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輩，是孩子。可我敢打包票，她一定記得牢牢的。”

沁欣不服氣。

“那又怎樣？這些事都過去了，又沒傷到她。”

“貝貝，我的傻貝貝……”

莫蘭輕輕嘆息。

“人沒傷到，心傷到了。她進了羅家，就是你的繼母。後媽，能有幾個好的？何況她還有自己的親女兒，還有跟你爸的親骨肉。你在羅家，只會成為她的眼中釘、肉中刺。時間長了，有了後媽就有後爸。你也就沒有親爸了。”

莫蘭的聲音尖細而低微，在靜靜的夜晚，如閃爍寒光的刀鋒，一句句，劃在沁欣的心上。

窗外，寒星閃爍。沁欣不禁流下眼淚。

“貝貝，貝貝，你在嗎？”

莫蘭久未聽到外甥女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著急地大喊。

“在，在。”

沁欣擦擦眼淚，鎮定心神。

“阿姨，你的意思是，要我搬出羅家，跟你一起生活？”

“是。我們可以跟你爸好好談一次……”

沁欣搖頭，也不管阿姨是否能看見。

“不，不要。阿姨，多謝你為我考慮。可是，我不想搬出羅家。我不會輕易被打倒。”

“貝貝！”

“我還要做功課，以後再說吧。”

羅沁欣掛了電話，疲倦地倒在床上。

今天她所經歷的實在夠多，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疲憊至極。此刻她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

她做了一個甜夢。夢裏，一切都跟她小時候一樣。父親忙碌卻慈愛，母親能幹卻溫柔，阿姨，莫蘭阿姨年輕美貌，帶著她去公園裏坐旋轉木馬。她穿著粉絲的公主紗裙，頭上還戴著一枚綴滿水鉆的王冠發卡……

兩周後，羅沁欣收到了她有生以來最貴重的一份禮物：翠錦花園一套三房兩廳精裝修公寓的房產證。

產證上只有她一人的名字。也就是說，她是這套房產的唯一業主。

“爸，這是什麽意思？”

“爸給你買的，小富婆。”

“什麽意思嘛，爸？為什麽給我買房子？要是，我考不上大學，你會收回它嗎？”

沁欣挽住父親的胳膊，竟然有些忐忑。

如是拿這套房刺激她好好用功，恐怕父親會失望。

羅志堅笑道：“喏，非要爸爸說實話。實話不好聽，你要不要聽呢？”

沁欣當然要聽實話。得了厚禮她很高興，但她不知父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與其空歡喜一場，不如不要預支快樂。

“你的成績，能考上好學校嗎？”

羅志堅雖然還笑著，語氣卻嚴肅了。

沁欣不敢作聲，偷眼瞄瞄父親，做出苦臉博同情。模擬考、聯考，她的成績一次比一次糟糕，按照校方推出的預測圖表來看，也許她只能自費讀一所高職。

“考不上好學校，甚至沒書可讀，你怎麽辦？”

羅志堅看了看她，語氣越發嚴厲。

女兒越大，越不討人喜歡。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吃穿不愁，想要什麽有什麽，多開心的日子，她偏要做出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時。

羅志堅剛想訓斥女兒幾句，忽然想到死去的妻子。莫莉，可憐的莫莉，生前總是一團喜氣，從來都是笑嘻嘻驕傲自信的樣子，讓人見之忘憂，平添膽氣。

唉！可惜沁欣不像她媽。

羅志堅暗暗嘆口氣，“沒書讀，也不要哭喪著臉！”

沁欣立刻擠出一個笑容，輕聲應道：“是。”

這幾年來，父親的脾氣越來越難以捉摸，有時對她寬容放任得近於冷漠，有時又嚴厲得令她無所適從。經驗告訴她，不管怎樣，父親都是不容冒犯的。他是羅沁欣在這世上最強大的倚靠。除非迫不得已，沁欣不會跟父親對著幹。

除非是朱志玲的事，她沒必要拿她跟父親的感情去冒險。

羅志堅不緊不慢地說道：“最後一點時間，每一分鐘你都要抓緊。你盡全力去做一件事，才不會留下遺憾。爸爸既要看結果，也要看過程。懂嗎？”

“懂。”沁欣點頭，依然一頭霧水，不明白那套新房跟這些有何關系。

“嗯。”羅志堅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拼命去做，去努力，其他事情不要多想。有爸爸在。”

沁欣如吃定心丸，渾身松快，嘴角上揚，不禁笑了起來。

“大人的事你也不要多想。你要記得一點，爸爸總不會讓貝貝吃虧、受委屈。”

