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爆 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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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來看到古一我們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孩子, 長的好，乖巧懂事，聽說在學校裏也是名列前茅, 又是爸您的徒弟，也是和我們家有緣，將這個孩子送到我們身邊, 我和唐駿商量過了, 想領養這孩子，以後……”
“不用說了，我不同意！”沈老爺子鐵青著臉出聲打斷。
沈佳英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幾次三番的冷漠和拒絕下讓她再也維持笑臉, 面色慢慢沈了下來，她問道：“爸，我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你是因為喜歡小一才想領養他的嗎？我看你們是早就打好了主意，怪不得這次回來眼睛就黏在小一身上, 連學校的情況都打聽好了！如果真心疼他，他無父無母、過往的艱難會成為你滿意的事嗎？你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完美的孩子，不會在乎他是誰！這樣孩子到了你們身邊你們會善待他？”沈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會連這點事都看不清？如果不是太生氣他也不想說的這麽難聽。
氣氛安靜下來, 沈佳英看向一旁的沈墨言問道：“哥, 你是怎麽想的？”
“佳英, 小一身世坎坷, 內心也比較缺乏安全感，孩子跟在爸身邊兩年多感情深厚，說是師徒, 實際上和阿澤的存在一樣, 就是祖孫！你一句話就要把他認走, 問過孩子的想法嗎？”
“我們在這裏商量沒有意義，他是一個有感情、有思想的人，不是貨物，你想要就帶走。”最初聽到這話沈墨言也被她的想法氣到，一起生活了兩年多裏小一早已經完全融入到這個家，老爺子和他的感情深厚，他和妻子又何嘗不是把他當自己的孩子對待，現在聽到別人這麽隨意的決定他的去留，心裏自然不舒服。
偏偏這個人還是他的妹妹，老爺子難聽的話已經說了出去，不想關系鬧得太僵，他盡量調和。
她低著頭，慢慢了笑了起來，“我到底在你們的心裏是有多壞，一副認定了我會虧待了他一樣！”
“我把你們當親人，將最難堪的事情攤出來和你們說，可是你們呢？從頭到尾有想到過我的處境沒有？開口閉口都是一個外人，‘心疼’‘感情深厚’‘祖孫’，是，你們感情豐富，對一個外人都這麽疼惜，那我呢？我是你們的女兒、妹妹，你們為什麽就是這麽的冷漠！”
“哥，你知道我看到你有小澤後有多羨慕嗎？可是我知道他對你有多重要，所以從來沒有表現出來！現在我開口要的是小澤嗎？不是，不過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你們都是這副態度，為什麽？”
“要，你看看你說的是什麽話？有些東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小一是個有生命的人，你憑什麽來決定他的人生？”沈老爺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因為情緒的波動，胸口的快速的起伏著。
沈墨言連忙將床頭櫃上的護心丸倒了一粒出來，讓老爺子吃下。
門外準備前來叫人吃晚飯的倆人剛好裝撞這一幕，沈澤修一把摟住古一的肩膀。
“看來唐駿說的沒錯！爸，說到底你就是偏心，就是重男輕女，就是對我有偏見，所以我做什麽都是錯的，說什麽都是錯的。”
