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Chapter 1: 樓主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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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路米被趕出了揍敵客莊園。

“我這是被處罰了嗎。”

伊路米來回掃視著他的雙親。他們三個人現在身在基裘的和室裏,他的父親,席巴靠在一把裝飾精美的躺椅上。基裘在她丈夫背後響亮地吸了口氣,來回踱著步子,裙擺隨著腳步而窸窣作響。

“我是做錯了什麽事情嗎?”伊路米追問道。

“伊路米——”基裘剛要開口,就被席巴打斷了。

“並沒有這樣的事,伊路米。或許你可以把這看做是另一項任務。之前你也曾在外面生活過好幾年。那個時候你並沒有反抗,現在也不應該。”他說道。

伊路米緩緩眨了眨眼,“那些任務結束了我就會回家。而你是在現在告訴我,我不能再長期住在這裏。”

基裘繞著躺椅轉了一圈,走到伊路米身邊,伸出她那雙被蕾絲手套所包裹著的手,捧住他的臉頰。她現在穿著高跟鞋,差不多跟伊路米一樣高,但伊路米已經好多年不曾真正看過她的臉了。他現在仍舊是看不到,因為她戴著那副銀色的護目具,將自己的眼睛與外界隔絕開來。

“伊路米,一切都不會改變。你會為家族完成工作,無論是殺人還是送貨,無論我們要求什麽你都會做到的,是不是?”

“當然。”他說。

“唯一的區別就是,你將會擁有自己的家了。對吧?”當他默不作答的時候,基裘的聲音陡然提高,尖銳了起來,“對不對?”

“是的,母親。”

席巴短促地笑了一聲,“你應該早有心理準備了。家族的莊園一直都是屬於繼承人的。”

“都將會是奇犽的。”伊路米說道,主要是在對自己說。

“是的。”

為什麽是現在呢?奇犽依舊是沒有回家。莊園裏也還有揍敵客的孩子們需要照顧。即使亞露嘉走了,也還有柯特。糜稽這麽大了也還得需要被照管。伊路米花了太多時間來教育弟弟們,老實說,他還真沒想過這種可能性——有一天,他再也不被需要。他終其一生都在奉獻,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教養弟弟們。

他也只擅長這兩件事;好似他早已被分裂成兩半。

“我們仍舊需要你追蹤奇犽和亞露嘉的動向。此刻更甚於以往,跟蹤然後匯報。”他父親提起亞露嘉的能力,打斷了他的思考。“這個任務要繼續下去。”

伊路米傷感地暗嘆。這根本不一樣。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服從了,“是,父親。我今天就會離開。”

“哦!”她母親的尖叫聲穿透了和室紙門,“哦,作為你母親——這麽做好傷心啊!”她伸手把伊路米抱進懷裏。他面無表情地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他仍在微笑著的父親。

伊路米得想出一個去處。

管家們安排好了一場離別的晚餐。伊路米身著標準的一身黑旅行服裝,把旅行包放在前廳裏,走進了晚宴正廳。他的父親,祖父,母親,還有柯特都在,陪同的還有一大票管家傭人。

“糜稽在哪裏?”

“糜稽!”他母親尖叫起來,“他太難過了,都不肯出房間!”

“要我去把他拖下來嗎?”伊路米察覺到母親聲音中的痛苦,開口問道。

“用不著,讓那小豬崽子自己憋著壞念頭去吧。”祖父說道。

伊路米點了點頭,看向他唯一在場的弟弟——柯特也回望向他。伊路米並不像愛奇犽那般愛柯特,但柯特差不多也排的上第二了。柯特繼承了母親的嗜血和父親的計謀,在殺人一途上運用得當,每次出手都讓伊路米心中充滿家族自豪。頓了一頓,他跪下來,張開了雙手,柯特輕快地與他抱在一起。

他們彼此什麽都沒說。在所有揍敵客家族的孩子之中,伊路米和柯特或許是最為相像的。他們甚至連長相都相似,盡管柯特愛好和服,而伊路米更喜歡時髦的現代服裝。

“你們這些孩子都跟基裘一樣愛裝腔作勢。”祖父抱怨道,“你以後還不是要一直回來接受任務信息拿武器嘛。反正你也很少在莊園,工作狂一個。噗哈哈。”

一聲咳嗽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一位管家向餐桌做了個手勢,“晚餐準備好了。”

大家分別落座,就連糜稽都出現在了桌旁,盡管他拒絕回答任何問題。伊路米和他還有柯特一同坐在桌子另一邊。用餐的時候,他扭頭問年幼的弟弟。

“你現在在練習暗器?”

