出眾,前段時間更是接過了裴家莊的金刀,這麽一個龐然大物換人掌舵,如果你是官家,你會不會有些擔心呢?”

當然會,不僅會,還會派人時時盯著。

而現下,有了新任莊主裴慕文的最新消息,沖動殺人、為愛沖昏頭腦、甚至挾恩以報、蔑視律法、肆意擄掠朝廷大員的兒子,行事更是無所顧忌,如果這樣官家都無動於衷的話,那估計之後汴京城中那些武勳們都要舞起來了。

畢竟大家的先祖都跟著太祖立過功,憑什麽你裴家莊能做特殊啊?

不可能的,官家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既然禮部尚書已經將這事擺到了朝堂上,那麽就得是公正公辦了。

所以等裴老莊主再進宮面聖時,他的訴求註定無法得到回應。

與治國理政相比,裴家莊又算得了什麽呢。

展昭帶著裴慕文回開封府交差時,包公正在感嘆丁尚書出手如電,但等他問過展昭近兩日的經歷後,他臉上就忍不住驚訝了。

黎家這大兒子,當真是了不得啊。

可你若說他行事偏激,劍走偏鋒,卻又不然。細細一品,他說的做的,並無一點出格,言語如刀的陽謀,莫過於此了。

或許此事過後,他應該找這後生聊一聊。

“包大人,您在想什麽,這般憂慮?”

包公搖了搖頭,道:“沒什麽,那石玉奴現下在何處?”

“葉老先生將她帶回了葉家,丁家表示願意支付後續的診治費用。”

“如此也好。”包公說完,又對展昭道,“展護衛,裴慕文如今種種行為,已觸及本府底線,今日開堂審訊,本府不會有半絲容情。你若是不忍,本府可以放你半日假期。”

“不能寬容幾分嗎?”

包公搖頭:“你可知,今日丁尚書上奏要撤了裴家莊‘天下第一莊’的名號嗎?”

“什麽?竟有此事?那官家同意了嗎?”

包公看臉色焦急的展昭,忽問了個問題:“倘若裴家莊從此只是裴家莊,江湖人會有何看法?”

展昭沈默片刻,才道:“恐怕……裴家莊聲勢會下滑許多。”

這也很好理解,雖然江湖上的人多數並不看重朝廷給予的什麽名頭饋贈,但有時候又很矛盾,若裴家莊天下第一莊的名頭被朝廷簡簡單單就剝奪了,江湖人又會覺得裴家莊不中用。雖然不會有人敢說,但……絕對有人這麽覺得。

包公聽罷,概嘆一聲:“展護衛,做好準備吧。”

什麽準備?那自然是做好之後江湖,再無天下第一莊的準備。

包公很快二次開堂審理裴慕文殺人一案,這案子其實沒什麽好審的,因為證據都很確鑿,裴慕文本人也並不否認殺人一事,故而簡單的陳情過後,包公就宣判了裴慕文的死罪。

沒錯,包公鐵面無私,拋開裴慕文的身份,他的所作所為就該一刀鍘了。

“哇喔,那裴慕文被鍘了嗎?”

白玉堂非常可惜地翻了個白眼:“沒有,不過要不說你算計深呢,裴家好歹是功勳之後,官家當然不好意思隨隨便便就收回人家的牌匾,可丁尚書這麽一上奏,你不早就料到了嘛。”

“噢喲,五爺這是上哪了解過朝堂的行情了?”

白玉堂輕哼兩聲,絕不會說自己跑去跟展昭談過心,畢竟跟對頭談心,多丟人啊,他五爺可丟不起這個人。

“你少打岔,說裴慕文呢,你說他也是夠坑爹的,這才上任莊主幾天啊,就逼得裴老莊主拿著‘天下第一莊’的禦賜牌匾,去宮裏換了他一條活命的路。”

其實這事兒,黎望已經從自家老頭子那裏聽說了,可以說因為裴老莊主的“以退為進”,裴家莊至少保住了最後的體面,裴慕文的官司也從死罪由大理寺重審,又改回了原來的十年監禁。

但一個江湖山莊繼承人要蹲十年牢房,十年啊,江湖上又會起多少青年才俊,到時候裴慕文出去,想要恢覆榮光,恐怕是一件相當難的事情了。

“他至少還算幸運,殺了四條人命還能從包公的鍘刀下逃脫,不是嗎?”

白玉堂大馬金刀地坐著,聞言頗為不屑道:“你這話絕對是在陰陽怪氣,不過經此一遭,倒有一件好事。”

“什麽好事?”

“起先那禦貓不是說要陪那裴慕文一同坐牢嗎?現在那姓展的終於想通了,五爺我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挑戰他了。”白玉堂笑得一臉燦爛道。

黎望:“當真是天大的好事呢。”

“既是好事,何不烹魚燒酒慶祝一番?”

五爺雖是這麽說,卻實在沒報什麽希望,黎知常這人活得很是自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人不想做菜的時候,誰也勉強不得他。

卻沒想到,這回還有意外之喜:“魚是沒有,不過今日小生高興,在後院的小廚房包了不少包子,素餡的、什錦三絲餡的、還有葷餡的,端看五爺拿到什麽了。”

白玉堂這人吃東西是很講究的,像是這種男子拳頭大小的包子,他嫌棄拿著麻煩,咬了流湯汁,吃上去不雅觀,便不愛吃。可好歹出自於黎知常之手,他少不得得嘗嘗。

然後,一嘗就嘗了四只。

“五爺海量,小生不及五爺。”黎望驚嘆地佩服道。

五爺其實也有些吃撐了,可他念念不忘第一個吃的魚香肉絲餡,這會兒吃著消食茶還有些不死心地瞥籠屜:“你這捏包子,怎的都不做個記號,害得五爺連吃了兩個素餡的,雖然也不錯,但還是這魚香肉絲餡的味道最佳。”

對於這話,剛剛下學回來的黎晴也很讚同:“對呀對呀,這素餡有什麽好吃的,咱們真男子漢就該吃這純肉餡的!”

……呵,一個個不會包還屁話亂多,黎望打包了一籠屜素餡的,拎上就去了鼓樓外的葉家拜訪。

葉青士替黎望診過脈,正在細細斟酌藥浴施針的第一個方子,石玉奴就端著茶水進來了。

因為施針到位,她的眼睛已經能夠視物,石玉奴不願歇著,便在葉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公子請喝茶。”

“多謝。”

石玉奴聞言一楞,這聲音……是那位給她送湯的公子啊,她忍不住擡頭,卻見這位公子生得當真是儀表堂堂,裴公子已是人中龍鳳,可這位卻如同那謫仙公子一般,只是其面色蒼白,一看便知是久病之人。

她想都未想,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黎望便知這姑娘是認出他的聲音了:“無妨,不過就是一盅湯藥罷了,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啊?”石玉奴沒想到聽到這樣一句話。

“這世上再好再靈的湯藥,也救不活一個想死的人,當日我聽姑娘所述,便明白姑娘是個心性堅韌之人,哪怕流言如刀,能撐到如今,已是極為厲害的一樁事情。我的藥膳湯藥能救姑娘,該是它的福分。”

作者有話要說:  白吱吱:黎知常,你不對勁,你居然沒毒人!【指指點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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