“這次生意上的事，唐駿都開口求你了，可你呢，因為怕哥和嫂子難做，一口就拒絕了我，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逼死了，可是這些明明是她蕭子君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你心疼哥、心疼蕭子君、心疼小澤，甚至是個外人，為什麽不能心疼心疼我，我和唐駿結婚後過的怎麽樣你有關心過嗎？我們這麽多年沒有孩子你問過一句嗎？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面對所有人的冷臉，如果不是檢查出來是唐駿的問題我早就被拋棄了，可就是這樣我的處境也沒好到那裏去，我婆婆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我的身上，我在那一片都擡不起頭，唐駿的冷暴力，婆婆的刻薄，外人的指指點點，為什麽我的人生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最後一句話他是哭喊出來的，聲音裏包含了多年的怨恨！
沈老爺子面色蒼白，往日的精神氣仿佛一瞬間褪去，蒼老了不止一兩歲。
這番話可謂誅心，沈墨言的臉上一片鐵青，站起身道：“沈佳英，你給我住口！現在馬上給我滾出沈家！”
“你讓她說，這些話她憋在心裏多久了，還有什麽今天都讓她說完！”老爺子出聲打斷。
“呵呵……哈哈哈……我說的不對嗎？明明當初是我先喜歡上哥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相伴十幾年，憑什麽最後站在他的身邊是蕭子君？就是因為你，因為你不同意，你知道當我知道自己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有多開心嗎？我終於可以對我哥開口了，可是你為什麽要阻止？為什麽？”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哥結婚了，我太傷心，喝了很多酒，什麽都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唐駿，我能怎麽辦？不然我為什麽要和那種人結婚！我明明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可是後來全亂了……全亂了……”說到這裏她已經有點神神叨叨！
沈墨言仿佛被定住，他被沈佳英的話驚到了，他看向一旁的老爺子，見他沒有辯駁的意思，明白了沈佳英說的是真的，一直視為親妹妹的人竟然不是親妹妹，反而曾經心裏喜歡過他，還有妹妹的遭遇，他一時間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門外的隊伍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沒錯，你和墨言從小一起長大，難道你沒看出來他始終只是把你當成妹妹，當時他和子君的感情很穩定！而且你們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你們雖然不是親兄妹，可是血緣上的牽掛是事實存在的，你的親生父母是他的舅舅舅母，你們是表兄妹！”時隔多年，沈老爺子將答案一一給了她！
“你騙我，如果是真的，你當初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現在才說？”沈佳英哭著道。
“我騙你？你媽會騙你嗎？她在的時候最疼你的！我是想說，你給過我機會嗎？因為我不同意你就一直躲著我，後來我見你放下了，便不再提！沒想到你始終抱有埋怨！”
房門被推開，蕭子君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進來，“爸，飯菜都上桌了，我們先吃飯，有什麽以後再談！”現在幾人的情緒都太激動，已經不適合再聊下去，她怕沈老爺子被氣出個好歹。
沈老爺子一直很滿意自己的這個兒媳，聰慧、大度，和兒子相互扶持多年，從來沒有紅過臉，對她的話一向能聽進去幾分，現在頹然的點點頭！
