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嵐見空元元站在那三個魔修身邊，一把團扇出現在她手中，心裏一驚。

身為紅笙的二徒弟，她自然認得赤芟鏡，也知道紅笙在離開宗門之前，將赤芟鏡傳到了空元元手上。

可是見空元元的架勢，竟是要用赤芟鏡對付那三個魔修。

她才剛剛習得赤芟鏡多久？即便是水木雙靈根，這速度也是太快了吧？

而汲雲下一個動作，馬上就證實了桂嵐的猜測。

他看著空元元，遞過去了兩顆上品靈石，和一瓶丹丸。

“謝師伯。”空元元接過丹丸，直接打開吞下，一時間渾身的靈氣暴漲，但這還不夠，她又一手持扇，一手捏著靈石，快速吸取裏面的靈氣。

那磅礴的靈氣經過她的身體，湧入鏡中，空元元默念口訣，靈氣隨著心念而動，赤芟鏡慢慢亮起紅光。

這是空元元第一次，使用著霸道的術法，那紅光擊中三人後，她便一下軟倒，被汲雲扶住。

眾人只見，那三個原本被雷擊暈的魔族，慢慢轉醒，然後臉上地神色從茫然，變成驚懼。

三人像是見到了自己平生最恐懼的事物，紛紛慘叫著掙紮，不顧身上的捆仙鎖，使出渾身解數想要逃離。

“滾開滾開！”

“嗚嗚……娘救救我……你們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啊！啊——”

三人醜態畢露，瘋了般地大喊大叫，嘴裏發出各種或求饒，或威脅的叫嚷聲。

空元元被汲雲扶著退到了四人中間，坐下看著他們。

桂嵐很是震驚，她是見過紅笙使用赤芟鏡的。

但是紅笙多是用赤芟鏡，設下幻境給弟子們做校驗，或是做些小打小鬧的惡作劇。

所以雖然桂嵐知道，赤芟鏡的厲害，但是從來沒有想過，竟是這樣一種厲害。

空元元看著那三個開始自我攻擊的魔族，喃喃般地說：“我……我只是不想他們死的太容易……”

所以她才會，用赤芟鏡，對他們設下了一個，她能想到最可怕的幻境。

她要讓他們，將自己本身看做是此生最恐懼的事物，然後在萬般的恐懼中，親手殺死自己。

並在最後一口氣斷之前，從幻境中走出。

好叫他們，知道自己的命是斬與自己骯臟的手之下。

這是空元元可以想到的，最殘酷的報覆。

讓他們也嘗一嘗，這種被迫殺死自己的感覺。

可真當空元元看見那三個魔修瘋狂地，砍殺自己的模樣時，她的心還是忍不住地顫顫。

但空元元還是強忍著，看著他們紛紛斷了氣。

盛滿常雖不是雲霄宗人，但也聽說了拜月犬這一代，鬥玲瓏傳人的事情。

所以他雖然覺得空元元這一手，略有些殘忍，但一臉想到那只拜月犬隕落的方式，便也覺得。

只有這樣，才不算便宜了這三個魔族。

桂嵐看著自己師妹臉上，惶然的神情，有些不忍心，走過去樓住她的肩膀。

“小師妹，他們罪有應得。”

空元元只覺眼睛幹澀，被桂嵐抱住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才發現自己身體涼的驚人。

桂嵐也感覺到她身上的涼意，知道她是因為心緒才會這樣，心中更加憐惜。

其他兩名雲霄弟子也是聽說過空元元的為人地，見她這樣，也安慰道：“這三人剛剛抓了我們，便在哪裏說了許多從前殺害我們正派修士的事情……除了我們與熊師妹她們，也不知有多少人，已經慘死在他們手下。空師妹萬不可因為他們，讓自己心神不安。”

盛滿常卻是有些古怪，他與空元元沒有接觸，劍閣的弟子也多是沈醉修煉的劍修，他自也不例外。

所以他雖然聽說了拜月犬的事情——那還是因為這段時間與桂嵐幾人的接觸。

但對於空元元在宗內的風評，和她當初因為見著同門屍體，便“悲傷”到修為大跌的事情卻是不知的。

他剛剛見空元元那一手，還當她平時可能也是這樣，出手有些狠辣的人。

但卻見雲霄宗這幾人，竟然還安慰起了她，便有些心情微妙。

汲雲一下被三名弟子擠開了空元元身邊，此時心底正有些不舒服，見盛滿常一直盯著空元元看，頓時心生警惕。

他在心意明了前，就已經有了倆個情敵，可不想再多一個。

不過盛滿常也只是有些奇怪，一時好奇，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見汲雲看著自己，他還楞了楞，以為這位前輩是擔心自己的傷勢，心裏還有些感動。

“今日多謝真人相救。”他再次沖汲雲謝道。

汲雲：“……不必言謝。”

