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站在警局的門口吐得渾身脫力, 古家成口中的一切刷新了他的認知，他一直以為大運村雖然窮了點但是還算淳樸，村民之間雖然有時候會因為一些小事爭個輸贏, 但總體還是無傷大雅，所以這麽多年過去了，從來都沒有怨恨過那些排擠、虐待他的人, 在最難的那段日子裏, 大運村是他夢中的故鄉。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那地方是個吃人的地獄，埋葬了傅佳禾還企圖葬送他的一生。

惡心！再沒有比這更惡心的！

古一吐到站不住，扶著花壇跪了下來，黃疸水都都吐出來了, 還是很惡心。

“怎麽樣？”沈澤修一邊輕拍他的背脊，將手上的水遞了過去。

古一欲回答，一張口就是作嘔，擺擺手。

傅興看他這樣也顧不上自己的情緒, 不顧紅腫充血的手連忙上前，“小一克制住不要去想那些話，這樣下去會傷了嗓子。”

古一忍著接過水漱了漱口，被沈澤修拉著坐在花壇上歇息。

“阿澤, 你一會兒和小一打車回去。”蕭硯對著傅興道：“我們去醫院。”

“沒事, 一點小傷。”

小傷？用了大多的力氣他知道, 揍完了他的手都沒有知覺, 小臂還在顫抖，真的恨不得將裏面的畜牲打死。

“必須去，你知不知道自己這雙手有多珍貴？就這樣回去讓傅叔發現？”蕭硯直接搬出一個拒絕不了的因素。

古一坐在花壇上歇了有一刻鐘才站起身來, “回去吧。”

“好, 去路口攔車。”沈澤修克制的握著他的手腕, 觀察著他的面色，上一次這樣的狀況也是在見了古家成之後，相比而言面色稍稍好些。

一路沈默無言，古一看上去很疲憊，沈澤修在他虎口處輕緩的捏著。

別墅沒有人，他們順利的回到房間，他坐在沙發上，半響沈澤修將一應東西準備齊全拉著他道：“你先去洗洗，什麽都不要想，等你舒服了我們再談。”

閉眼躺在浴缸裏，古一覺得真累，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覆雜的情緒。

他是個特別容易滿足的人，也是個特別現實的人，可是上輩子活著的時候現實沒有善待過他，他像個行屍走肉參與著世間繁華，累的只有夜深人靜才能回味人生，可都是苦的。

將一切歸咎於古家成，原來古家成不是他的父親；歸咎於軟弱的自己，他確實無能；歸咎於命運的不公，對啊，確實不公，為什麽有的人生來就被惡意環繞，有些人生來繁花錦簇。

想到傅佳禾……他沒忍住紅了眼眶。

聽到浴室開門的聲音沈澤修回頭，古一無視滴水的發梢，浴袍寬松的系在腰上，沈澤修將人帶到面前，返身回到浴室拿了一條幹燥的毛巾。

“不用管，一會兒自然會幹。”古一拒絕，他現在其實更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你累了就休息一會兒，不用動手，我來。”

耳邊都是毛巾摩擦頭發的聲音，古一明知道不應該內心還是抑制不住帶了幾分煩躁，他抿了抿唇。

幾分鐘的時間，沈澤修將毛巾搭在茶幾上，身邊人低垂的腦袋讓他看不清神色，滑座在他的腳邊，輕手捏著他緊繃的小腿，試圖讓人放松。

“我今天突然想到，這麽多年我還沒見過你發脾氣，總是一副溫和好欺負的樣子，沒有半點少年人的意氣用事，有時候還老氣橫秋的。以前我覺得很好，我很喜歡。”

“可是是人怎麽會沒有脾氣，我們生來就有喜怒哀樂。”今天別說傅興動手，他差點都沒忍住，可是古一好像就像吐一場將所有的情緒全部發洩了，可是他知道並沒有，他只是在忍著，將所有的情緒憋在心裏，上次是，這次還是。

“生氣了就發脾氣，這是再正常不過。”沈澤修道。

“沒有。”古一低聲回道。

“你有！”

“我說了沒有！”他在極力抑制，他告訴自己憤怒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除了失去理智沒有別的益處。

腿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沈澤修回頭迎上他的目光，“有！”

他擡手揉了把臉，低聲問道：“所以呢？我生氣了然後呢？能改變什麽？我想那些人一個也別想好過，我想古家成輩子都別想善終，我想讓他後半輩子都茍延殘喘的活在恐懼中！我他媽像是個智障一樣認賊作父，叫了他那麽多年爸！”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話音剛落，他擡腳將面前的茶幾踹翻在地，咂在地毯上的茶幾發出沈悶的響聲，他雙手撐在眉眼處遮擋自己失控的情緒，急速的呼吸卻賣了他。