“蕭子君，又是你，為什麽每次都是你，這是我們家裏人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再摻和一腳！每次都要裝作大度的樣子來給大家看，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其實心裏早就開心死了吧，我過成這樣，可是你卻什麽都有，丈夫寵愛，愛子在側，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可是你知不知道這些原本都應該是我的，後來全被你搶走了！”沈佳英已經是無差別攻擊，聲音尖銳的沖著蕭子君吼道，嫉妒使得她的表情猙獰可怖。
沈澤修上前一把摟住母親，將她護在懷裏，冷著眼看向沈佳英。
古一默默走到蕭子君的身後。
“夠了！”
“你給我住口！”
沈墨言和沈老爺子同時開口。
沈墨言側身擋住了沈佳英的目光，將妻子藏在身後。沈老爺子氣的怒拍桌子，剛剛就算沈佳英怎麽指責，他也沒有這麽憤怒過，那是因為他是父親，他也確實自責！可是蕭子君不必要受到她這樣的對待！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你終於搶走了我的一切，所有人都站在你的身邊，所有人都在指責我，可是我哪裏有說的不對？”
“你說的哪裏都不對！”蕭子君開口道，她一把撥開丈夫，“你說我搶了你的所有，可是在我看來這一切誰都搶不走，在墨言的心中你始終是妹妹的位置，在爸的心中你始終是女兒，是你自己鉆牛角尖，是你一直在推開他們！”
“你一消失就是這麽多年，考慮過這些親人的感受嗎？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對著爸說著這樣誅心的話，爸已經不再年輕了，你這樣氣他，有考慮過後果嗎？”
“我和墨言年少相識，就算爸不阻止，你也搶不走他！爸只是不想你們捅破這層關系以後沒法相處，你心裏怨爸，懲罰自己，可是當時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為什麽對自己的未來這麽隨意，發生了這樣的事為什麽不說？在唐家受了委屈也不說，最後將所有的情緒強加在你的親人身上，這樣你就開心了嗎？”
“你說爸不關心你，可是我私下問過你多少次，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受委屈，這些都是為誰問的，還不是爸不放心你，你剛結婚那段時間，老人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天天對著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蕭子君實在聽不下去她對老人的指責，沈老爺子又做錯了什麽。
“可笑，我怎麽說，你搶走了哥，搶走了我喜歡的人，然後轉身來問我過的怎麽樣，我怎麽說？你每一次詢問都是在炫耀，在我往我的傷口上撒鹽！”
他沖著老爺子哭道：“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如果關心我為什麽不自己來問，為什麽要讓她來給我難堪！說到底也不過如此，是我妄想，是我太看得起自己！”
“我一個外人憑什麽和你兒子比，和你孫子比，和蕭子君比！我一個也比不過，不過就是小澤不喜歡我，你對我的態度立馬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為什麽不回來？我回來幹什麽？回來看蕭子君秀幸福嗎？回來接受你們的冷眼嗎？”
從他提到小澤開始所有人都安靜了，房間裏只剩她沙啞的哭聲，沈老爺子默默拭去眼角的淚痕，沈墨言和蕭子君的面色沈了下去，沈修澤感嘆於一個人怎麽能這麽厚顏無恥！
“那你說，為什麽小澤不喜歡你？”沈老爺子話語疲憊，在沈佳英提到沈澤修開始，失望的情緒猶如萬丈波濤，狠狠拍向他的神經和大腦。
“六歲以前，你哪次回來他不是姑姑長姑姑短，歡喜的不得了，什麽都想著你！”