“是的。”柯特咀嚼著一片培根熏布魯塞爾甘藍,“還有用刀。我現在比以前快多了,十分之一秒。”

“你需要變得更快,”伊路米說,“千分之一秒。”

“是,大哥。”柯特勾起嘴角,“我已經請到了一位非常有天賦的教練。”

是旅團。伊路米眨了眨眼,腦中浮現出一個主意。“啊…”

“大哥?”柯特舉起叉子,“怎麽了?”

“你提醒了我,我知道現在該從哪裏開始搜索了。”伊路米說。

“搜索?你在找什麽?”

“一個長住居所。我認識的人沒幾個是住在公寓裏的;他們幾乎都有自己的莊園。我也不能暫時借住。”伊路米通過完成殺人任務從他父親那裏收取了許多傭金,現在已經是一筆很可觀的數字,但是並不足以供他在郊外建起一棟與家裏一樣的豪華宅邸。“我在想,或許我應該在酒店裏住幾年,期間存錢。”

“那多不舒服啊。”科特說。

“是的。但我想,有個熟人是住在一個特別的、半永久的地方…”伊路米的聲音逐漸變低。

“那很走運呢。”柯特說。

“他應該也會這麽想的。你能把調味汁瓶子遞給我嗎?”

“令人震驚的絕地大反轉,西索成為了今晚比賽的勝者!”

驚恐與興奮的尖叫聲交織回蕩在天空競技場的競技臺上。

“這是我所見證過的最短比賽之一!四分鐘吧,大概?還是三分鐘?啊!計時顯示是三分十秒!難以置信!”廣播員在觀眾席上尖聲播報,醫療小隊沖上被血染紅的競技臺。

電梯上升到244層,西索獰笑了起來,這是屬於他的樓層。他已經當了兩個月樓主,期間一直沒有厭煩在這裏的戰鬥,直到剛才。

“我大概不想再在這裏玩了呢。”他對空氣說道。

樓主並不是必須得去戰鬥——除非是被別的樓主挑戰——挑戰者是個頭上別了朵花的女人,他感到了無聊。這女人用花,用毒,並且是操縱系的念力者。

她太綠了。最近他面對的每一個人——其中大概半打都是潛在的對手——都不夠格讓他開展一場公平的戰鬥。倒不是說西索需要什麽對等;他所需要的只是有趣罷了。

所以他飛快地結束了這場戰鬥——也算是為她節省時間了吧,如果醫療隊及時為她止血了的話。

電梯停在他的樓層。他在樓層數字旁的一個小型鍵盤上按了一串密碼,房門自動打開,他走進了自己的公寓玄關。

沒走兩步,他就聽見了熟悉的前臺通知鈴聲。

“西索樓主,”一個和善的聲音問候道,“歡迎回家。您有許多訪客。”

西索穿過門廳,走進安裝有巨大平板電視的房間裏。保安系統攝影機顯示出圍攏在樓主私人電梯入口處的一小撮人群。

“有幾位女士要求您的親筆簽名。”前臺說道。不少女人都穿著印有西索頭像的T恤,又蹦又跳地渴求親眼見他一面。“為您拍攝比賽用海報的攝影師也來了,天空競技場論壇報想要對您做個小采訪。”

“讓他們用以前的照片,”西索說,“我不會做評論。”

“是的。”前臺答道;這差不多已經是塔中許多戰士的標準流程了。

“至於女人嘛…”西索掃過人群,都是些漂亮臉蛋和別致發型,看到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時,他感覺有股熱流向下半身湧去。“讓那個黑色頭發的進來。”

“好的。她很快就會上來。謝謝您。”

西索本來的計劃是在浴缸裏洗個泡泡浴,然後穿戴整齊吃個飯(一個人),接著沒準就在街上找個什麽人,來一發無關緊要的——

西索坐在正對電梯門的椅子上,依舊穿著剪裁合身的金色短上衣、黑色長褲和高跟及膝靴,翹起了二郎腿,刷刷刷地洗牌,似乎是在等待。

最終,電梯轟然一聲低響,發出叮的一聲。

電梯門打開,走出了一個圓圓臉蛋的漂亮姑娘,她一雙藍眼睛閃亮的引人註目。她穿著件簡單的藍色高領長外套,下半身是緊身白色綁腿。

“你懂的,”西索的目光回到自己手中的撲克牌上,“現在你到了這裏,他們肯定都認為我們在上床了。”

“這不就是你讓我上來的原因嗎?”