這話似有深意。

沒容沁欣多想，羅志堅把房產證放到她的手裏。

“吃好飯爸爸帶你去看房子。”

沁欣抓起一只小餐包，喝口水，“我吃好了，現在就去？去吧去吧，看完了我好定心做作業嘛！”#####

33莫蘭的心

羅志堅看著女兒閃閃發亮的眼睛，不禁笑起來。

“那好，現在就去。”

翠錦花園，位於康城新區，距離舊城區約十公裏。

新區不如舊城熱鬧，但因絕大部分建築物都是近十年新建成的，布局規劃也遠勝於舊城區，因此，新區的房價，並不低於舊城區繁華地段新開樓盤的價格。

乘電梯到8號8樓，A座，即是羅沁欣的房子。從客廳到主臥，從客房到書房，再參觀衛生間、廚房，最後，沁欣奔到陽臺上，俯瞰整個小區的風景。

雖然是冬季，但這兒種植著香樟、女貞等常青樹，人工小橋、溪流、涼亭和長廊，交相映襯，景色並不寂寞。

“喜歡嗎？”

“太喜歡了！”沁欣雀躍。

“可我還是不明白，爸爸幹嘛要給我買房子。”

“房價一直漲，既然要買，晚買不如早買。再說了，我羅志堅的女兒，就是小公主，公主一般都住在城堡裏，爸爸買不起城堡，一套三室兩廳還是買得起的。窮養兒子富養女兒，我的女兒，當然得有點身價。”

沁欣配合著父親的手勢，身子晃來晃去，驕傲地仰著腦袋，沈浸在父親的寵溺中……

“阿姨，我有自己的房子啦！”

遇到這樣的喜事兒，沁欣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莫蘭阿姨。

“真的嗎？太好了！”

莫蘭壓抑著內心的狂喜。

我做對了！羅志堅接受了我的意見。

“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屬於我的精裝修房子。房產證都給我了！爸爸已經給我訂了全套家具，但他又說，我雖然有了自己的房子，但那只代表我有了一份產業，並不是讓我搬過去住。將來，只要我願意，他會讓我參與羅氏的業務，做他的幫手。”

“恭喜貝貝！聽你這樣說，阿姨心裏不知有多歡喜……”

“所以，也許我們想錯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爸爸對我的愛，都不會減少一分。”

“現在看來，你爸還是不錯的。”

“我不會讓爸爸失望，一定會好好用功，把握最後的時間，沖刺！”

“……不錯，阿姨也不會拖你後腿。”

莫蘭滿腹心事，此時也被信心滿滿的沁欣給感染了，眼角微濕，默默地用紙巾拭去淚水。

“謝謝阿姨！我愛你！”

沁欣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啵，快樂地笑著，掛斷了電話。

窗外，是冬季難得的響晴天。天空瓦藍，薄薄的雲彩緩緩飄過。樹木光禿禿的，枯枝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但有好幾只麻雀飛來飛去，在枝頭間嬉戲，別有一番生氣。

莫蘭望著窗外，內心波瀾起伏。

沁欣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親人。她願意為沁欣做一切事。

兩周前，沁欣去上海勸說君怡失敗後，莫蘭就已決定為外甥女爭奪她應有的利益。

她想，假如有一天，沁欣被羅志堅、朱志玲排擠出羅家，就讓外甥女住在她這裏。反正她孤身一人，雖然沒什麽財產，但能保證給孩子一個安身之處。

但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假如真的有那一天，何不幹脆早點離開羅家，讓外甥女和她一塊兒生活。

她敢保證，她對沁欣的愛，超過這世上所有人。

假如她向羅志堅提出這個建議，恐怕他也會願意的吧？

沁欣不是野心很重的孩子，看上去也沒什麽事業心，若不是身處在羅家這樣的環境中，耳濡目染，恐怕她根本無意投身商界。

莫蘭覺得，沁欣最好的歸宿，莫過於嫁一個好男人。

而這世道如此現實，青春美貌固然能幫女人贏得更多機會，但，談婚論嫁，婚後夫婦相處，依然是經濟實力說了算。

沁欣，她已擁有一流的外表，超過莫蘭莫莉年輕時，還吸收了父親的優點……

給她一筆豐厚的嫁妝，整個康城的年輕男子，都會為她瘋狂。

莫蘭本以為，沁欣會喜歡她的提議，畢竟她們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親厚。但她失望了，沁欣的拒絕，果斷、有力，幾乎不容置疑。

說到底，她還是羅家的人哪！

莫蘭的心裏，五味雜陳。

沁欣，自幼嬌生慣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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