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餵，我現在有事，等會兒就到。”

莫蘭阿姨一點兒也不惱。反正，沁欣怎樣兇她，她都不會介意。

或者是太愛沁欣，或者，她根本就缺乏理解他人想法的能力。

比如此刻，沁欣急著要掛電話。

“我知道，我有個重大發現，要馬上跟你講。”

“見面再講吧，我很快就到了。”

莫蘭就像沒聽見一樣，在電話那頭神神秘秘地報告了她的新發現：

“你結婚時，謝致遠那邊的伴娘，就是喝多了酒，摔了一跤，玻璃杯摔碎了，玻璃渣紮得她滿手是血的那個表姐還是表妹，就住在我家附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這有什麽稀奇的！康城就這麽大，不是住舊區就是住新區，住舊區的話，不是住青楊路、梧桐街，就是住雙洞街後面，隨便遇到誰，都可能是鄰居。”

沁欣嘲笑了阿姨的大驚小怪，不再啰嗦，煩惱地掛斷電話。

莫蘭家就在不到一公裏之外，踩一腳油門就能滑過去，羅沁欣卻延遲了探望阿姨的計劃，將車停在一個較為隱蔽的地方，鎮定情緒，撥通謝致遠的手機。

謝致遠聲稱他還在開發區的廠裏，稍遲一點就回家。

“回來吃飯嗎？”沁欣問。

致遠猶豫了一下，“回去有吃的嗎？”

沁欣說：“沒有。”

致遠說：“那我帶點兒回去？”

“好啊。”

通話結束後，羅沁欣坐在車裏，一直看著不遠處的白色本田。她從光線充足等到暮色蒼茫，外面的雨勢從綿綿細雨到淅淅瀝瀝的中雨。

忽然間，一朵傘花從居民樓飄向那輛白色轎車。

過一會兒，車門開了，謝致遠鉆進了車裏，傘花下只留下一個人。

一個女人。

車窗搖下了。謝致遠的腦袋伸出來，女人把頭俯下去。

雨傘遮住了他倆。也許他們在密談，也許，他們在接吻。

雨聲嘩嘩，沁欣卻聽到怒火“嘶嘶”上竄的聲音。

這是沁欣第一次親眼目睹謝致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女人有點面熟。隔得遠，光線不佳，沁欣不敢確認她是誰。

莫蘭阿姨的電話再度進來時，沁欣如醍醐灌頂，立刻聯想到了一個人。

“餵餵！”她趕緊接通了阿姨的電話。

“貝貝，你怎麽還不過來？我給你煲了雞湯，你快到時我就盛出來，等你進門正好吃上，不會太燙，也不會太溫吞……”

“阿姨——”

沁欣打斷莫蘭。

“你前面說，致遠那邊的伴娘，就住你附近？具體哪個小區知道嗎？”

莫蘭說：“這我倒不清楚。今天早上我去遠一點的綠園菜場買土雞，我進門，她出門，迎面而來，看得清清楚楚。我本想跟她打聲招呼，但她好像沒看到我，兩只手都拎著菜，一門心思往外走。我就沒招呼她。”

“你那麽肯定是她？”

“那當然。你結婚，她也那麽不小心，弄得血流滿手，我當時很怪她，特意狠狠地看了她好幾眼，她的模樣，我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搞錯。”

如果莫蘭阿姨沒認錯人，那麽，今天早上她看到的女人，有可能就是沁欣此刻看到的女人。

嚴小雪，是那個女儐相的名字。

謝致遠停車的小區，隔條馬路，就是綠園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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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我的女人有很多，但我想娶的，只有你。”

這是謝致遠婚前常說的情話。羅沁欣喜歡謝致遠，也喜歡致遠在她身邊時其他女人嫉恨的目光。那些目光，簡直就是舞臺上的聚光燈，只會把她映照得更加光彩奪目。

嚴小雪，卻連那盞燈都不是。直到結婚那天，致遠也只說這是臨時頂替另一名女親戚的女儐相，也是一名遠親，算是他表妹。#####

63坦白是最簡單最高明的辦法

沁欣到家時，謝致遠已乖乖坐在了沙發前。

餐桌上擺著幾個打包盒，有飯有菜，看上去還挺豐富。

看到沁欣，致遠站了起來。

“我以為你早到家了，匆匆忙忙，也沒買什麽菜。不過，有你喜歡的口水雞，估計你能對付著吃一點兒。”

沁欣的鼻子猛然一酸，差點兒流出淚來。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大聲說：什麽也別說！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你看他對你多好啊！記得你愛吃的菜……肯哄你、討好你。