“伊路米,”西索笑的越發張狂,“別告訴我你以前扮女人的時候也會跟人上床哦。”

姑娘的臉沈了下去。最終,她嘆了一口氣,伸手拔出了插在頭發之間的針。伴隨著臉型線條的扭曲,伊路米的身形也在改變;變得更高,依舊修長苗條,胸扁平了,還有那雙黑色的大眼睛。

“不會有那種事情發生,”伊路米坦誠地說,“我會先殺了他們——在事情暴露之前。”

西索向他射出一張撲克牌,伊路米兩指一夾。他看了看牌面,黑桃國王。“我明白了,”西索說,“你怎麽會來呢?祝賀我今晚的勝利?你還帶了禮物呢。”

伊路米低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兩個大包,擡頭看向西索。“這不是禮物。我能跟你一起住嗎?”

西索瞇起眼睛,“你在跟我開玩笑?”

“並不是。我已經——”伊路米停住了口,目光在西索和行李包之前徘徊不定。“我得找個地方住。我最近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新聞,還有你在這裏的新地位;我想或許我們能達成協議呢,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都忘了你跟這個塔很熟悉呢!你十二歲的時候在天空競技場待了一年,是吧?就在我們初次見面後不久,”西索說,“進來吧。我們可以談談,你想要什麽。要點點茶來嗎?這裏也有杯子蛋糕哦,挺不錯的。”

“都可以。謝謝。”伊路米彎腰去提包,但是西索出現在他身旁拎起了行李包,走進套房裏。門廳之後是一個有電視的的房間,左右兩邊各有走廊;一邊是通向廚房、餐廳,另一邊是通向更多的個人空間。西索把伊路米帶進了起居室裏,把行李包放在椅子上。

伊路米挑了張沙發坐下,西索拿起掛壁式電話來款待他的客人。結束了與前臺的通話之後,他又掛出了笑容。

“這裏是不是挺不錯的?”他向房內擺設一揮手。

“不怎麽樣。”伊路米說。

“啊,你不喜歡呢。”西索坐在伊路米對面。

“不算是真正的奢華。貴倒是挺貴的,但是——做工很差。”伊路米傾身對插著幾只蘭花的玻璃花瓶一彈指。玻璃花瓶在他的彈指之下,表面上綻出無數裂紋。伊路米皺了皺鼻子。

西索不能確定自己之前有沒有見過他的這幅表情。他仔細盯著伊路米看了一會兒,目光從上到下一番打量。“我很確定這裏不是揍敵客莊園哦。”

伊路米擡頭,睜圓了一雙眼睛。“我冒犯你了嗎?”

"當然沒有啦。實際上,我也是第一次在這兒留宿。我以前可是很忙的喲。"

“你已經跟蜘蛛決鬥過了嗎?”

“還沒有呢。”

“啊。”

他們沈默了下來。西索雙肘支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伊路米,對方也很盡職盡責地盯了回來。他們就這樣直視著彼此,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終於,伊路米開口問道,“我可以住在這裏嗎?”

“嗯哼,可以哦。你有什麽想法嗎?你剛才提到過的——協議。”

“租金方面,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付。我知道這裏是如何運作的。如果這裏能夠長期解決我的住宿問題那就再好不過,直到有更好的方案出現。”

“你的問題到底是什麽呢,伊路米?”那股熱度再度沿襲而下,西索一下坐得筆直。開戰的可能性都叫他有點小目眩了。沒準會有一票殺手來襲擊這座塔呢。

“我父母把我從揍敵客莊園的住戶名單上劃了出去,現在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啊哈,”西索眼神了然,“我懂了。生日快樂喲,親愛的伊路米。”

“謝謝。我也可以把我的信件都轉到這裏來吧?”

