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紙片，會如何？

沁欣的母親莫莉，不可能在懷著女兒期間被診斷出患有不育癥吧？

君怡越想越心驚。她再次取出那張紙片，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每一個字，一字一字看下來，心跳如鼓。

沁欣是誰的孩子？羅叔叔知道這張病歷卡嗎？

莫莉為什麽要保留這樣危險的物件？

真相是什麽？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君怡一身冷汗。如同從過去穿越回來的時間旅行者，氣喘籲籲，尚未適應真實空間裏發生的事情：戶外難得的冬日響晴天，口袋裏高亢激越的手機鈴聲……

接通電話，耳邊是沁欣的埋怨聲、笑聲。

“你在幹嘛，這麽久才接電話。我在三亞，這兒美得要命！下次你也來玩吧。我給你買了一串好漂亮的貝殼項鏈。這邊的咖啡不錯，你媽不是喜歡咖啡嗎，我買了兩罐，回去拍拍她的馬屁，這下你高興了吧？哈哈哈……”

掛斷電話，君怡將衣袋裏的紙片拿出來，撕成碎片，扔進羅家舊居的抽水馬桶裏。她按下按鈕，水流嘩嘩，碎片被沖走，消失無痕。

大一那年寒假，春節，在康城羅家舊宅，潘君怡悄悄做出了一個她至今不悔的決定。

這張紙片會牽出怎樣的往事，破解什麽秘密，她不必知道，母親也不必知道。

應該知道的人，比如羅志堅，或許早已心知肚明。不該知道的人，比如羅沁欣，這張紙片，只會讓她喪失那清脆的、銀鈴般的笑聲，喪失那驕傲、嬌美的表情。#####

79叫我一聲媽媽

羅沁欣躺在病床上，面如白紙，木然無神。

她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病房的天花板。

她只記得朱志玲摟著自己的腦袋，哭著喊她的名字。沁欣，你怎麽了？沁欣你不要嚇我啊！

然後，她醒來，躺在了這裏。

她有多久沒被這樣關心愛護了？她還記得偎依在朱志玲懷抱中的感覺，像小時候，像媽媽還活著的時候。

兩行眼淚從沁欣眼角靜靜地流出，流到兩側耳邊，流到頭發裏，濡濕了病床的枕頭。

媽媽……

…………

她的眼前，劃過的是另一個畫面。

“沁欣，貝貝，不要叫我阿姨，叫我媽媽。”

“就叫一聲，讓我聽到你喊我一聲媽媽。”

也是在病房中，病骨支離的莫蘭阿姨，求她喊她一聲媽媽。

“你怎麽了？阿姨。我的媽媽早就死了，為什麽要讓我再喊你媽媽？”

“不，莫莉不是你的媽媽，我才是。”

“得了，阿姨，你病糊塗了。”

莫蘭緩緩轉過頭，望著沁欣。

“乖寶貝，你是我的女兒。莫莉不能生孩子，這是個秘密。記住了，永遠不要說出去，這是莫莉帶進棺材裏的秘密。”

沁欣的臉色一定變了，因為，莫蘭阿姨眼中露出無限愛憐和憂傷。

“那一年，我只有18。男朋友知道我懷了孕，腳底抹油，不知跑到了哪裏。我又怕又恨，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在老家呆不下去了，只好跑到康城找姐姐。姐夫成天在外地出差，姐姐剛好查出不能生育，於是，她想到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她把我安置到雲鎮，在那兒，我用了她的名字，用了她的身份。你一出生，就成了羅家的孩子。而我……我就成了你的莫蘭阿姨。”

“這不可能！”沁欣叫起來。

“你在編故事！你看多了電視劇，又太無聊，所以編出這個荒唐的故事。阿姨，你這是為什麽呢？這故事一點兒都不好玩，不好聽，不好笑！你為什麽要編出這樣一個故事呢？”

莫蘭笑了笑，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眼眶中滾落到枕頭上。

“是啊，為什麽呢？為什麽呢？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個呢？我應該把這個秘密爛到肚子裏，帶到墳墓裏，為什麽要讓我的女兒知道她的身世這樣卑賤？為什麽要讓她活活受罪呢？”

她忽然想起什麽來，眼光中露出恐懼。

“沁欣，沁欣，記住一件事，一定要記住了！千萬不要去碰仙人掌之類的東西，千萬不要住院輸血。你要避免任何跟羅志堅一起驗血的機會！”