“是，是我太粗心，我不小心弄丟了他，我也很自責，好在他後來回來了不是嗎？為什麽你們就因為我一次的失誤抓著不放！他為什麽不喜歡我？一個孩子能懂什麽？還不是大人在他面前說了什麽，教唆的小澤不再親近我！”說著這話她意有所指的看向蕭子君。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不小心弄丟的嗎？十年了，這十年我每一刻都盼著你自己說出來，盼著你能醒悟，站出來承擔自己做過的事，這就是你的答案？”沈老爺子平淡道。
“你什麽意思？你不相信我？難道我是故意的？我在你心裏就是壞透了是吧！”沈佳英的語氣中當真沒有絲毫心虛。
“小澤的身體對麻醉、迷藥類的藥物有抗體，所以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麽他全都記得，孩子記得是誰把他抱上了車，記得你和別人說了什麽，記得你討厭他！他以前多開朗的性格，見人就笑，因為那件事你知道給孩子帶來多大的傷害嗎？”沈老爺子聲音不大，可是卻字字泣血！
沈佳英看向一旁的沈澤修，少年的冷漠的眼神看向她。蕭子君早就紅了眼！
她看向眾人，“看來你們都信了，寧願相信一個孩子驚嚇後的胡言亂語，也不相信我！他還那麽小能知道什麽？”
眼看她死不悔改，沈老爺子繼續道，“那你為什麽不想想這麽小的孩子是怎麽回來的？”
沈佳英看向老爺子。
“是蕭家！小澤從出生那一刻開始，身邊就沒離過人，時時刻刻有人在保護他，本意是保證他的安全，防範商業競爭對手，可是沒想到他唯一一次遇險卻是因為你，到底是為什麽？你哥哥嫂子是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麽做！阿澤還是個孩子，他那麽喜歡你！你怎麽忍心將他親手交給別人？”老爺子的雙眼布滿血絲。
“不是的，我沒有，蕭家人誣陷我，你們為什麽相信一個外人，就是不相信我，我是不小心的，小澤丟了我也很著急……”說到這裏，有些畫面慢慢浮現在腦海。
直到這一刻沈佳英塵封多年的記憶才慢慢被打開，那些糾纏她多年的噩夢被她自己鎖在了黑暗的角落裏，因為太過害怕，心理產生的自我意識不斷的給她洗腦，十年，幾千個日日夜夜，連她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是不小心的，絕不是故意弄丟小澤！
“墨言一直把你當你當親妹妹對待，子君對你也是掏心掏肺，你的心是鐵做的嗎？這些你都感受不到？小澤剛回來的時候不讓任何人親近，整天把自己關在房裏，情緒失控的發脾氣、摔東西，親家要報警如果不是他們夫妻倆求情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
“可你呢，像個沒事人一樣，沒有半點愧疚，這麽多年不但一句道歉都沒有，現在恐怕都快忘了吧！如果不是親家有準備，小澤真丟了，你讓你哥怎麽辦？讓你嫂子怎麽辦？讓我怎麽辦？”
“現在竟然還敢往蕭家面前湊，你去看看，看看是個什麽結果！”
“你說我心疼他們不心疼你，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從小到大除了你哥這件事我哪一件沒有滿足你？可是你是怎麽做的？我心疼小澤小小年紀經歷這種事，心疼你嫂子那麽要強的人為了你哥忍氣吞聲，心疼你哥因為你一直覺得愧對蕭家！”
“現在你還覺得我們對你冷淡嗎？我們一直在等著一個解釋！可是，看來是等不到了！”多年的心緒終於吐露出來。
“不是的！我沒有！不是我！”沈佳英一面後退，一面否認道。
“你走吧！十八歲以後你就得自己對自己負責，現在已經是三十多的人了，以後是好是壞都不用告訴我，也不用再來看我，我們父女一場，已經緣盡！這個家從此以後沒有沈佳英！”他聲調平緩，可心裏到底怎樣誰又能知道。
沈佳英邊哭邊道：“好，斷絕關系是吧？斷就斷！終於可以擺脫我你們高興了吧！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從來就沒有來過沈家！”說完就沖出了四合院。
她一走空間再次回歸平靜。
“爸……”沈墨言開口準備說些什麽，老爺子擺擺手：“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蕭子君拉了拉丈夫，“爸，那你先休息，晚點我給你做點吃的送過來！”
