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成灰都認得。我幾下解決了看守，走到院落裏，黑洞洞的大門洞開，令人毛骨悚然。

那門內仿佛藏著什麽會吞噬人性的東西，蠢蠢欲動，經久不滅。

我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口水，穩了穩心神。

我早就不是那個如驚弓之鳥般，無力的，只能妥協的人了。我盯著門，看向自己拿刀的手。我的雙手變得有力，身後支持我，跟隨我的勢力愈來愈多，已是一股洪流。

那些力量匯聚在一起，將黑夜盤旋的夢魘驅逐，將如影隨形的暗阱消融。

這只是間普通屋子。

我擡眼，挑著火折子，穩穩地走進去。

走到臥房，見到了人。屋子裏的人見到光，已經坐了起來。我細細地打量他，發現小師弟長得十分清雋，眉眼間卻帶著沈沈死氣，雙眼幾乎無對焦地望過來。

“我說過了。沒有任何人指派我殺他。是我自己要殺。”

像是把我當成了誰，他無神地低下頭，神經質般自顧自地喃喃起來，瞳眸輕顫，嘴唇發著抖。我側耳細細聽去……

“我不是，我不是，求求你。”

“對不起，對不起。”

“逃不掉的。”

我皺了皺眉頭，思索片刻，走上前挽起他的褲腿。他猛地住了口，身體僵在我手下，一動不動。

那對髕骨早被剜掉，自傷疤的愈合程度來看，至少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看向他，那絕望像是支藤蔓，自他的眼中溢出，攀上我的心口。

“可以的。”

我看向他，堅定道。

他十分困惑地看向我，竟是自我進屋以來，第一次將眼神聚焦在我身上。

“可以逃出去。”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映上了火折子的光。這讓他看起來像是活了過來，五官都變得更生動了些。

“不可能的。”他皺起眉，認真地反駁我，“門口有不下五個侍衛，要想出主宅，需路過不下四個侍衛們的哨崗。他們人多勢眾，你一個人前來已經很勉強了，再拖上我這個殘……”

沒等他說完，我便附身攬住他的肩，將人放到自己背上背起來。他像蝦米般蜷縮著靠在我的背脊上，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小臂，像只豎起尾巴被扼住喉嚨的貓，爪子搭在陌生人的手臂上，非要逞強對著讓他汗毛倒立的人展開身體。

火折子掉在地上滅了。

我擡起頭，自窗口望去。

月色如水，自窗外灑下，流淌在窗沿上，又淅淅瀝瀝滴落到地上。

夢裏的我被困在高墻裏，兜兜轉轉怎麽也出不去。而夢裏總能見到一位戲子，盛裝打扮，站在這個院落裏。他被四面高高的，不見頂的墻圍困著，看起來如此痛苦，他總是悲哀地望向門口，久久不語。

有時我感到熟悉，與他一同沈默，有時我感到陌生，會好奇地走上前，去看他的臉。

然後猛地驚醒。

因為那張臉屬於我。

夜中的景色無限逼近於那些飽受折磨，輾轉難眠的夜晚。那時我只能看著高墻，想象著，編排著墻外的故事勉強度日。若那墻上的青苔明日仍未枯萎，當時，我這麽想著，明天我就不會死。

那面墻看起來那麽高，那麽難以逾越。而世上那麽多故事，卻好像怎麽也容不進我。

一步，兩步。

我很輕松地翻過窗沿，輕輕躍起，跳上了墻頭。

那是一面很老舊的墻了，布滿青苔，也就比我高兩頭。過去出任務時，比我高一倍的墻都不算個事。只是它在我的過去扮演著太高，太厚，太難以逾越的角色，令人不戰而屈。

我蹲在墻頭，望向京城四面連綿的山，橫貫天際的星河，天與地的交界處。

那裏有花有鳥，有蟲鳴有蟾蜍。

有親密無間的師兄師姐，有恩重如山的師父與刺客盟。有清晨時遍布山野的霧，有午後暖暖流淌的日光，有最令人驚嘆的秘籍，有最令人沈淪的戲曲。

有大好山河，有大好時光。

我緊了緊身後的人，跳下墻，輕松地順著來時的路走出去。

“放心，不難的。”