很快，能三個魔修便陸續斷了氣。

那魔女修為最低，所以攻擊力也不高，竟是最後一個才從幻境中出來的。

她的眼神緩緩清醒，就感到身上巨痛，身體虛弱無比。

只見她躺倒在地上，右手還緊緊捏著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強撐著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左手，被她自己剛剛，用那胸口的匕首砍斷了，此時正掉落在不遠處。

她口中黑血溢出，眼神慢慢渙散，脖頸再無力氣支撐她的頭，她只好癱倒了回去。

“……手……娘，我不能……再為您補衣裳了……”她口中喃喃，雙目半睜著，感覺好似有什麽，要從那裏流出。

但是沒有，她早在百年前，為了躲避那些可惡的賊匪，不慎跌入了沈龍淵內，沾了魔氣，成了魔女……便也，再算不上活著了。

自那後，就沒有淚水再可以讓她流的了。

空元元看著那魔女也沒有了氣息，心底裏，才終於升起了一股暢意。

她剛剛的茫然，和顫巍，僅僅是對於生命最後一刻的掙紮的憐憫。

空元元不後悔自己今天的殺戮，就像桂嵐他們說的一樣。

是那些魔修們，罪有應得。

幾人焚燒了魔修們的屍體，便向著附近的城池飛去。

桂嵐四人，雖然得了汲雲的傷藥，但也還需要再找地方，安心調息。

於是汲雲便在旁邊的嶴戈城，開了幾間房，親自給他們步了聚靈陣，助他們療傷。

待四人都入了定，汲雲仔細檢查了他們的狀況後，才轉到空元元房門口，輕輕敲響了房門。

空元元很快便開了門，然後便是撲鼻地飯菜香。

“……吃什麽呢？”原本還在擔心空元元會不會躲起來難過的汲雲，臉上露出一個輕笑。

空元元被他笑得有些臊，讓他進來。

“就稍微點了一些……”她撓了撓臉，訕訕道。

只見滿桌子都擺滿了各種菜色，有葷有素，甚至還有飯後甜點——一盤切好的甜瓜。

空元元確實有些難受，她第一次殺人，還是用那樣，稱得上惡毒的方式殺的人，她心底難受的不行。

她回到房內，一個人坐在榻上，睡也睡不著，入定也難靜下心，便招來小二，點了這一整桌菜。

可當這些佳肴，真的擺在她桌上時，她又發現，自己根本吃不下。

正在她捏著筷子對著滿桌的美味發楞時，門就被汲雲敲響了。

汲雲走進來，便也發現這桌菜已經涼了，卻基本未被動過。

他就知道，空元元其實還是不好過的。

他做若無其事地坐在桌邊，拿起一雙筷子：“一起吧？”

空元元便也坐了回去，看著汲雲夾起一塊肉片，姿態優雅地送入口中。

她突然就又覺得飯菜香了。

倆人便面對面，沈默地吃了起來。

空元元吃東西時，一向很認真，尤其是吃美食的時候。

汲雲則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若在往常，他和空元元總有聊不完的東西。他喜愛游歷山水，見識廣，什麽都能說上幾句;空元元則是身為一個現代人，接受度高，無論汲雲說什麽，她都聽得進去，還能聊上幾句自己的見解。

倆人即使對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觀點，也難以起爭執，彼此都會願意站在對方提出的方向上思考一番，再下結論。

所以像這樣的沈默，在他們之間是很少的。

可是此時的汲雲，卻看著低著頭吃東西的空元元，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放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對空元元的心意，便什麽也敢說，只覺得倆人雖然不是同輩，年齡更是差了幾千年歲，但卻尤其合得來。

但是現在，他知道眼前女子對自己的意義時，便忍不住在她面前變得緊張了起來。

他開始在乎，他在自己的小熊面前的一舉一動。

空元元卻沒有汲雲那樣的坐立不安，或者說當這個可靠的“長輩”進入她的房間後，她的那點不安就消散了。

汲雲總是能夠給她極大的安全感。

整桌菜，汲雲只吃了幾口，其它都像平時那樣，皆進了空元元的腹中。

空元元滿足地拍拍自己一點鼓脹感都沒有的肚子，臉上露出一個饜足的笑容。

果然暴飲暴食又不怕胖，是最好的解壓方！

空元元喜滋滋地想。

汲雲見她臉上有了笑容，眼神恢覆了平日的明亮，心情也飛揚了起來。

“我看你的境界，好似又有些松動。”

空元元眨了眨眼，然後愉快地點頭：“是呀，都是師伯最近指點，我在練習赤芟鏡時，修為也有極大長進！”

汲雲笑了，語氣裏不無得意：“你這修煉速度，別說尋常修士，就是我當初都沒有那麽快的。怎麽好似沒有瓶頸一般？”

空元元眨了眨眼，想要去拿甜瓜的手頓了一頓。

確實，她的修煉速度，好像相比原來的空元元，可快了太多了。

她也確實從未碰上過任何瓶頸……這真的只是因為她修煉勤奮嗎？

作者有話要說：傻元終於要發現自己的另一個金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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