老爺子點點頭，眾人依次退了出去，古一離開時看了一眼師父，最後輕輕合上了臥室的門。
堂屋裏，一桌子的飯菜早就冷透，簡單的熱了幾個菜，眾人也沒有胃口，心不在焉的應付幾口，沈墨言夫婦就起身回房。
“你們吃完就回去休息，這裏一會兒我來收拾！”蕭子君叮囑道。
古一口頭上答應，最後還是和沈澤修倆人主動善後，沈叔和蕭姨肯定也不好受，他作為一個局外人，看到這一幕都難受的緊，更何況他們，而從頭被指責到尾的師父心裏恐怕更加痛心。
他看向身邊這人，想到師父說的話，怪不得沈澤修對她的到來前所未有的厭惡，原來如此，那麽這一切都能說的通了，這種程度已經勾上了犯罪。
只要是有生命的人，就一定會有感情，小孩子的情緒更加純凈而炙熱，被信任的親人背叛應該非常難受吧，活潑開朗、見人就笑的沈澤修他突然很想見見，所以他現在冷清的性格也是有原因的。
“看著我做什麽？”沈澤修狐疑的問道。
“沒有！”古一搖搖頭，低頭認真的瀝幹碗裏的水，“你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嗎？”
“恩？什麽時候？”
“六歲的時候！”六歲的時候應該剛好記事了吧，當時他肯定嚇壞了！
“當然記得，因為吸了迷藥睜不開眼，可腦子還是清醒的，耳朵也格外靈敏，所以當時發生了什麽一清二楚！”沈澤修將瀝幹水的碗一一擺到櫥櫃裏。
“事後每次看到她裝無辜的樣子就很可笑，也很……反胃！”沈澤修站起身，“所以別提她了！”
古一看著他，因為生氣緊抿著嘴角，兩頰的肉微微鼓起，配上皺起的眉頭，整的就像個小受氣包！
“走了，去你房間待一會兒！”沈澤修領著他往臥房走。
沈佳英就像一個埋在沈家眾人心中的一顆毒瘤，不動時刻威脅著你，動了一定元氣大傷，沈老爺子狀若無事的挺了三天，最終還是倒了下去，被發現的時候已經燒的沒有了意識。大半夜還是白譯來了一趟給老人打了一針！
“這都快四十度了，沈叔這麽大年紀高燒可是很危險的，幸好發現的早！”白譯道。
“還好小一過來發現了，不然我們還真不知道。”蕭子君拍了拍古一的肩膀。
“行，你們好好照料，這次過後應該好好好休養一陣子，補補元氣！”白譯叮囑一番就撤了。
可是卻沒有這麽簡單，沈老爺子的病反反覆覆一直不見好。自從兩年前的手術後，沈老爺子很少生病，就連換季的感冒也是少見，這次倒下去，積攢的大病小病全都來了，每天都要吃藥，隔幾天還要掛吊水，眾人都知道，這是心病，勸導不了，只能他自己消化。
古一和沈澤修只要在家裏就圍著他轉，兩個月後老爺子的身體才漸漸恢覆過來，這個時候已經十一月末，帝都進入寒冬季節！
……
沈澤修已經兩個月沒有去蕭家，這天胡同外停了一輛蕭家的車，司機下來就是一頓搬運，“小少爺，這些都是少爺讓我送過來的。”
“舅舅回來了？”沈澤修忙問道。
“昨天晚上剛到家。”司機張叔笑瞇瞇的道。
“那我要的東西……”沈澤修話還沒說完，張叔就打開副駕駛的門，從裏面拿出一個包裝高檔的禮盒，“少爺特定吩咐的，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上。”
沈澤修伸手接過，“謝謝張叔！”轉身將禮盒遞到古一的手中。
古一捧著個禮盒，一路上已經腦補過很多種情況，最後感嘆，現在的孩子真早熟。
“拆吧！”堂屋裏沈澤修看著古一示意道。
“恩？我拆？”古一疑惑。
“恩，看看喜不喜歡！”沈澤修道。
“這……不太好吧，包裝這麽好看，拆了我可恢覆不了原狀，你怎麽拿出去送人！”這人什麽毛病，這種事難道還要和我炫耀？
“你在想什麽？”沈澤修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考量的看了看古一，然後親自上手，動作可謂粗暴的將禮盒拆的亂七八糟，露出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高端品牌的巧克力！整整四盒壘在一起。
沈澤修打開一盒，取出一顆將包裝打開，黑色的巧克力塞到古一的口中，“你上次不是說好吃，特地讓舅舅帶了點回來，每次喝完藥可以允許你吃一顆！”
