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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Chapter 4: 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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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爸談論性愛很尷尬?不如用你男朋友不安的過去來調劑一下吧。

伊路米自從長大以後就沒再用過沖鋒槍了。他此刻蹲坐於多蘭城的某個大廈屋頂上,沖鋒槍靠在肩頭,那重量讓他感覺陌生又怪異。

平心而論,眼下的整個情勢也都是陌生而怪異的。

他父親此刻就在他身邊,敲擊著手機屏幕,追尋目標的行蹤。

他們所監視著的那扇窗戶上出現了一個身影,“動了。”伊路米說。

“我會告訴你的。”席巴頓了頓,接著說道,“所以,我懷疑你和那個小醜之間的關系,並非毫無根據的,是吧?”

伊路米仍舊盯著瞄準鏡,“是的。”

席巴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懂了。那…你對這種特殊的…情況…有什麽計劃?”他幾乎是掙紮著一字一句說道。

“我會繼續利用我們現有的狀況來為家族謀利。”

“利用?”

“西索對於我個人生活和職業生涯多有益處,足以平衡他所帶來的不利缺陷。除了天才格鬥家的身份以外,西索在財務、生理和性愛方面都很有用。”伊路米頭也不回地說道。

席巴單手捂住了臉,“生理和性的用處有什麽不同——為什麽你要提——兩次——”

“生理的意思是,他能夠幫助我維持體能訓練。在過去六個月裏,我的反應速度有所提升。性愛的話,他和我都——”

“我懂了,”席巴打斷了他,仍舊捂著臉,“我討厭這種對話。你還有什麽,對我有用的信息要說?”

“他的檔案嗎?”伊路米眨了眨眼,仍舊盡忠職守地觀望著,“目前,我只有兩件事情可以肯定。首先,他天生的發色是黑色。”

席巴立刻血氣上湧,看著臉都發青了,“伊路米,那個——”

謎底揭開了,伊路米這才遲鈍地意識到,他又落入了西索所設的另一個陷阱中去。告訴他父親西索的天生發色是黑色,那麽席巴就會認為——誤認為——伊路米是看到了西索的陰毛才知道這事的。為什麽他先前沒推理出這個結論呢?清了清嗓子,伊路米試著解釋道:“我並不是在跟他做愛的時候知道的。西索剃的很幹凈;我沒見過他的體毛。”

不知怎麽搞的,這讓情況變得更糟了,席巴以掌根揉了揉雙眼,嘟噥道:“行了,伊路米,行了。我懂了。那個變態小醜不是紅毛。第二件事呢?”

伊路米所監視著的那扇窗戶突然被打開了,窗簾隨風蕩漾。他一瞬不漏地按下了扳機,子彈破風而出,攜雷電之勢穿過了目標的左眼。一道扇形血漬濺滿了整個公寓。就這樣,任務完成。

他收回了槍,扭頭看向他父親:“第二件事情就是,西索殺死了養大他的人,他的名字叫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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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索沈睡著。

一只肥胖的大手攥住了他蒼白瘦弱的胳膊。約摸六歲的孩子被驚醒了。他擡頭看向對方的臉——正是這個男人,偶爾餵他一次,使他得以存活於世。在更加年幼時,甚至也曾牽過一次他的手。西索擡起臟兮兮的小拳頭揉了揉自己明黃色的眼睛。

“快起來。沒你日子也是照常的鍋。”斯文吼道。他松開了西索的胳膊,高視闊步地沿著由拖車和臨時帳篷所描繪出的骯臟小道走開了。頭頂之處烏雲盤旋,預示著一場大雨。

西索光著腳站起來,拍幹凈了黑發裏的黃色草屑。他一步邁出了用來睡覺的拖車,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尿了一泡。他尿出了個感嘆號的形狀,因為他能做到,小小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片刻之後,他回到了斯文身後,盡職盡責地跟著他,同時在衣服前襟上擦幹凈了手。

斯文低頭看了西索一眼,收回了目光,接著又看向了他。斯文瞪大了雙眼看著西索褲子大腿上的那塊油漬。高高地揚起了手,他啪地一聲狠狠打再了西索臉上,接著那劈裏啪啦的聲響回蕩在整個院子裏。斯文捏著他的脖子將他撂倒在地,一個勁地大吼大叫。但是西索聽不見了;他只感覺到口水伴隨著斯文的呼吸噴到了自己的臉上,耳畔轟隆作響。

