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來就這麽忙，老實說，跟那邊的節奏完全不同，直到現在，我都感到不大適應。沁欣，她，我剛過來就接到她的電話，說她在上海。”

君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看著青柚，後者在她的註視下，緩緩垂下眼皮，捧起酒杯，呷了一口。

清爽微苦的飲料，滋潤了幹澀的喉嚨。

他說：“當然，我給她發過郵件。她，姚億，我都發了。你，我真不知怎麽聯系你。我在大學時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想你應該是在準備高考。可是，我大三大四，也沒有你的消息。那時，你應該考完了。當然，我絕不是要怪你不理我。這些年，大家都有很多變動。我家搬到了珠海，後來我又去了加拿大……”

君怡點點頭，也許她不想再聽到更多細節，也許是因為這件事已經過去，她把註意力集中在新上的一盤白斬雞上，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大口嚼了起來。

“慢點吃，蘸點兒蘸料。”

青柚舒了一口氣，替君怡選一塊切得整整齊齊的肉，蘸好蘸料送到她面前的小碟中。

“吃這個，這個肉多，好咬。”

“你吃吧。我愛這種！”君怡夾起一塊雞翅膀，將面前放了雞胸肉的小碟推到青柚面前，順手換回青柚那只未動過的碟子。

“雞翅膀是活肉，就是啃起來不方便。有些女孩怕吃相難看，這不吃那不吃，顧忌很多，我是不怕的。”

她啃著雞翅，動作嫻熟，吃相誘人食欲。

青柚說：“我又不是沒跟你一塊兒吃過飯，你當然無所謂。女生跟男生第一次見面、吃飯，拘謹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君怡說：“那也不能太過分。我剛來上海時見識過這麽一個女生，在一家點心店，我就坐在那女孩兒對面，她的對桌就是一個男生。好吧，就算他們是你所說的，第一次見面、吃飯吧，女生非常秀氣，一只小餛飩，她分了六口才吃下。”

“哦？是吧！”

青柚笑道：“那就有點矯揉造作了。可是君怡，她吃了幾口才吃下，難道你一直看著人家，一直默默數數的嗎？”

君怡點頭，大笑道：“是啊！我也夠無聊的吧！我甚至記得那女孩的樣子、臉上的神情。這麽多年來，我算算，八九年了，我竟然記得這麽清楚。”

他們從八九年前的舊事說起，從飲食談起，漸漸展開各自的生活畫卷。聽上去都是衣食住行各種瑣事，有心人卻能從中梳理出對方的生活脈絡。

“這麽說，你是大學畢業後才去的加拿大？”君怡眉宇間隱隱有怒色。

“怎麽回事？你們都以為我大二以後就出國了？不是！大二時我家遷到了珠海，以後我就沒回過康城。但我必須在國內念完大學才出國，不然太麻煩了。”

君怡臉色漸緩，推開啤酒杯，喝了口茶水。

“你的消息，我都是通過沁欣和姚億知道的。這件事，大概是沁欣弄錯了，以訛傳訛。也是我不好，那兩年比較閉塞，也沒主動跟你聯系過，過著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生活，結果也沒考上名校，實在是太笨了。”

“別這樣說。你一點兒都不笨。”青柚說。

從雲鎮回來後，君怡要面對父親的新妻、她的繼母，面對一種新的家庭結構。此外她還要承受文理科分班後的競爭壓力。文理科成績較為均衡的她，分到理科班後毫無優勢，沈重的課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沁欣和朱志玲的戰火重新點燃，康城傳來的消息，永遠令她心煩意亂。

沁欣永遠不願承認一個事實：能夠將她擋在羅氏公司門外的，只有一個人，羅志堅。

她卻認定這是朱志玲的意思。

沁欣也永遠不會承認：自食其力，自立門戶。羅志堅如此要求她，未必不是用心良苦。

她卻認定，這是朱志玲要將她趕出羅家。

她把所有問題都推到繼母朱志玲的頭上，確實令人頭痛。可是，沁欣對君怡又很不錯。給她買衣服寄到學校，在高考前為她祈福，翹課來看她……

只要不提到朱志玲，沁欣就算得上正常。

在這件事上頭，沁欣有點兒偏執狂。

君怡問青柚：“你見過沁欣，怎樣？”

青柚暗暗嘆了口氣，與沁欣重逢的那個夜晚，以及不久前在澳門再次與她相聚的片段，過電影一般，在他眼前劃過。

“她變了許多。我不是說外表，而是給人的感覺。”

