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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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石玉奴跌落山崖受了傷,刺激得那裴慕文再開殺戒,如今葉老先生特地遣清風過來請他救人,還由馬雄陪著,那豈不是意味著他要救的人,是石玉奴?

這麽嚴重,連葉青士都救不到?

看來小說裏的摔落懸崖也不全都是毫發無損、得秘籍神功的。

“清風,你稍待片刻,我送完朋友便與你同去。”黎望說完,接過南星遞過來的外袍,又囑咐道,“去竈上把那盅藥膳湯帶上,還有那個從琉璃工坊送來的盒子。”

南星聞言,立刻就去取東西。

馬雄見這官宦家公子嘰嘰歪歪,出門還要換衣服拿東西,心想那石姑娘可還等著救命呢,便忍不住沖上來道:“還請這位公子快快隨小的前去,病人正等著救命呢,若公子再耽擱,小的只能得罪了。”

他這話音剛落,一把大刀直接從後頭飛了出來,若不是馬雄反應快,這會兒恐怕已經見血了。

“得罪?真是好笑,我白五爺的朋友,也是你區區一個侍從敢得罪的!”白玉堂收回大刀,可這鋒芒可半點兒沒收,“從沒聽過求人救命,態度這麽囂張的。”

黎望是個好脾氣的人嗎?不,絕不是的,他最近在京中收斂很多,不過是想讓爹娘安心些,現在人都沖上門來了,他若是還什麽都不做,那他幹脆回江南養老算了。

“晏兄,你所說的事我記下了,若看到丁繼武,我必幫你抓回來。”馬雄是裴慕文的狗,既然上門來叫,他少不得要跟人對著幹。

晏崇讓:……是調停,不是抓人啊。

但他是個聰明人,早已察覺到堂中氣氛非常不對,見黎望說到這個程度,他自然不敢多留,只說了聲多謝便匆匆離開。

剛好,這會兒南星取了東西跑回來,黎望伸手接過,這才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遞過去:“南星不便前去,五爺可否隨小生走這一趟?”

白五爺聞言,沖一臉警戒的馬雄露出一個充滿殺氣的笑容:“求之不得。”

馬雄很想反駁,但他低估了這個世家公子,想著還是少主的吩咐要緊,便拉上旁邊的藥童清風往城外帶路。

說是城外,其實也就是出了外城沒多久的山中腹地,這裏離汴京城很近,城中許多閑著沒事做的紈絝子弟都會跑這兒來打獵跑馬。黎望聽便宜弟弟黎晴提過兩次,這小孩兒整天想著來跑馬,可惜心比天高、身比馬矮,估計還得念好幾年呢。

“就是前面了,不過前面馬車進不去,還請這位公子下馬前行。”

黎望在車上,已經跟清風打聽過石玉奴的病情。卻原來這石玉奴意外掉落山崖後,被路過的樵夫所救。可樵夫又不懂醫術,也無錢給她請大夫,便延誤了就醫,以至她腦中血塊淤積,不僅壓迫視覺神經導致雙目失明,更甚至有性命之憂。

葉青士之所以束手無策,一是因為山中光線昏暗,無法行針,二是因石玉奴並無求生意願,身體生機流失非常快,以至他不敢貿然開方,故此才遣清風來請他。

“五爺,帶上東西,咱們去會會這位裴少莊主。”

搞事情嘛,白玉堂最喜歡了,聞言拎上東西就走,順手還把小藥童提溜上,很快就穿過狹窄的谷口,沒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個簡陋的小木屋,應是山中獵戶遺棄的。

葉青士此刻就坐在木屋門口,見黎望竟真來了,心中那點兒因兒子葉雲而起的小疙瘩瞬間被完全撫平,葉雲乃罪有應得,與旁人並無關系。

“知常拜見老先生。”

“不必多禮,快隨老夫進來吧,病人在裏面。”

黎望便跟著葉青士進去,五爺見此,便也提著東西跟了進去,誰知道他竟在此處見到了展昭。

“你怎麽在這裏?”

這是三疊聲,分別來自於五爺、展昭和裴慕文。

這三個大眼瞪小眼的功夫,黎望已經跟著老先生到了病人床前,卻見床邊還有個錦衣少年在餵湯藥,看著石玉奴的眼中盛滿了歉意,看著倒沒受什麽傷。

“你就是丁繼武?”

丁繼武聽到自己的名字,忙轉頭道:“我是,你是誰?”

“晏崇讓托我來找你,看來你很幸運,還沒踏上黃泉路。”黎望如是道。

丁繼武聽到好朋友的名字,當即高興地站起來,正準備說話呢,那邊裴慕文的聲音響起:“你們竟是一夥的?”

“葉老先生,他不是你找來的大夫嗎?”