西索不停地喘著氣,只要他還能繼續呼吸,一切就都沒事。他顫抖著睜開雙眼,又窒息著閉上眼睛。

斯文的形象在他眼中變了個樣子;他突然變成了一條兇惡的紅色巨蛇,盤旋在西索身上。他用自己的鱗片環繞擠壓著西索那瘦弱的小小身體,吐著信子,發出陣陣嘶聲。那響聲震動了西索的整個軀體。

他心存恐懼,他不得不茍且偷生。其他的遷徙者同樣又臟又乏,他們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小孩被他的監護人扼著喉嚨。難道沒人能識破斯文的真面目,沒人知道他是一條窮兇極惡的毒蛇嗎?西索用他孱弱的小手指抓撓著它的鱗片,視線逐漸模糊。

為什麽大家閉口不談這條隱藏在他們之中的蛇?

西索沈睡著。

他臉上有什麽濕漉漉的東西。睜開了眼看去,四周都是黑的。西索坐了起來;他現在長大了些,大概有十歲了。

“西索,”有人小聲說道,“外面在下雨。你應該進來。斯文發火了——”這是個機會。西索低頭看著這個姑娘。她也有一頭黑發和亮黃色的眼睛。或許他們有血緣關系,沒人能說得準。但西索並不這麽認為。她沒有那相同的感覺;她也沒有他的能力。

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趕緊的!”她嘶聲說道,示意他跟上來。他從草地上站了起來,跟在她身後。他比這姑娘還高了一個頭。他們向小屋的房門伸出手去;但趕在他們開門之前,“砰”得一聲門已經被打開了——

斯文站在門口,被房內的白色燈光籠上了一身光暈。他醉醺醺地獰笑著。

西索瞪大了眼睛。

“那些狩獵者來了,”斯文說,“你們大概現在就應該開跑了,他們為了打這個獵可是給了我不少錢呢。”

“狩獵者?”那個小姑娘問道。西索想都沒想;他拉著這小姑娘的手用盡全力地往外跑去。他光著一雙臟兮兮的腳,重重地踩過濕濘的土地,一路跑進了樹林裏。黑暗籠罩了他們,那姑娘開始哭了起來,“狩獵者是什麽?”

西索一巴掌捂住了小姑娘的嘴巴,兩個人安靜地站在一棵樹旁邊,他感覺到小姑娘的眼睛裏正往外流著淚水。接著,樹林裏響起了人聲,男人們大聲地說說笑笑。空氣裏滿是硝煙味,他們簡直要被嗆住了。這姑娘哭的更兇了。腳步聲接近了這裏,西索扭頭看向旁邊的樹。他能爬上去。無論什麽他都能爬上去——

他都已經爬了一半高,而那姑娘壓根跟不上他的進度。她沒有他那魔術一般的口香糖——西索想起斯文曾說過,並非人人都能有他這樣的能力。並非人人都能像他一樣善於攀爬,粉紅色的氣場自他脈搏之中噴湧而出,宛如呼吸一般自然。那小姑娘站在樹後,奮力去夠一根樹枝。

她重重摔到了地上,有個男人突然騎到了他身上,他一拳頭砸上了她的臉,西索聽見了骨頭與骨頭相撞的爆裂聲。“抓到一個!”那男人大聲喊道。小姑娘尖叫了起來,他又多扇了她好幾巴掌,直到她的尖叫聲徹底湮滅。

西索感到恐懼——接著他憤怒了起來。松手讓自己落到地上,他站在暴風雨之中,心如擂鼓。那個男人也要揍他,但是他的拳頭根本沒打中,西索一擡腳重重地踢中了那男人的膝蓋,隨著一聲脆響,他癱軟倒地。

那個男人尖叫著倒了下去。

“你幹了什麽?”斯文踉蹌著走出了樹林,沖他吼道。他聞起來滿身酒氣,抓住了西索的頭發給了他一巴掌。“你做了什麽?”

