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觸既分, 異常克制的吻。

腳步聲漸漸遠去，古一睜開眼，瞳孔裏是震驚、是覆雜, 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擡手覆在唇上，回想眾人對他們相處方式提出的質疑, 一切有跡可循。

那晚酒後發生的事像是一個插曲, 留在黑暗中沒有人提起過，古一都忍不住懷疑自己，這都是他可惡的臆想。

正值冬季，傅老的身體不適, 古一最近都住在隔壁。

從樓上拿本書的空隙，再下樓客廳裏傳來沈澤修和傅老聊天的聲音，“我好得很，小一也就是擔心我。”

“應該的……”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他看向穿著一身居家服出現的古一。

傅老也看到他，轉頭道：“阿澤來了，你們不用守著我，該怎麽安排怎麽安排。”

古一拍了拍手上的書, 思慮片刻對著他道：“去樓上吧。”

沈澤修對著傅老點點頭, 擡步跟了上去。

“傅爺爺這次怎麽樣？”沈澤修坐在沙發上, 翻了翻茶幾上的攤開的資料。

“老毛病, 還是註意修養。”古一此刻想的根本不是這個。沈澤修看向他，既然如此……這人已經三天沒回去，是為什麽？

“後天開學, 你準備好了嗎？”沈澤修妄圖以這種方式提醒他什麽。

“我知道, 一說到學校就想起班長, 上次戴琪還和我八卦，說你長得太招眼，惹小姑娘的眼，學委她們都不敢和你對視，這都同學多久了，你以後不要老是冷著一張臉……”古一絮絮叨叨的說著，自認為這個話頭沒毛病。

“你想說什麽？”沈澤修直接將接下來的話頭截斷，目光沈沈的看向他。

“嗯？也沒什麽，你都成年了，可以適當的放溫性子，喜歡你的人會更多。”古一移開目光，被問得不自在極了，為什麽尷尬的是自己。

“不需要！”沈澤修話語冷淡了幾分。

“也是！你就算是冷著張臉依舊很受歡迎，上學期由我代收的情書都有七八封，你看這些女生多可愛，你有沒有喜歡的？你都成年了，蕭姨肯定不會再管束你。”古一的臉上盡是笑意，還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揶揄。

“可愛？”沈澤修反問，“所以你很喜歡？”

古一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火就燒到自己身上，沈澤修油鹽不進的樣子讓他很頭疼。

“沒有，我們現在在討論你。”

“你是不是想早戀？”

“沒有，我是在問你！”

“所以，你是在鼓勵我早戀？”

“也……也不是吧。”古一想了想自己的目的，好像也不是不行，“你現在也不是早戀，你成年了。”

沈澤修看著這張精致漂亮的臉，明明這麽乖巧，說出來的話卻專戳他的痛點，以往他們倆人的話題中唯一的女性只有蕭子君，古一今天突然提起別人是什麽意思？還用了‘可愛’這個詞？

“學生時期純粹美好的感情、甜甜的戀愛你不想嘗試一下？”古一繼續循循善誘，企圖喚醒點什麽。

沈澤修坐在沙發上，越聽臉色越難看，緩緩站起身來走向古一，“我是有想發展的對象，制造一段美好的回憶，只是恐怕對方不太願意。”

“是嗎？”古一開始緊張，沈澤修終於接話，可是他已經不敢問下去，怕聽到那個可怕的答案，那樣或許連表面的平靜也無法維持。

門被敲響，傅興推門進來，“小一，你過來……”看到眼前的這一幕直接改口道：“你們在做什麽？”倆人離得非常近，雖然沒有肢體的接觸，可是這樣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已經超過正常人的安全界限。

沈澤修退後一步開口道：“傅叔，沒什麽，古一在和我討論該不該早戀。”

“嗯？”傅興疑惑，話頭被拋到古一身上，他解釋道：“隨便聊聊。”

沈澤修最後出傅家門時傅老還問古一：“阿澤是不是生氣了，我看他不高興的樣子。”

“沒有吧，外公你看錯了。”古一違心的否認。

因為古一的這一番言論沈澤修的情緒明顯低沈了不少，倆人待在一處的次數減少，而獨處時大多時候沈澤修都是以沈默為主，只是放在古一身上的關註度卻並沒有減少，他在排查他口中可愛的女生到底是誰。

晚餐時蕭子君問沈澤修：“傅老的身體怎麽樣？小一已經半個月沒有陪我吃飯了，我吃不下。”

“不知道，想知道你自己去看。”沈澤修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吃飽了！”他放下筷子起身。

“欸……湯還沒動，這脾氣說來就來。”蕭子君忍不住吐槽兒子。

坐在書桌前，透過窗戶沈澤修可以清晰看到對面古一的身影，明明傍晚才分別，此刻卻依舊渴望見到他。

晚上十點半，蕭子君在客廳裏等晚歸的沈墨言，突然見沈澤修拿著東西從樓上下來，“這麽晚去哪？”