“我也有同感。她結婚後性格變了一些。前不久她阿姨去世，對她的打擊挺大。”

君怡望著窗外黃浦江的夜色，想到往事，提到沁欣，心情有些黯然。窗玻璃上映出她和青柚的影子，青柚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君怡沒有看見。#####

54卑微如塵

康城，翠錦花園8號8樓A座。

羅沁欣端坐在梳妝臺前，給自己完美無瑕的妝容撲上一層定型粉。

謝致遠答應她馬上到家，看看時間，再過五六分鐘，他就回來了。

致遠這個人，除了長得帥，守時，也是他特別討人喜歡的優點之一。

如果當時他遲到了，或是幹脆爽約，或許沁欣就不會認識他。那麽，也就沒有今天的這些煩惱了。

沁欣在C市一所民辦大學讀酒店管理。這是她喜歡的專業，當初尤其吸引她的，是學校的招生簡章上說，學生在大二時要去瑞士游學，住城堡，品美酒。

入學後她才知道，除了學費，各種名目繁多的游學、社會實踐，雜七雜八的，都要錢。

羅家當然付得起這個錢。只是，沁欣現在找她父親開口要錢，底氣越來越弱。

羅志堅從未克扣過她的費用，只是，他一言不發，沈默的態度，帶給沁欣的壓力卻前所未有的沈重。

去瑞士游學前，她特意去羅氏，在父親的辦公室裏，她對大班臺後的羅志堅說了聲謝謝。

“跟爸爸客氣什麽？”羅志堅翻閱著文件，沒有擡頭看她。

“因為，只有爸爸才對我這樣好。”

“哦。”

羅志堅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把文件一扔，嘆口氣。

“傻丫頭，這有什麽好說的？還特意跑一趟。”

沁欣聽到父親如此親昵的稱呼，心頭一暖。

“我就是想說嘛。爸，爸，你那麽辛苦，我卻什麽都幫不了你。”

羅志堅哈哈大笑。

“只要你學到真本領，以後能自食其力，養活自己，就是幫了我。”

“養活自己還不容易嗎？我肯定能辦到。”

羅志堅卻不相信地搖搖頭，“要努力啊，貝貝！真學了這個專業，平時也要多留心這方面的事情。畢業後你去北上廣深找工作，可能性不大。留在康城，機會很少。要是你自己創業，這方面的實踐經驗，現在開始就要積累起來。”

從瑞士後來後，沁欣確實有意識地在酒店業尋找實習機會。比如雲鎮度假村，比如羅氏的錦城川菜館，她都求父親通氣，讓她去幹了幾天。只是，她的實習生活太無聊了，沒人敢叫她幹活，她主動請纓，換來的也是無盡的阻攔。

沁欣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她終於明白一件事：想學到本事，不能靠父親。

有一陣子，她愛上了雞尾酒和咖啡，趁著暑假沒事兒，每天都去不同的咖啡館、酒吧試飲。

康城所有咖啡館，她都去光顧過。

梧桐街上的”許願樹“咖啡館，據說歷史悠久，是本城的一張明信片，其實卻是一家以刨冰為招牌飲料的冷飲店發展而來的冒牌貨。

紫藤公園附近有家提供簡餐的咖啡館，裝修得有點兒異國情調，可是，山寨貨就是山寨貨，咖啡的味道，沁欣不敢恭維。

只有一中校友齊丹開的“陌旅”有點兒意思。

沁欣第一次見到謝致遠，就是在陌旅咖啡館裏。

第一次去陌旅，是在大四那年寒假。老實說，經過了近一年的考察，沁欣那時對康城的酒吧、咖啡館已不抱期待。

陌旅是新開在背街的一間小店。門面很不起眼，咋看過去，若是沒註意到門上小小的店招，還以為是私人住宅。

看到齊丹時，沁欣嚇了一跳。她依稀記得這名學長，高年級的覆讀生，長得很古典，班上有好事男生，私下裏叫她冷美人。

幾年不見，冷美人竟在康城一角，開起了這樣一間咖啡館。

陌旅的店面很小，只能擺三四張小桌，裝修得也簡單，甚至稱得上簡陋。

齊丹懂得在軟裝上下功夫，窗簾、臺燈、書架、桌布、插花，還有她親自挑選的背景音樂。在“陌旅”營業的那半年裏，沒錯，盡管它已關門了，沁欣依然記得那些在“陌旅”度過的好時光。

無論戶外天氣如何，咖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