西索低頭,俯視著小姑娘那動彈不得的身體。她滿頭滿臉的血色,因為雨水而濺的四處都是。她死了嗎?他擡頭看向斯文,又被打了一巴掌。

西索沈睡著。

“這東西太臟了。”頭頂上方有人在說話。西索躺在床上,睜開眼睛。他現在跟其他男孩子們共享著一輛拖車。他看見斯文,還有他旁邊的一個禿頭陌生人。

“沒人想強迫他洗澡。”斯文抱怨道,“這小子麻煩死了。”

“隨便了,”禿頭男人說道,“我不在乎。”

斯文嘲笑了一聲,轉身就走,走的時候將拖車的門也給帶上了。西索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他那時候十一歲。他記得是已經到十一歲了。他的頭發油膩膩地向後貼在頭上;他身上只穿了一條褲子,因為現在是炎熱的盛夏。

“來吧,張嘴。”那男人小聲說道。他一只手撫上了西索的下巴,將大拇指伸進了他的嘴巴裏。這已經不是西索第一次被陌生人檢查牙齒了,因此他毫不反抗,但這男人並不僅僅是看看而已。他來來回回地用拇指撥弄著西索的嘴,“好,”他說,“我喜歡你的嘴。”

西索這才意識到斯文幹出了什麽事,他看到過營地裏其他男孩子經歷過這種事。他立刻重重地合上了嘴,嘗到了滿口血腥。那男人尖叫出聲,反射性地要抽回手,一次一次地用力,直到他的骨頭斷成了兩截,西索才松開嘴。

“你竟然?!”

西索將這男人的大拇指呸一聲吐了出來,用手背擦了擦嘴。“沒人能強迫我洗澡,原因是任何碰到了我的人,都要付出代價,”他解釋道,“摸過我的手,就是我的咯。”

那個男人放聲大哭,慌忙奔向門外。

“斯文沒跟你介紹過小費嗎?”西索笑了起來,目送他離去。片刻之後,斯文瞪著一雙滿是怒火的眼睛進來了。西索的心一沈。

斯文用他那雙大手毆打了西索的臉、鎖骨和肚子,直到那劇痛已經如同那股氣場一般與西索同在。他動都動不了,這場暴揍結束之後,他的血已經濺滿了拖車房內。

斯文把他帶去看了旅行者營地裏的醫生,還是個女醫生。

他直接把西索丟在了那兒。那女醫生查看了西索受了重傷的小小身體,嘆了口氣,“恐懼是最有力的武器,”她說道。她抽出了長長一卷繃帶,“斯文都知道。而你這麽聰明,更應該知道了。”

西索一言不發,仰著腦袋,用自己沒被揍得浮腫起來的一只完好眼睛看著她。

“斯文並不能真正地控制你。”她一邊說一邊給他那條斷腿進行包紮,姿態頗為優美,速度也快得驚人。她動手解下他那條血跡斑斑、褲腿也被剪掉了一條的褲子時,西索呻吟了一聲。“我不會傷害你的,”她突然說道,“沒人能傷害你,除非得到過你的允許,西索。”

他那時候並不懂。

“你比這裏的其他人都要強,”她註意到他困惑的表情,解釋道,“你比任何人都要強——而你還只是個孩子。你讓斯文傷害你,是因為你害怕他。”她取出一個註射器,抽取了一點藥劑,從西索的胳膊上註射進去。突然之間,溫暖充斥了他全身,那疼痛都逐漸消退了。“你應該只讓你的所愛之人傷害你。他們才能做出正確選擇。”

西索筋疲力盡地倒進那床破布裏。

“當你還小的時候,你跟營地裏的所有人說,他是條蛇。你還記得嗎?他是蛇,西索,但是你是龍啊。”

西索沈睡著。

他在一間空蕩蕩的舞廳裏醒來,他之前聽從了斯文的命令監視著這間海濱之畔的舞廳,在等目標們到來的期間睡著了。這時候他十二歲。他爬到了梁架頂端,等著游客們到來、被殺。

他並不是常能有機會與念力者戰鬥,而斯文給他許諾過會有機會的。這是他唯一能夠說服西索的辦法。舞廳大門打開,男男女女們魚貫而入,又是談笑又是喝酒。他們似乎不太像戰鬥者;他們都身著合身的西裝與禮服。他又等了一會兒,觀察著他們。沒等多久,另一組人出現了。人群中爆發出第一波歡呼與致敬。

他們也並不是格鬥者。這是個派對。

西索自梁架上俯視著派對場景。食物從後場端出的時候,他的胃也跟著翻湧——鐵叉子上串著肉、面包與蔬菜,發出熱騰騰的香氣。派對一邊響起了音樂聲。

接著,一位女士現身了;是西索所在的旅行團成員之一。她身著一件五彩斑斕的華麗套裝,對派對成員們一揮手,“女士們和先生們,”她打了個招呼,“今晚由我來款待諸位。你們準備好欣賞魔術了嗎?”