沁欣站起來。

“阿姨，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她退後兩步，逃一般離開了病房。

羅沁欣是B型血，羅志堅是O型。這說明不了什麽，O型血的父親和B型血或AB型血的母親就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媽媽是什麽血型？沁欣不知道。但她深信自己是莫莉的孩子，媽媽不是B型就是AB型，因為莫蘭阿姨就是AB型血。

沁欣憑借這一小小的科學常識，得出莫蘭阿姨神智失常、胡說八道的推論。她沒有答應莫蘭的要求，她也絕不會喊這悲苦的、不幸的女人叫媽媽。

可是，莫蘭的話，像魔咒一樣，一直在她腦海中回響。想到莫蘭阿姨的話有可能是真的，想到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會編出這樣一個精巧的“故事”，羅沁欣汗毛倒豎，不寒而栗。

她長得跟莫蘭一模一樣；她跟羅志堅沒有絲毫相似之處；莫蘭阿姨的感情生活，過去的情史、對男人的憎惡、終身不婚的選擇……一個個謎題，從未有人去解開它們。

沁欣想起一件往事：母親去世後不久，有一陣子，父親待她極其冷淡，經常冷冷地盯著她，如同看一個陌生的怪物。

她一直以為那是父親被其他女人蠱惑的結果，現在再想，沁欣渾身簌簌發抖。她覺得，她幾乎能肯定：父親早就對她的身世產生了懷疑。

羅沁欣不敢再去醫院，不敢見到莫蘭那張即便瘦得皮包骨頭、仍與她極其相似的面孔。她尤其不敢再聽到莫蘭說話，聽到她提及她的身世之謎。

兩天後，莫蘭阿姨與世長辭。至死，沁欣也沒有如她所願，喊她一聲媽媽。

羅沁欣硬撐著沒露出太多悲戚之色。然而在她心裏，她已完全相信了莫蘭阿姨說的每一個字。

她的世界因此而坍塌。親情、愛情、家庭、婚姻，全都變得如煙如霧，如夢如幻，沒有半點可信之處。

——————————————————

朱志玲從走廊上回到病房裏，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感覺好些了嗎？”

沁欣輕輕點頭。

“那就好。你別擔心，就是孩子流掉了。你這麽年輕、健康，以後有的是機會。”

沁欣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朱志玲嘆口氣。認得這丫頭好多年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沁欣這樣脆弱、這樣愛流眼淚。

“你也是，打電話就打電話，一邊下樓一邊看手機，這次出了事，該改改這壞習慣了。對了，致遠的電話號碼，我大概記錯了，一直打不通——”

“阿姨，別打了。他早就換了號碼。再說了，現在他跟我已經沒關系了。”

朱志玲楞了一楞，看看沁欣，忍住好奇，沒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沁欣開口道：“昨天我跟他去民政局開了離婚證。以後，別再提這個人了。”

朱志玲趕緊說：“好，不提不提。離了好，離了好。這是天意，你們離了，孩子沒了，你好好休養，回頭還不有的是好男人隨你挑……”

她絮絮叨叨說著寬慰人的好話，躺在床上的羅沁欣臉上掛著一絲苦笑，茫然地望著朱志玲。是啊，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沁欣到父親家來，純屬心血來潮。大概是與謝致遠離婚順利，再加上懷了孕心態大變吧，她在雙洞街給弟弟羅宇豪買了套衣裳，趁著午後店裏的生意不忙，驅車送到父親這裏。

父親昨天去了長沙，弟弟正在睡午覺。沁欣好生無聊，上樓在原來屬於她的那間臥室裏轉了一圈，打算回店裏去。

就在她下樓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朱志玲在樓下朝她望了望，大概是嫌她手機鈴聲太吵，會吵醒睡夢中的羅宇豪。

沁欣只好接通電話，聽筒裏傳來一聲“餵”時，沁欣激動起來。

“青柚！你換號了？”

“沁欣，是我。”

“難怪我早上打你手機，說是已關機了。我還以為你的工作沒處理完，不方便接電話呢！青柚，你能再來康城一趟嗎？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很重要的事情。”#####

80答案呼之欲出

“沁欣，聽我說，我打電話來是想對你說，我不能去看你了。”

“你一定要來一次，這次我絕不會——”

“我不來了，沁欣。我想告訴你，我另有喜歡的人。上次來，我就想對你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了。對不起，沁欣。我喜歡的人，是君怡。”

“可是青柚，我——”

沁欣瞟一眼樓下，朱志玲背對著她，正在餐桌上擺放水果拼盤。

她不能太大聲，免得被朱志玲知道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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