古一吃下口中的巧克力，默默的看了沈澤修一眼，給他的？那包裝的這麽華麗，還是紅色！
“走吧，還得熬藥，今天能好好喝藥了吧！”說完放下書包率先朝後院去。
什麽語氣，哄誰呢！古一忍不住內心吐槽，步伐倒是輕快的跟上。
……
元旦到來之前，帝都下了一場大雪，整個城市被一層白色籠罩，飯店的生意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沈老爺子的身體終於恢覆了硬朗，這兩天已經正常奔走與兩家飯館之間。
學校裏，三中的學生也進入了即將備考的氛圍當中！就連古一也放下了高中的教材，撿起初中課本翻看起來！
當然，沈澤修除外，古一往後看，那人萬年不變的趴在桌子上！
初三上學期很快過去，考完最後一場，古一和沈澤修結伴回家。留下風雪中的姜銘和周濤倆人，自從他們的三人行多了一個古一，澤哥就很少和他們一起出來，被帶的沒有校外娛樂，還要每天回去做家務，都快成為除古一之外，胡同裏第二個別人家的孩子！
年前的最後一天，胡同裏突然傳來了沈佳英的消息，成為大家茶餘飯後打發時間的熱門八卦。
“這不是真的吧？你們看沈家沒有任何反應，如果真出事了不可能是這個態度！”胡同裏的女人們圍在一起閑聊、曬太陽。
“也是，有什麽沈佳英能不回來求助？她哥現在厲害了，聽說是他們單位最年輕的什麽總師！還有蕭家，一聽你這個就是假消息，胡亂傳的！”
“誰說沈佳英沒回來，你們怕不是忘了，幾個月前不是回來一次，還待口口過境了好幾天才走的！而且，如今就算她出事蕭家也不會幫忙，當年她弄丟沈澤修的事可是明擺著的，那可是蕭家的心頭寶！他哥是總師又怎麽樣？還得起她借的高利貸？”女人說的繪聲繪色，分析的頭頭是道，瞬間讓大家信服。
“是的是的，當時聽說鬧得可大了，那孩子的舅舅還說一定要讓他們兩口子坐牢，後來孩子找回來，才慢慢平息下去。”
“沈佳英從那以後很少回來，最開始一兩年才回來一次，上一次好像隔了有四五年吧！因為那事都不怎麽走動了！”
……
“又在這裏嚼什麽舌根呢？知道蕭家不好惹還在背後談論，被聽到了沒你們好果子吃！人總師不算什麽，也總比有些人三十幾歲了還整天賴在家裏啃老強，聽聽你這話酸的能不能聽！”周家奶奶剛好路過，就聽到這群人又在背後神神叨叨。
八卦傳的最兇的女人在胡同裏大家都叫她叫汪嬸，典型的尖酸刻薄，見不得人好，也正是他的兒子三十幾歲不出去工作，整天家裏雞飛狗跳的吵架，整個胡同裏已經不是秘密了。
周家奶奶也是胡同裏眾人不敢惹的，人兒子在法院工作，兒媳婦是醫生，女兒嫁給了個小有名氣的富商。日子順遂人也和氣，可是脾氣上來說話是真的戳心窩，很少有人會和她杠上。
“呵呵……瞧您說的，大家圍一起曬太陽呢，什麽也沒聊。家裏還有點活，我就先走了，你們繼續！”看到周奶奶這架勢，人群就要解散。
“我竈上還燉著雞湯呢，也先回去了！”
“我們家小寶午睡應該快醒了，走了走了！”
……
沒一會兒，八卦小分隊就解散了。
周奶奶想了想還是沒有將這糟心的事傳到沈家去。他們兩家離得不遠，後院又挨著，雖然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麽，可那天晚上女娃的哭聲那麽大，哪裏也不像沒事的樣子，沒幾天沈老爺子就大病了一場，現在好不容易好了點還是不要再為這點事費神了。
沈家從上倒下當真不知道沈佳英的事！
這個年過的和過往一樣，年夜飯、春晚、守夜、吃餃子，過的寧靜又溫馨。
1999年如約而至，沈澤修也成了十六歲的少年，距離成年還有兩年的時間！
命運自有定數，該來的躲不掉，大年初二就有人鬧上門來，彼時沈家的眾人正清點這帶往蕭家的年禮。
四合院的門被砸的哐哐響，黑背猛地挺直了身子，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聽這聲音就不是什麽好事，沈墨言停下手上的動作，攔住準備前去開門的古一，自己親自過去。
門突然被打開，外面的人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身後的倆人忙攙扶了她一把，才使得她穩住了身子。
沈墨言看過去，來人正是唐駿的母親和兄嫂，剛剛砸門的正是這老太太！