西索偷來了一整盤蝦子,放在了膝蓋上,一邊咀嚼一邊看著表演。他註意到有些旅行團成員在派對上進進出出。不用怎麽思考,他就明白了過來,這些人是在趁著女魔術師吸引註意力的時候偷竊派對游客。

當女魔術師表演完畢之後,錢包們都不翼而飛。。她向人群致謝,彎腰離去,溜進了夜色之中。但游客們很快就發現自己的錢包被偷了,比西索預料的還要快。游客們又是吃驚又是憤怒,終於,今晚第一次有人擡了頭,向上看去。

他對上了西索的目光,接著尖叫了起來,“上面!”

人群中一陣騷動,接著轉變為暴怒。有人帶了槍,但西索輕而易舉的就把槍奪到了手,人們似乎是決定幹脆殺了這個富有威脅性的孩子。他們的想法很正確,但自以為能夠殺得了他就是大錯特錯了。

鮮血沿著木頭梁架緩緩流下,有些人逃掉了,沒逃走的人現在都成了死人。西索站在屍堆之中,雙手按在屁股上。他發現了一盤芝士,於是跳了過去,自顧自地吃了起來。突然,燈光亮了起來。

有人在他身後清了清喉嚨,西索扭過頭一瞥,是斯文。“幹得好,西索。”

西索微笑了起來,幾縷黑發被汗水和鮮血粘在了臉上。

“過來,”斯文說道。西索小心地踩上了屍體堆,走了過來,他們的肢體在他腳下順從地起起伏伏。“啊,西索。”斯文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捏緊,接著一刀捅進了他的肚子。

西索呼出一口氣,瞪大了眼睛。

“你太強了,”斯文說,“我可得為自己好好做打算。”他拔出了刀子,又捅了進去,一次又一次地重覆著。他捅了西索五刀,而西索一聲不發,連痛苦的呻吟都沒有一聲。“你就是個怪物。”斯文推開西索,任由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他茫然地擡頭凝視著斯文。燈光暈眩了他的視野,使他眼中的人物都變了形狀。接著,他看到了,他曾在孩童時看見過的景象。斯文是一條蛇。一條窮兇極惡的大蛇。。他手裏沒有刀子,他有的是一口尖牙。西索眼中的景象在真實與兒時噩夢之間變幻不定。

西索摸索著按上了肚子上的傷口,擡起手來,看到了滿手鮮紅。但他的手也已經不是手了,是爪子;那紅的也不是鮮血,是鱗片,他自己的鱗片。他坐了起來。那條蛇被西索突然爆發出的巨大陰影之下盤成一團。

斯文是條蛇——但是西索是龍。

“哦,斯文,”西索唱歌似的說道,他聲音低沈,生機勃勃,“你永遠都無法殺死我,因為我不允許。唯一能夠傷害我的,只有我愛的人,而我甚至都不覺得自己喜歡你呢。”

那條蛇嘶嘶作響,向前一撲——斯文向前一沖,刀子瞄準了西索的喉嚨。

西索沈睡著——他沈睡著——

他舒醒了。

揍敵客莊園裏爆發出一聲巨響,整個房間都劇烈地搖動了起來。西索猛地睜開眼,在山搖地動停止之前就跳了起來。他感覺有點失去平衡,是還在做夢嗎?

又是一聲相似的巨響震動了房間。是同樣的炸藥。西索都聞到了硝煙味。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直沖樓梯頂端。走廊裏到處都是煙霧,一個管家在餐廳裏大聲呼喊尋求支援,但是這哭喊聲突然之間就斷了。西索聽見了熟悉的、砍頭時特有的潮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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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特上一次看到如此優雅的戰鬥動作,還是在五歲時。那時候,他父親請了個男人回來給自家兒子們做教練。這個男人發須花白,年紀挺大,一生都致力於訓練動作和速度,毫不費力地就能壓制任何對手。

顯然西索是與生俱來的。

西索穿行於入侵者之中,如同一滴流動於玻璃上的水,掠過他們身邊,甚至連念都不用就砍倒了每一個人。柯特不知道西索是不是真的沒事,盡管他正在毫不費力地訴諸暴力;他做的事情似乎沒一件是正常的,或者是在人意料之中的。但是,自從他從樓上現身以來,就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其次,西索上身赤裸著,只穿了一條他哥哥的褲子,讓人一點想象空間都沒有。柯特看了個精光,有點臉紅。他那起伏的肌肉線條太有誘惑力了。