後記 當憤怒不再無力

這篇文起源於我前天做的夢。

淩晨三點，哐地一聲從床上坐起來，久久不能回神。

夢到了男友言語威脅我，那種無力的憤怒感整得我都懵了。當時還挺認真琢磨，是自己哪段經歷形成了這個夢，然後突然困惑……

幹！老子連戀愛都沒談過！哪裏來的男朋友？！

然後打開手機，突然就：

哦。

手機裏充斥著睡前搜的東西：家庭暴力白皮書，親密關系暴力（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Domestic Violence，Differentiation among Types of 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

好的，打擾了。

自從看過北大女生遇害這個新聞後，一直在研究親密關系暴力，PUA，尤其是精神控制和情感暴力（Emotional Abuse）這塊。因為情感上的控制，相比於經濟上的，生理上的或者性上的更難被察覺。很多受害者甚至不能意識到自己正遭受著這樣的傷害。這裏推薦一下KnowYourself針對北大學生遇害這件事寫的文章，挺客觀地分析了一下這事。

新聞裏的那個男的，深深地，惡心到了我。也算是給我研究動力了。平常一直挺關註心理學的，就順便查了查資料。

說實話，個人觀點。他在殺人。

還是以最殘忍的方式，抹殺一個人的靈魂。

這篇文章的主角自然也是一位親密關系暴力的受害者。說真的，他是我親兒子。（ps：沒另一篇親，但也是親的）除了經歷過親密關系暴力這塊，本作者可謂處處給兒子開金手指。在現實生活中，很難有人像主角這樣，能及時得到幫助，處處充滿機遇地離開施暴者。

文章是以第一人稱寫的，可能令讀者很難意識到主角的金手指有多粗。主角是個美人（雖然原文只字未提他的外貌），很漂亮，誠心喜歡戲曲，遠走他鄉來到京城求學，出過戲後很快名滿京城。唱歌跳舞那天賦值都是加滿的，在被瘋狂貶低被企圖洗腦時，和經歷創傷後，過去優異自信的經歷為他未來找回自己打下了不可磨滅的基礎。其次，主角武學造詣很高，武學天賦也是加到滿的。即使十九歲半路出家也不妨礙他成為一代宗師，手刃渣男（大霧）。

除了基礎數值，主角的機運也是加到滿的。刺客盟一看就是金手指，還是原創金手指。被收留，重新變得有力量，攏聚主角自己的勢力都是這個硬核金手指的任務。（是不是讀起來特別像武林盟？我改編的）在思想層面上的金手指也很硬核。戲園子民風開放，啊不，是思想先進，令主角很快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一段不健康的關系中，從而開始制定脫離計劃。街上蒙面和師兄相遇還被認出來……別說了，這金手指太明顯了。

說一下為什麽受害者往往很難離開施暴者。在翻看針對北大女生遇難這件事的評論裏，很多人會有些事不關己：“臥槽老娘肯定不會跟一個pua在一起！他敢罵我我懟死他！”“這個女生有受虐傾向吧？我不玩sm。”“哎？分手不就得了嗎？都這樣了她還談？”

給我的感覺就像，舉個例子，一個鎮裏，有戶人家出了起離奇事故，很令人毛骨悚然。A說：“臥槽我家肯定不會出這類事故的！老子上午才求了符！”B說“你看他們家平時balabala，肯定就有什麽什麽苗頭，才惹禍上身的！”C說：“別惹事兒不就得了嗎？”

首先，受害者可能很難意識到自己被施與暴行（尤其是情感暴力），並且難以離開施暴者。

有幾個原因，一是施暴者往往利用受害者的善意或是責任心令其內疚，不少受害者覺得自己有錯。二是施暴者的威脅手段一般不是明確的，帶有對外攻擊性的。比如施暴者威脅受害者的手段並不一定是“不聽話我就殺了你”，而是“看，你做了什麽什麽什麽導致我很受傷，我會因此自殺。”想必只要是個人，有朋友對你說自己好痛苦要自殺，你都不會無動於衷。更何況那人是你的戀人。所以隱晦的言語暴力，尤其是帶有社會偏見和文化加成的言語暴力更容易被合理化。三是洗腦。利用威脅，貶損，重覆，塑造自己的形象來制造不平等地位等手段讓受害者相信施暴者的觀點，以此進行更徹底的統治。這裏說一下對於重覆這種手段的個人看法，舉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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