門外放心不下趕來的傅興放下的舉起的手，回身道：“我們走吧。”

“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半響古一低壓的聲音響起，“你看，發完脾氣並不能改變什麽。”

“不會，至少我知道你的想法。”沈澤修道，不管用什麽辦法，他絕對讓古家成下半輩子都活在煎熬中。

“我是不是很可笑？”他控制不住自暴自棄道。

“沒有！”沈澤修皺眉嚴肅道，“你看著我，這並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惡果，就像剛剛那樣恨著他們，不要拿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

“我叫了他那麽多年爸！”犧牲了那麽多，簡直就像個笑話，這個世界上所有愚蠢的詞都沒法準確形容他的蠢！真蠢！

“古一，是他們騙了你，是他們錯了。”沈澤修一字一句道。

“是，都是他們，他們怎麽敢？怎麽敢？”他擡手揉著腦袋。

沈澤修坐回沙發上，“是不是頭疼？”

扶著古一的肩膀將人放平，腦袋枕在腿上，手搭在太陽穴的位置輕輕按壓。

“都是他們的錯，現在什麽都別想，瞇一會兒，睡醒了就會好。”低啞充滿磁性的聲音緩緩安撫著他，足夠的安全感讓他的精神松懈，最後當真睡了過去。

沈澤修看著他乖巧的睡顏，漂亮、幹凈，他本來一直就該是這樣，是那些人讓他的內心被痛苦充斥，冷漠的臉上那雙眼充滿了戾氣。

古一醒來後躺在沙發上半天沒有動，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消化著他在沈澤修面前沒有控制住脾氣的這件事，擡起手腕搭在眉眼處，一副苦笑的表情。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沈澤修已經不在房間裏，腳上傳來異樣，原來在他睡著的時候沈澤修已經將他腳上的傷處理的一遍，然而他自己還不知道傷到哪？

剛要穿鞋，沈澤修推門進來，看到他的動作沒有制止只叮囑道：“腫的厲害，剛擦了點藥。”

古一點頭，“剛剛……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

“沒事。”沈澤修走到他身邊，順了順他的頭發，“傅叔和舅舅已經去了清河縣，帝都的警方已經和那邊聯系，當年的那些人一個也別想跑。”

古一沈默，半響問道：“古家成呢？”

“這一次他想以命抵命都不行。”沈澤修認真道。

……

這一次沒有緩沖期，華清已經開學，因為情緒不好古一選擇住校，這也是一次新鮮的經歷。

果然作為頂級院校課業可不是一般的重，在投入到緊張的學習當中後，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充實。

所有的一切都剛剛好，唯一不足的是和朝夕相處的沈澤修已經五天沒有見面了。

如果說華清的醫學生很忙，那作為門面的金融學子就是超級無敵忙，倆人都是全天滿課，還有晚自習，宿舍又是處在兩個方向，古一沒有主動去找他，沈澤修也沒有來過。

好在馬上就是假期。

“古一，回宿舍嗎？一起？”教室裏室友打招呼問道。

他點了點頭。

對方立馬走了過來，倆人同路，路過水房的時候舍友還打了壺熱水準備拎回宿舍，古一不用，因為他很快就回去了。

往回走，遠遠就看見二號樓樓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笑了。

“什麽時候來的？”走近古一問道。

“剛來，等你一起回去。”沈澤修看了看他手上的書本。

“你在這等一下，我放個東西就來。”

他們並沒有立馬回家，古一看著眼前的小吃店回頭看向沈澤修。

“先吃點東西墊墊。”

也不是不行，五臟廟確實空了，只是……

“蕭姨會不會再等我們？”古一疑慮道。

“蕭女士昨天剛出差。”意思是不在家，這樣古一就放心了。

坐下來才發現生意是真的好，出於習慣他對這一向很敏感，笑著和沈澤修道：“生意真好，應該把第四家分店開到這裏來，絕對不會差。”

“你喜歡這裏？”沈澤修問道。

“嗯，不錯。”環境不錯，客戶也大多都是學生和老師。

翻看著菜單，他發現很有意思，“這家店口味很廣啊，從手抓餅到臘腸飯，什麽都有，這還有砂鍋米線？”

沈澤修點點頭，“你想吃什麽？先點了再研究。”

古一當真點了一份臘腸飯。

一邊翻著菜單一邊笑問道：“你之前是不是來過？”

沈澤修看向他點了點頭，不僅來過，還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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