一名入侵者猛沖向柯特,一記重拳打上了他的肚子,但是這名揍敵客家族的小成員一刀插進了他的頸動脈,入侵者無力地倒在了地上。他轉而又觀察起西索來。

他接住了一個男人的重拳,飛起一腳從下往上踢中了那男人的下巴。煙霧彌漫紛亂不堪的房間裏回蕩著一聲骨骼破裂的聲響。

柯特躲開了某個女人的襲擊,又是一刀插入她後腦,順勢把她推下了樓梯。還有不少入侵者都在從樓下往上沖,而他很有信心,西索能夠搞定樓下的那幫入侵者。他幾步跳上了露臺,俯視著整間餐廳,又殺了兩個入侵者。他面對的第三個人也是剩下的入侵者中最後一個男性成員。這幫人對大宅餐廳造成了相當的損害,但整個襲擊者特工小隊也算是輸的一敗塗地了。

他們顯然是沒預料到西索的存在。他此時正信步朝最後一個襲擊者走去。是個女人,正在暗自發力。

“你無法對我使用念,”她說,“我是個除念師,是特質系的。”

柯特面對的那個男人似乎意識到了眼下的絕境,朝他沖了過來,莽撞蠻力地將他從陽臺上推了下去。柯特呼出一口氣,在意識到沒有東西可以抓住的瞬間,世界的運轉速度都變慢了。他不會死的,不過是墜落而已,不過會很疼。

西索朝他伸出了手。他不能用伸縮自如的愛啊,柯特暗自想到。那個女人說過的。

然而,亮粉色的念力纏上了柯特的身體,趕在雙腳落地之前的瞬間,他就被懸吊在了半空中。整個世界又恢覆了正常速度。西索扭頭看向那個神情又是恐慌又是驚訝的女人。

“怎麽回事?”她問道。

“我比你強啊,”西索微笑著解釋道。他雙手向前一擲,以非人般的速度捏住了她的喉嚨,把她釘在了墻上。她微弱的掙紮著,臉色都漲青了——最終,她的四肢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柯特懸坐在半空中,離陽臺不遠。他聽見那個把自己推下去的男人伴隨著痛苦的一聲哭喊,接著聞到了血的味道。大概是某個管家搞定了他,也有可能是他祖父出手了。

西索丟下了女人的屍體,向柯特走去。他解除了伸縮自如的愛,用雙手接住了柯特。把柯特放到地上,他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

“你剛才在睡覺。”柯特說。

“我做了點噩夢,”西索坦誠地說道,“但這種起床方式還真挺有趣。他們都是誰呢?”

柯特低頭看了看這些躺在餐廳地板上的屍體。地上滿滿都是木板碎片,還有不少被炸碎的天花板碎片。“我不知道。”

“席巴的老敵人。”傑諾從他們頭頂上方說道。他站在露天陽臺上,雙手背在身後。他瞇著眼睛看向西索,“這是誰?”

“西索。”柯特擡頭看向祖父,“他今晚住在我們家。”

“西索?席巴討厭的那個人?西索不是應該穿的像個小醜嘛。”

“我睡覺的時候不穿套裝也不化妝的喲。”西索說道。

“哦。”傑諾皺起眉。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西索,又皺起了鼻子。西索露齒而笑;多像伊路米啊,代代遺傳呢。“你穿的這是啥?”

“我借的一條伊路米的褲子。”

“不堪入目。我寧願沒看見。找條好點的褲子。”傑諾扭頭跟身邊的管家說,“給他找幾條合身的褲子。現在,馬上。”

“是,老爺。”管家遵命而去。

“我要上床睡覺了,”傑諾咕噥,“今晚太吵了。”他優哉游哉地走了,看起來剛才只是拍死了個蚊子。對於揍敵客家族來說,入侵者組成的軍隊也就是只蚊子而已吧。

“晚安,祖父。”柯特說。

“是呢,做個好夢喲,祖父。”西索跟著說。

傑諾哼了一說,消失在走廊上。

“作為一個十一歲的小孩來說,你的生活還真挺刺激呢,柯特。”西索說。

柯特已經被分了心,直楞楞地盯著西索快滑到屁股上的褲子看。他眨了眨眼,擡頭,這才意識到西索在跟他說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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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醜剛才平息了一場針對大宅的襲擊。”登船的時候,席巴說道。他正在用手機看傑諾發來的郵件,“似乎有些入侵者在餐廳天花板上炸出了個大洞,還找了個除念師來搞襲擊。西索在他們還沒得及上樓的時候就收拾掉了他們。”

伊路米不為所動,第一次掏出了手機。現在是淩晨快三點。正如所料,西索發來了短信。但是是在襲擊之前好幾個小時的時候就發來的。

21:50 西索: 我拿了你一個枕頭。

21:51西索:聞起來像是少年伊路米的淚水呢。

伊路米清了清嗓子,發了個回信。

03:20 伊路米: 你沒事吧?父親說有人襲擊。

回信立刻就來了。

03:20西索: 你們家的管家真讓人失望。

03:20伊路米: 你沒事吧?