“除非你想在天空塔的報紙上成為我的伴侶咯。”西索說。

“之前我也曾與你在任務中搭檔;對我而言沒有問題。”伊路米立即回答。

西索坐的筆直,伊路米感覺自己是看到了一條眼鏡蛇自沙漠中擡起了頭,“不,不。伊路米。不是那種搭檔喲。”

“哦。”他立即反應了過來。

“我是說戀愛關系的伴侶呢。”

“哦。”伊路米又答道。

“性伴侶。”

“嗯,”伊路米擡手示意西索不必再繼續說下去,“我明白了。我會找個信件來往的替代信箱的。”

“郵政信箱就很不錯。”

前廳傳來呯砰一聲響,是他們的茶水點心到了。西索站起身來,伊路米也要跟著去,然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去端來。你留下。我們還有點事情要討論呢,是不是?”

伊路米坐回到沙發上嘆了口氣,“我想也是。”

“嗯,是的,有點問題。”西索對電話另一頭的人說,在廚房裏來回踱步。他只穿了一條運動短褲,沒有化妝,沒有做發型,紅發垂落在臉頰邊。

伊路米靠在門口,端著一個空玻璃杯,看著西索來來回回踱步。

“下次吧,嗯,”他對著電話點點頭,“今天我一個人就能搞定的。嗯哼,拜拜。”結束了電話之後,伊路米小心地走進了廚房裏。

這是他在這個套房裏度過的第一個早晨,感覺自己還有很多關於兩人界限的事情需要去摸索。

“我今天要拍照呢,”西索示意讓伊路米坐下,“但是我的設計師不能來呀。看來我得自己打理頭發了。”

伊路米坐在吧臺旁邊的高腳凳上,可以看到廚房整體。西索走到冰箱旁邊,從裏面取出了果汁和水。他舉起這兩個瓶子,伊路米指了指水。“為什麽不再雇個別的設計師?”

“嗯哼…你知道原因的。”西索取過伊路米的杯子往裏面倒水。

“讓陌生人近身是很不明智的選擇。”伊路米讚同道。他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了回去。西索關上冰箱門,而這時伊路米說,“我可以做到。”

“親愛的伊路米,”西索輕佻地笑起來,“我很欣賞你的多才多藝,但是頭發嘛——”

“我家弟弟們們的頭發都是我修剪的,除了亞露嘉。媽媽也不會把自己的頭發交到不信任的管家手裏。我能做到的。”

“嗯哼…我不知道呢…”西索卡靠在吧臺上,瞇起雙眼盯著伊路米,“這些照片很重要的喲,要上電視的呢。”

“如果你不滿意的話,我可以和你決鬥。”伊路米討價還價。

亮金色的眼睛睜大又瞇起,他很愉悅,“成交。”

沒過多久,他們就一起進了浴室裏,西索卡跪在伊路米面前。

“你以前想象過這樣的場景嘛?”西索開玩笑道。伊路米窸窸窣窣地減掉了他劉海,雙手動作迅速精準。

“給你剪頭發嗎?實際上,我有想象過。你的頭發做那種造型有點偏長了。”

西索的雙手摸上了伊路米的小腿肚子,接著又向上而去摸起了他的大腿。伊路米幾乎是立即就一腳踹開了他的手踩住,同時手上功夫沒停。“你還好意思說呢,親愛的伊路米。你的頭發太長了。”西索的手指被伊路米的腳來回碾壓,顯然是一點不受影響。

“我喜歡。”他說道。窸窸窣窣。

“我也喜歡。”西索說,“戰鬥的時候怎麽辦呢?”

“我很少面對面近身戰鬥。”窸窣窸窣窸窣。

“如果我們打起來的話,你會擔心嗎?”

伊路米終於完工,俯視著西索,這家夥也擡頭看向他。伊路米松開腳,解放了西索的手。“我沒想過。”他手指一畫圈,“轉身。我要剪後面的頭發。”

“我很確定你會擔心哦。”西索笑嘻嘻地說,轉了個身,把後背暴露給伊路米。

西索剛穿戴整齊,正在戴耳飾,這時伊路米出現在他的浴室門邊。他扭頭一看,發現伊路米穿了他的工作套裝:灰色的緊身褲,平底鞋,外加一件黑色長T恤和相配的灰色短上衣。

“我今晚不在,”伊路米說,“晚點回來會有問題嗎?”