葉青士正欲解釋,黎望接過五爺遞過來的食盒放到老先生手邊,才道:“小生當然不是大夫,但裴少莊主若聽過小生的名頭,便該知道小生的藥膳江湖聞名,便是北俠歐陽春都會讚一句無人可比。”

裴慕文聞言,臉上便是一喜,他其實也想過派人南下去買藥膳,只可惜汴京離江南太遠了,玉奴等不了那麽長的時間:“你是黎知常。”

“不錯,承蒙江湖朋友擡愛,小生的藥膳頗有些聲名。”

嘖,白玉堂忍不住在心中腹誹,沒想到這黎知常裝起相來,還真像那麽回事,瞧瞧,連展昭都唬住了。

裴慕文當即道:“還請黎兄出手相救。”

石玉奴卻在此刻渾渾噩噩地醒過來,她只覺得命不久矣,卻聽得裴公子如此低三下四求人,竟是搖頭坐了起來:“不要,裴公子不要再為我求人了,玉奴死不足惜,求您別再為玉奴做任何的事了。”

裴慕文聽著,心都要碎了,眼眶中竟隱隱有了水光:“玉奴,你這是何必呢,我所求,不過是你平安康健……”

這是黎望第一次見到石玉奴,她確實生得清麗可人,但同樣,她臉上帶著生活烙印在她身上揮之不去的苦楚,石玉奴是與裴慕文截然不同的人。

但很顯然,裴慕文的出現,並沒有將她從苦楚的生活中拯救出來。

所以,這裴少莊主到底在戀愛腦什麽?單方面自嗨嗎?

“冒昧打斷一句,小生這輩子見過不少人,你卻是第一個能活卻不想活的人。”

石玉奴現在看不見,她只聽到一把陌生卻又清朗的聲音響起,只聽得人道,“小生實在好奇,姑娘為何年紀輕輕,就心生死志?”

“我……”大概是覺得自己快死了,沒什麽好隱瞞了,石玉奴倒也坦然,只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八歲喪母,十二歲喪父,十七歲喪夫,刑克六親,裴公子自認識我後,也有了牢獄之災,我一生孤苦,無依無靠,如今死到臨頭,竟有種解脫之感。”

黎望心道一句果然,這姑娘已經被生活壓彎了脊骨,腦子裏根本生不起什麽情愛,對裴慕文也多是愧疚和感激。

確認了這一點,黎望問得更溫柔了:“那姑娘想必是信佛的。”

“公子說得不錯,信女只求來世平安喜樂,不用再過今生這般的……”

“我卻不求來世,只求今生。”黎望伸手將旁邊的食盒打開,藥膳堪稱霸道的香味立刻飄散開來,丁繼武就站在邊上,已經狠狠咽了兩口口水,他心道這什麽湯啊,竟能香成這樣,可他不敢問,因為……他還是階下囚。

“公子富貴人,小女自不敢比。”

裴慕文聽到這話,就要沖上去,但白玉堂機敏得很,當即就伸手把人攔住,黎知常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我自然出身富貴,或者說比這世上絕大部分的人都要來得幸運,可我又比這世上絕大部分的人來得不幸。”

“為何?”

“我出生就差點沒命,自出了娘胎,每一年大夫都說我活不過多少歲,可我每年都活過來了,但即便如此,每日都是藥湯不離手,一年裏有大半時間都病著,姑娘覺得我這般活著,可還有什麽意思?”

石玉奴楞住了,因為如果讓她每天喝苦湯藥續命,忍受身體上的病痛,她只會覺得生不如死。

“那公子您為何……”她臉上已有了動容。

黎望這時候已經打開了湯盅,這下味道飄散得更快了,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霸道的食物香氣,石玉奴即便病重嗅覺退化,也聞到了這股香氣:“這是什麽味道?”

“能救你性命的味道。”黎望舀了一碗湯放在石玉奴手中,“人的性命只有一次,沒了就沒了,與其奢望來生和佛祖,不如靠自己。我記得佛家是功德論,姑娘今生可積了多少功德了?”

石玉奴端著湯碗的手,楞住了。

可這會兒,黎望已經站了起來:“若無功德,今生就這般去了,來生不過是重覆今生的苦痛,逃避只能有短暫的安寧,可這份安寧過後,說不定是愈發猛烈的苦楚。”

“孰是孰非,姑娘是個聰明人,喝不喝這碗湯,也是姑娘說了算。”

救人救命先救心,是個學醫的好苗子啊,既有宅心仁厚,又有天賦天才,果真是別人家的麒麟兒啊,葉青士心中嘆完,也起了愛才之心,心想他這回必得治好這黎知常。

這般的少年人,若是早殤而去,世間豈非又少了個人物。

作者有話要說:  白吱吱:你不喝可以給五爺喝啊!【痛心疾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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