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沁欣深吸一口氣，裊裊婷婷地走進廚房，過會兒捧出一杯熱茶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從我爸那兒摳來的明前茶，你嘗嘗。”

致遠瞟她一眼，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味道怎麽樣？”

“就那樣。”語氣懶洋洋的，身子攤在沙發上，是渾身放松、滿不在乎的狀態。

“去哪兒了？”沁欣坐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一些。

然而這句話還是像引燃炸彈的導火索，謝致遠的身子如遇到老鼠的貓，立刻繃緊，目光炯炯地盯著羅沁欣。

“我管過你去哪兒嗎？”他問。

沁欣眨眨眼，避開致遠的視線。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去芳林路了，是嗎？”

致遠語帶挑釁：“沒錯。我去看看老朋友，不可以嗎？你叫我回來，就是問這件事？”#####

56碎片，碎片

羅沁欣呼地站起來，胸脯起伏著，眼圈紅紅的，看樣子隨時都會大哭起來。

“你這是幹嘛呢？又想吵架？”

謝致遠有點不耐煩，卻一點兒也不氣，顯然已見慣不怪。

片刻之間，柔情蜜意和舊恨新仇混合在一起，激起一個又一個巨浪，拍打在沁欣的心上，把她拍得劇痛無比。

“致遠，你不要欺人太甚。”

“得了吧！我哪敢欺負你！羅老板的千金，金枝玉葉，肯下嫁給我謝致遠，我天天供著都來不及。你呀，我勸你不要太喜歡生氣，氣壞了身體，吃虧的是你自己。”

謝致遠語氣平淡，絲毫不含有諷刺挖苦之意，聽上去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沁欣想到她叫他回來的初衷，長呼一口氣，重新坐下來。

“我不生氣，就是想不明白，你那麽留戀那女人，幹嘛要跟我結婚？”

謝致遠笑起來，“你長得漂亮，又夠風騷，家裏還有錢。遇到你這樣的女人，又被你從排成隊的追求者中拎出來，青眼有加。我謝致遠不是傻瓜，當然要抓住機會，娶你為妻。”

他甩甩頭發，補充道：“哦，對了，你還是個處女。哈哈哈！你這樣招人的女人，跟我竟是第一次。我賺大了。”

羅沁欣忍住氣，搖搖頭，眉毛揚起。

“你當然不傻，你當然賺大了。所以，我更加搞不懂了，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怎會栽倒在那樣一個女人手裏。她有哪點兒能拿出手？”

致遠依然笑著。半年多來，嚴小雪，已成了他與妻子唯一的聊天話題。

他曾愛過沁欣，愛她的艷麗和嫵媚，愛她的任性和囂張，同時也為她富裕的家境所吸引。而小雪……有些人，註定是被辜負的。致遠曾在哪本雜志上看過這句話，當時就覺得說的正是他和小雪。

“小雪嘛，她比你更愛我。”

沁欣驚訝地望著他。這問題她問過好幾次，致遠不是沈默以對，就是說小雪畢竟是他的老朋友，這一回的答案，倒是新鮮貨。

“愛你？她能給你帶來什麽？不能給心愛的人帶來什麽東西的愛，都是假的，毫無意義。”

謝致遠點點頭，嘆了口氣。

“難怪我會跟你有這麽一段姻緣。從前我也跟你一樣的想法，實際、功利得令人發指。”

“你，你什麽意思？”羅沁欣臉色刷白。

致遠從沙發上站起來，懶洋洋地說道：“我倆早晚得離。我這邊毫無問題，你那邊，隨意。反正離不離我都這樣，我也無所謂。”

沁欣呆呆地望著她的丈夫，眼裏有光，泫然欲泣。謝致遠本想嘲諷她幾句，大家半斤八兩，都不是忠於婚姻的主兒，但想到自己背叛在先，沁欣的事兒不過是他的猜測，並無證據，他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至於你對愛的定義，我一點兒也不反對。以前我覺得這樣想很酷，現在我知道，那時的我就是個蠢貨。”

他轉過身，朝衛生間走去。

一股熱風朝他襲來，緊接著，他聽到玻璃摔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謝致遠轉過身，臉上殘留著幾縷驚慌。

“這就是你說的愛，是吧？你要我像條狗一樣，你高興了過來摸兩下，給兩口零食；你生氣了就不理人，臉拉得像苦瓜一樣，叫我滾出你的家，哦，你的家。因為這房子是你的，家具是你的，什麽都是你的。羅沁欣，愛能帶給別人什麽？是狗不聽話了，玻璃杯砸過去，砸爛他的狗頭，是吧？”