“我會跟前臺打招呼的。只要記得我告訴你的密碼就能進來。你有任務?”

伊路米點了點頭,“離這不遠,但天亮之前大概都回不來。”

“祝你好運。”西索轉身繼續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耳飾。

“嗯。”伊路米轉了個身消失在他視野中。西索感覺到他走了,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蹤起他的動作。電梯向下降落,伊路米的存在感也隨之消失。

距離天空競技場北邊一個小時車程的郊外,有個年輕男人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蹣跚地在風雪中行走,向著道路盡頭的那光明走去。他抽泣著對手機講話,“綠?綠?他們找到我了,綠。你說過他們找不到我的。你說我—我—我會安全的啊。他們弄壞了我的車。我簡直逃不掉。綠,你還在嗎?綠——”

伊路米的針穿過了他的頸動脈,第二根針緊接而來,插進了他的腦幹。這具身體仿佛被蹂躪過的錫紙一般扭曲起來。伊路米在冷風中抽了抽鼻子,雙臂環保住自己的身體,走近那個已經不再動彈的年輕男人。

電話依舊是通著的。他擡腳,將電話踩進了雪堆裏,四分五裂。他從手機殘骸中抽出小小的手機芯片,收進口袋裏,接著原路返回找到自己的車。車裏要暖和的多,也沒有…那麽…叫人惱火。

伊路米並非經常會被自己的工作所惹惱。然而,盡管他父親、母親和祖父都保證過一切不會改變——事實上還是有所不同了。指令一向簡單,但這次更甚以往。這份工作本身就簡單的叫人吃驚。目標太乏味了。這裏也好冷。非常冷。他不再居住於莊園裏,一切也隨之變得不同了。

他現在甚至都不能回家,雖然他很想。披上一件熊皮外套,享用咖啡,看看書。或許還能跟柯特來打一場。在住宅一側的巨型運動場裏鍛煉,舉起巨噸重量,完成水下越野訓練。

不行。他完成了這個幼稚任務,接著就得回去城裏,那裏充斥著一股低級味道,到處都是身體脆弱、意志薄弱的家夥,只求一個讓諸如西索那樣的家夥給他們的頭像T恤簽名——

伊路米走到車子旁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表情平淡更甚以往,筆直地向前望去。他的身體正常地運作著,操作車子發動。但他的心思依舊被挫折感所纏繞。

他不能回家。他得回去西索那裏,那個破爛天空競技場。

他空閑的一只手摸出手機,給家裏發了個短信——啊,是發給他父親的:任務完成。

“這我,”他氣喘籲籲地說,“可沒有,”喘,“料到。”

“哦?”西索弓起背,伸展開他寬闊的肩膀和後背,接著繼續舒服地躺在床上。攝影師呻吟著,兩眼都要翻過去了,顫抖著坐上西索的分身,難以自控地動作起來。西索繼續說道,“你期望的是什麽?”

攝影師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此刻他臉蛋通紅,眼睛緊閉。西索伸出手撫摸他黝黑的大腿。“我沒有——我不知道——”西索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下,他喘息道,“他們說你——很嚇人。”他咽了口口水,“我很——啊!”西索隨著他的動作向上一頂。“害怕。”

“你現在不害怕了?”

著聽起來簡直就是威脅,攝影師猛地一睜眼,滿臉都是毫無掩飾的恐懼。魔術師感覺自己身體燒的都要沸騰了。他想用牙齒撕開他的喉嚨,把他的皮從臉上扒下來。攝影師在這宛如捕獵者一樣的視線下動彈不得,只得喘息著,更用力地上下起伏,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別——不要——”

西索低吼一聲,雙手緊緊地捏住了他的屁股,指甲都摁進了皮膚裏。

“怎樣?你是害怕還是要高潮了?”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平時標志性的華麗,用詞簡潔,趨向於失控邊緣。

“我不——”他喘息著,手向下伸去,撫慰自己,“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喲,”西索的動作變得更快了,雙手拉開攝影師的大腿,拉伸到極限,腳踝都要貼近到西索的腿。“嗯?”

“是——啊!”他向後仰去,滿身大汗,張大了嘴,“感覺太棒了——你怎——”西索的指甲摳進他柔軟的大腿內側,逼著他將雙腿打的更開。“西索,我要射了……西索——”他們的視線交匯在一處,西索瞇著眼睛,眼中是危險的嗜血欲望,“西索!”