03:21西索: 你是在擔心我嗎?

伊路米盯著自己的手機,並沒有作答。

席巴挑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示意伊路米也坐過來。他坐在父親身邊,有些緊張,在船員過來為他們做起飛準備的時候,一直眺望著窗外景色。

“伊路米。對於你跟他之間的事情——你放了多少心思?”

“一點吧。”

“你下一步準備怎麽辦?”

“我認為,我有必要跟他搞個長期協議。”

席巴清了清嗓子,動了動身體,“你——你是不是——”他又換了換姿勢,兩條腿一會兒交疊一會兒叉開。“你愛他嗎?”

“這是兩碼事。他愛我;鑒於當前情形,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他愛你?”席巴的聲音有點虛弱。

“他以前說了很多遍。幾個月之前。”

“那你是怎麽說?”

“嗯…”伊路米瞇起眼睛,回憶起來。

他和西索當時在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不,等等,是西索坐在沙發上。伊路米坐在地板上,靠在西索兩腿之間。他的長發鋪滿了西索的膝蓋,魔術師正用他靈巧的手指溫柔地為他編著辮子,而伊路米正在翻看他的支出清單。

他們的電話費太高了;上個月甚至都沒有使用固定電話呢。

“如果我們把固定電話和網絡賬單合並起來的話,能省不少錢。”伊路米說。

“我們為什麽要使用固定電話?”西索問道,“我們不都是各自用手機嗎。”

“我們不能沒有電話。”伊路米說。

“為什麽?”西索俯下身自,伊路米擡頭。他們這樣上下著凝視著彼此。

“這是規矩。”

西索半是嘲弄半是愉悅地笑了起來。他俯下身來,在伊路米的鼻尖上落下一吻。伊路米躲了躲,繼續看向手中的清單。

“我們還得要能收看更多電視臺。遙控器去哪兒了?”他從沙發看向茶幾,遙控器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是西索幹的。伊路米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機,立刻按了靜音。

西索大笑起來。

“只要在這個房間裏,就要把電視機開著。”伊路米毫不受影響地說道。

西索撩起伊路米的一縷頭發,聞了聞,“我們可以一項費用都不付。”

“不,我們需要這些。”伊路米耐心地解釋道。

“你還是沒有說為什麽呀。”

“因為,”伊路米將自己的頭發從西索手中救了出來,跪坐起身,慢慢地扭頭看向西索,“這是規矩。”

西索笑了,他傾過身來,說道:“我愛你。”

伊路米眨了眨眼。他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因為他還得打電話給有線電視公司,合並他倆的賬單呢。

在飛艇之上,伊路米向他父親解釋了當時的情況。

席巴扭曲地皺起了眉,“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同情那個小醜了。你走出了房間。你就從來沒說過嗎?”

“沒有。”

“真殘忍啊。”

伊路米聳了聳肩。他低頭看向手機;還沒回覆西索。

“告訴我,伊路米,”席巴轉了轉座位,直面兒子,“假如有個情形下,西索受傷了。我們這麽說吧——他無力自保。有人為他而來,要殺了他。你會怎麽辦?”

“我會殺了他們。”伊路米脫口而出。

“在飛艇上的時候,旅團想過趁你把西索打昏的時候殺了他。如果柯特不在那兒的話,你會怎麽做?”

柯特很輕松地從團員那裏保護了西索。伊路米沈思了半響。“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如果柯特不在——我也會阻止他們。”

“我知道這些就夠了。”席巴說。

“那就是所謂愛嗎?”這可說不通。柯特不愛西索,但還是保護了他。

“你不會那樣保護奇犽以外的人。”席巴轉正了椅子,摸索出了手機,“我想,從你願意付出如此多努力的情況來看,就已經很好地說明了你們之間的關系了。”

伊路米低頭看向那條短信。他按了回覆鍵,在飛艇起航之時往後一靠休息了起來。

03:20 西索: 你們家的管家真讓人失望。

03:20伊路米: 你沒事吧?

03:21西索: 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按下了發送鍵。

03:30 伊路米: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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