另一個聲音卻說：愛是自私的，容不得欺騙和分享。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就放過他，以後有你哭的日子。

這個聲音，很冷，也很輕，卻有種攝人的力量。

“我吃不下。”

沁欣的聲音也很冷。

“哦？那你想吃什麽？不餓的話，晚點兒再吃。”

謝致遠看出沁欣有點不對勁。

“你從哪裏回來的？”

致遠看了看沁欣，那張臉慘白、淒楚，素日的驕橫、跋扈，蕩然無存。

致遠的胸口微微震了一下。

但很快，他恢覆了原樣。

“從廠裏回來的呀！怎麽了？”

沁欣走到致遠面前。

“你發誓？”

“這有什麽好發誓的？我是從廠裏回來的，有什麽問題嗎？”

“啪！”

耳光響亮。

“撒謊！”

謝致遠捂著臉，目光陰郁，卻一言不發。

對面的女人垂著手，眼淚奔湧而下。

“她是誰？”

謝致遠松開手，走進衛生間。鏡中的他，左邊臉頰上有三根紅印。

出來時，他的眼睛被怒火燒得通紅。

沁欣嚇一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三根指頭已經發腫，痛不可當。

“致遠……”

“哈哈哈！”

謝致遠竟然笑了起來。

“你跟蹤了我，然後打了我。”

他朝前走了兩步。

沁欣後退，她沒想到，謝致遠還有這樣猙獰的面孔。

那張英俊的臉上，五官仿佛已扭曲、變形。

那高大、健碩的身體，一貫令她愛戀、喜悅的、充滿雄性魅力的身軀，此刻，竟如猛獸，令她感到恐懼。

好在，致遠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

“你想知道什麽？嗯？”致遠冷笑。

沁欣重新鼓起勇氣。錯的人又不是她，她憑什麽要退縮，要忍讓？

“她是誰？你跟她是什麽關系？你為什麽騙我說在工廠裏？”

“就這些？”

致遠幹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沁欣松口氣。

“一切。我要知道一切。我有權知道自己的老公在幹什麽！”

“好啊！我會滿足謝太太的一切要求。”

沁欣沒料到，其貌不揚的嚴小雪，竟與謝致遠談了五年戀愛。

讓她難以想象的是，嚴小雪是被雪藏的戀人，也就是說，她跟致遠的戀情是地下的、隱秘的，她無名無分，不可告訴別人她跟謝致遠的關系。

致遠喜歡被嚴小雪照顧，喜歡這個女人的死心塌地，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嚴小雪還能給他帶來什麽？他去看她，一是為婚禮時的那場意外送去遲到的慰問，二是告誡她，他們的關系早已結束，致遠的現在和將來，屬於羅沁欣，屬於他心愛的妻子。

羅沁欣怎麽也沒料到，她會聽到這樣的解釋。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謝致遠交待了自己的情史，反而覺得一陣輕松。他一直提心吊膽，用無數個謊言替他隱瞞的情事圓謊，現在他才發現，原來，坦白才是最簡單最高明的方法。

“好啦！現在你打也打了我，罵也罵了我。你哭也哭過了，鬧也鬧夠了。來，去吃飯吧！我想，你一定很餓了。”

關於嚴小雪的第一場夫妻紛爭，在謝致遠對嚴小雪的輕視中，在他的賭咒發誓中，夫婦倆化幹戈為玉帛，床頭吵架床尾和。

幾個月後，在一場記不清緣由的夫妻爭吵後，沁欣讓致遠滾出她的家。

謝致遠真的滾了，並關掉了手機，第二天晚上才若無其事地回到翠錦花園的家裏。

這一晚上，他住在哪裏？為何要關掉手機？第二場因嚴小雪而發生的夫妻大戰，兩周後才勉強停歇。

不久後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他們漸漸成了一對有著特殊“默契”的夫妻：在家庭聚會和其他公開場合中，他們挽手並肩，是一對讓人羨慕的璧人；回到家中，他們上演著哭泣、歡笑、憤怒、冷笑交替進行的情感鬧劇。

謝致遠並不認為他和嚴小雪的交往有何不妥，只要沒被當場抓住，他大可將兩人的關系說得光明磊落些。他的強硬，讓羅沁欣顯得像個心胸狹窄、神經過敏的潑婦，不知不覺中，羅沁欣反而落了下風。

必須徹底收覆這個花心丈夫，免得被親戚朋友嘲笑她無能。沁欣在這上面花費了太多精力，卻沒想到，謝致遠已對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心生倦意。他習慣了嚴小雪的默默付出，習慣了那女人給他的自由，相比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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