攝影師高潮的時候依舊騎著西索的分身,他的屁股與西索的大腿相撞,發出啪啪啪的聲音,回響在房間裏。一完事,西索的手就立刻扼住了他的喉嚨,逐漸收緊。攝影師喘息著,覆滿精液的手指按在西索的胳膊上,害怕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這個,”西索呻吟起來,“這個表情。你以為自己會死嗎?哦…”他逐漸收緊手指,攝影師要窒息了,無法呼吸。西索嘆息著,“是的。”

他閉上眼睛,向後仰頭,繼續馳騁在攝影師身體裏,直到最後的高潮結束,他才松開手。

他倒在西索身上,咳嗽並著喘息。

“啊,”西索用手背擦了擦他的臉,“你還行麽?”他一只手撫摸著攝影師的後背,另一只手蹭過攝影師漲紅的臉,“受不了了嗎?”

攝影師依舊氣喘籲籲的,緩慢地坐起身來。他咽了好幾下口水,才開口回答道,“還好。這是我最猛烈的一次高潮了。”

西索笑了,笑得不懷好意,“很好。”

攝影師眨了眨眼,臉都紅了,挪動著身體和西索分開。他蹣跚著從床上爬下來,撿起地板上的衣服,躲避西索鷹隼一般的目光。

“你可以留下來哦。”西索說。

他還是沒法直視他的眼神,“你完事以後人好多了。”他說道。

西索大笑,“我自以為大部分時間都是個好人哦。”

“不是那種好。你——通常——挺禮貌的。現在——你——”

西索懶洋洋躺回枕頭裏,動都懶得動,看著攝影師穿戴衣服,“現在,我很和藹可親。”

“是的。”

“不先洗手的話你的衣服上也都要沾滿精液了。”西索說。

攝影師臉更紅了,“我很好。我——我得直接回家了——上傳照片——”

“啊哈,只傳我們說好的那幾張哦?”

“是是——當然。”他穿上襯衫,“謝謝——謝謝你如此費時。”

“我帶你出去吧。”西索下了床,依舊是赤身裸體地走來走去,但是攝影師還是不敢看。

“不!不用了!我——我記得路的!謝謝!謝謝你!”他一口氣說完,飛快地離開了房間。他並沒來得及關上身後的門,就與剛回來的伊路米擦身而過。他看都不敢看第二眼就逃走了。

伊路米因為冷風而鼻子通紅,他對著離去的攝影師眨了眨眼,接著看向西索。他皺了皺鼻子,擡手擋住,堅決不讓西索還沾著潤滑液的老二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

“啊哈,”西索往前走了幾步,“又是這個小表情。”

“什麽表情?”伊路米聲音比以往還要急促。

“嗯哼。”西索露齒而笑。他現在可比平時還要精神振奮,“沒什麽。容我問一句,親愛的伊路米,”西索說,“我以為你今晚都不會回來了呢。”

“任務比預計的要簡單。”伊路米解釋道。

“如果我知道你會回來的話就會更小心點了呢。”

“你能不能穿條褲子?”伊路米說。

西索笑著伸手推門,“也許下次吧。”

伊路米轉身沿著走廊向自己的客人房走去,滿心惱火。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血管在一跳一跳。西索的好心情與他簡直形成了絕佳對比;伊路米現在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就是,像西索這樣的好戰者怎麽能在這裏過的這麽開心?他是真開心——在這片平庸之地。操笨拙的俗人,睡在混合纖維制成的床單上,跟天空競技場裏那些無聊小蟲戰鬥。這生活毫無吸引力可言,簡直讓人厭惡。

西索的臥室房門在他身後關上,伊路米醒悟到,這現在也是他的生活了。他剛剛殺了一個比天空競技場裏的戰士還要乏味得多的男人。他現在也得睡在這樣的床單上。

他得要面對西索剛剛上過的那種笨拙俗人。伊路米現在厭惡的無以覆加。他以什麽樣的頻率幹這事?每天?每周?他有日程表嗎?

伊路米一走進房間就摸出了手機,找到西索的號碼,發出一條簡潔但又無比重要的短信:

你多久做一次愛?

對面房間傳來了震天響的狂笑聲,伊路米硬生生把手機捏出了一條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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