忽然他擡高了聲音，那張俊秀的面孔也變得猙獰了。

“沒錯，我是挺看重你的物質條件。可這不代表我是吃軟飯的，不表示我是你的私人物品。你呢，你的種種做法，卻分分秒秒提醒我，我謝致遠配不上你，準確地說，配不上你爸給你的房子、存款、首飾。我倒想問問你了，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麽？你的心呢？你的感情呢？”

沁欣尖叫道：“你沒資格問我這個！我有心，我有感情！是你背叛了我，還強詞奪理，血口噴人！你不是人，你狼心狗肺！……”

謝致遠蹲下身，將滾落在地板上的玻璃杯撿起來。兩塊大的碎片，被他扔進垃圾桶裏。其餘的碎玻璃渣，與茶水混合在一起，被他用舊毛巾裹起來，一股腦兒扔掉。

他們曾有過快樂的日子，他也曾下定決心與嚴小雪斷絕來往。他知道自己算不得好人，他只是想跟個女人一起享受快活的日子。

沁欣，他從前認識的羅沁欣，就是這樣的女人。

從什麽時候，沁欣變得讓人難以忍受的呢？也許是從莫蘭阿姨去世後開始的吧，沁欣被那女人附了體，她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神經緊張，喜怒無常，也變得小心翼翼，讓人莫名其妙。

反正，他謝致遠是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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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電話在響。”

離開飯店的時候，君怡提醒青柚。

青柚仔細聽了聽，趕緊去摸自己的西服衣袋。

“啪”，他不知為何那樣毛糙，手機明明放在左邊衣袋裏，他卻去摸右邊口袋，鑰匙串被他的手帶出來，落在地上。

“蠍子！”

君怡低呼一聲，彎腰去拾那摔成一灘的鑰匙扣。

大理石地面太堅硬，而那假的琥珀，年深日久，原本已布滿暗紋，這一摔，如壓在駱駝上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讓這團樹脂散了架。

青柚“哎呀”一聲，搶在君怡前面撿起他的鑰匙和鑰匙扣。地面上殘留著粉金色的碎末，在雪亮燈光下，閃著黯淡的光。

“你真不小心！”君怡心疼不已。

“是，是。”青柚懊惱至極。

當初只是覺得這枚匙扣造型好看，蠍子也夠酷，他便收藏在抽屜裏。搬家到珠海時，他才再次看到它，把它串進了鑰匙圈，用做裝飾。隨著時間的推移，匙扣表面與鑰匙的摩擦、擠壓，這塊假琥珀已失去昔日的光澤。

青柚有時也想用其他飾物取代它，只因這是小事一樁，無關要緊，他想想也就罷了。

人和物，都講緣分。青柚喜歡隨緣。除非偶然邂逅到心儀之物，他是不會特意去搜尋一枚新的鑰匙扣的。

直到那天，因為這枚匙扣，他與君怡在辦公室重逢，尹青柚才對它產生了特別的感情。今天，一兩小時以前，青柚剛剛明白一件事：他和君怡，或許在很久以前，在初相遇時，他們之間，已蘊藏著某種特別的情愫……偏偏卻在幾小時後，他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讓這枚意義重大的匙扣，變成一堆破爛。#####

57根本是她拋棄羅家

兩人都有些呆。

來往的人們朝他倆張望，手機在青柚衣袋裏執著地唱著歌，Adele的《Rollinginthedeep》。

“快接電話吧。”君怡提醒道。

這該死的來電，正是導致匙扣破碎慘案發生的元兇。

青柚一手握著樹脂碎片和那只死去多年的蠍子，一手從另一只衣袋中取出手機，剛看一眼屏幕，臉色就變了。

是羅沁欣。

接，還是不接？

“怎麽了？”君怡有些納悶。

鈴聲中斷了一會兒，隨即重新流出Adele的歌聲。

青柚接通了電話，聲音幹巴巴地說了聲“餵”。

電話那頭傳來羅沁欣的飲泣聲。

“餵，沁欣？你在哭？”

君怡目光一動，看看青柚的眼睛，又看看他手中的電話。

“你喝那麽多酒幹嘛？你老公呢？”

青柚努力使他的語氣顯得平靜、正常。他知道君怡正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他知道他正面臨著一個無比尷尬的局面。但他只能如此，在他喜歡的女孩面前，耐心安撫女孩的異姓姐姐——他的，密友。

“……先別想那麽多，也別說些不現實的話，別再喝酒，別哭，先好好睡一覺吧。”

他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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