“對面！”沈澤修答案簡潔，腳下的步子沒有絲毫遲疑。

“這麽晚你還過去，別打擾他們休息。”蕭子君囑咐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沒有再回答，摸了摸口袋的鑰匙。

房門被敲響的時候古一還以為是傅興，拉開門看到站在門外的沈澤修他詫異道：“這麽晚怎麽過來了？”

沈澤修擺了擺手上的書，進屋發現古一書桌上攤開的書籍，因為臨時離開座位被卡在裏面的筆，能想象到剛剛這人應該正專註而認真的寫著試卷。

“有幾道題解不出來，想著你應該會。”沈澤修開口。

古一了然，書桌的位置只有一個凳子，他指了指沙發道：“就在這裏吧。”

灰色的布藝沙發，還鋪了同色系的地毯，古一穿著襪子踩在上面，細長白皙的腳腕露出一截。

倆人坐了下來，隨著動作腳踝露出的肌膚更多了，沈澤修的手掌直接握了上去，古一一驚，下意識的往回縮。

“涼的，為什麽不穿長襪？”沈澤修皺眉問道。

“沒事，不冷。”說著將腿抽了回來，直奔主題道：“給我看看，是什麽題型？”

沈澤修將準備好的奧數習題遞了過去，古一接過草草掃了一眼，上面圈出來的確實是有難度，“這種超綱了，至少是高考的難度，你已經學到這裏了？”

“嗯。”古一盯著書本，沈澤修則貪婪的盯著他，明明剛剛也就是幾百米的距離可是現在的距離讓他更舒適，果然他的本性就是貪婪。

“我們從這道題開始吧，涉及到高三學年的知識點，先將已知條件提取出來……”古一抽過一旁的草稿紙，一邊說著手上的演算步驟也同步進行，度過變聲期他的嗓音依舊帶著幾分沙啞，低聲說話的時候總是很溫柔，歪著腦袋看過來的時候彎彎的月亮眼亮的耀眼。

為了確保沈澤修能聽懂他的速度並不快，還將題目涉及到的知識點一一羅列出來，甚至備註好哪個學年的知識，他總是這麽細致周到，做什麽事都這麽有耐心，那種想獨占的心思又鉆了出來。

“聽懂了嗎？”古一停筆問道，見沈澤修點頭後又道：“好，那我們繼續下一題……”

一共五道不同的題型，古一在確保沈澤修弄懂的情況下講解完後又重新在稿紙上寫下類似的題型道：“你做做看。”

沈澤修沒有猶豫，接過筆就直接坐在地毯上開始解題，古一見狀回到書桌將自己的試卷也抽了過來。

夜很安靜，良好的生物鐘開始跑出來作祟，古一先是感覺到思緒很遲疑，隨後眼睛酸澀，他看了看沈澤修正專註著便沒有開口打斷，換了個撐著腦袋的姿勢。

稿紙上寫的滿滿當當，沈澤修不僅僅用了一個思路，可無一例外的是他都解出來了。一回頭古一已撐著腦袋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沒有動，端坐在地毯上看著這沈靜的睡顏，這麽多年無論什麽時候看到這張臉他的內心都是一樣的感觸，先是平靜而後是升級版華爾茲。

一眼掃到露在外面的腳踝，此刻他應該叫醒對方，可是他並沒有，自私的想多留一會。他起身，動作很輕的拿起一旁的毛毯，展開蓋在他的身上。

古一根本沒有睡熟，沈澤修雙手按在沙發靠背上的動靜他感受到了，猛的睜眼，少年那張臉就在眼前放大，他聯想到了一些不妙的畫面，手下一個用力將他推了出去。

沈澤修毫無防備，連連後退，撞到茶幾發出沈悶的聲音。

“你做什麽？”沈澤修皺眉問道。

古一立馬坐直了身子，下意識的擡手摸向嘴唇，臉上的表情也是沈澤修沒見過的慌亂。

沈澤修看著他一系列的反應，臉上的表情慢慢僵硬，他聯想到了某個黑暗的夜晚自己的惡行。

古一後知後覺的看到蓋在身上的毛毯，他很快笑著嘗試緩解緊張的氣氛，“我睡糊塗了，你給我蓋毛毯呢。”

“你當時沒睡著？”明明看出他這麽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沈澤修依舊在長久的沈默後挑明了那段記憶。

“你說什麽？我剛剛睡著了。”古一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到天衣無縫。

沈澤修卻直接無視他的偽裝，“你剛剛以為我要幹什麽？以為我要親……”

“沈澤修！”古一出聲打斷他即將出口的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臉上溫和的表情也緩緩褪去，取而代之是平靜，那雙眼沈靜的像個年長者，無聲的對他即將出口的話進行批判。

他緩緩開口道：“我們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很晚了，你該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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