見到門被打開，老太太也不進去反而往門檻上一坐，張口就哭了起來，“親家，你還有心情在家收拾這麽些東西，你女兒女婿都快被逼死了！”
沈老爺子被他這番操作差點氣了個仰倒，上一代的人骨子裏總是帶著點迷信的心理，沈老爺子也不意外，這人正月裏的上來坐門檻上哭，這不是找晦氣的嗎？
還不止於此，她這一聲吼，上來就是要死要活的，左鄰右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
“親家婆婆，你先進來，有什麽事我們屋裏說，你坐門口幹什麽！”沈老爺子壓下心頭的火氣，好聲好氣道。
沈墨言看向面前的男女，語氣冷冽道：“還不將老太太扶起來！”
倆人在他的壓迫下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扶。
“你們不要碰我，我今天就不起來，我就要在這裏說。”老太太一把拍開兒子兒媳的手。
這話一出，沈家眾人臉都黑了，這意思就是今天上門來鬧事的是吧！
蕭子君作為家裏唯一的女主人，上前道：“您老可不能坐在這裏，這寒冬臘月的凍出個好歹可怎麽辦，這位置我們連口熱茶水都沒法給您端上。”
“我這次來不是喝茶的，我兒子來你們家除了喝了一肚子茶水，就是受了一肚子氣，我來喝什麽茶！”老太太語氣兇悍，誰說也不聽！
“同樣是兒女，親家你的心偏的實在太厲害了，眼裏只有那富貴的蕭家，哪裏有我們唐家啊！唐駿兩口子被人家討債的逼得大過年的四處逃竄，有家不能回，我擔心的整宿睡不著，一口飯也吃不下去。你倒好，不聞不問，準備這些個好禮就要去走親家！”老太太邊說邊哭，言下之意就是沈家嫌貧愛富，勢利眼。
外面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這大過年的人都在家休息，這麽鬧一出全出來了！
老太太見人一多還來勁了，“我們唐駿和佳英結婚也有十來年了吧，我們家什麽時候收到過這樣的大禮？果然就像外面說的一樣，你這是看不上我們家啊！”
蕭子君明白了，這是兒子不行，親媽上陣玩道德綁架這一出了是吧，這和地痞無賴有什麽區別！
這樣的情節古一以前沒少見過，這種就需要以惡治惡，你和她講素質、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他低聲在沈澤修的耳邊說了幾句。
沈澤修蹲下身摸了摸黑背的腦袋，隨後輕輕拍了拍它的屁股，黑背像是得到了號令兇猛的沖了出去，一邊跑邊狂叫，沖著老太太而去。
沈老爺子喚了兩聲還是沒有喚住，這時門外有人道：“壞了！這是沈家兩小子養的黑背，可兇了，這一口下去，老太太可就危險了！”
聽到這話老太太慌了，眼看著黑背就要到跟前，連忙就要抓著兒子兒媳起身，可是迫於黑背的雄威，兩人早就後退了好幾步。她一把撈了個空，也顧不上別的了，抱著沈墨言的小腿就要躲，害怕的瑟瑟發抖。
黑背到了她跟前停了下來，沖著她狂吠不已，張口就要去撕咬她的棉褲，老太太嚇得直蹬腿，沖著身後的兒子吼：“你是死的嗎，連你親娘都不管，要你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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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了，我不同意！”沈老爺子鐵青著臉出聲打斷。
沈佳英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幾次三番的冷漠和拒絕下讓她再也維持笑臉, 面色慢慢沈了下來，她問道：“爸，我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你是因為喜歡小一才想領養他的嗎？我看你們是早就打好了主意，怪不得這次回來眼睛就黏在小一身上, 連學校的情況都打聽好了！如果真心疼他，他無父無母、過往的艱難會成為你滿意的事嗎？你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完美的孩子，不會在乎他是誰！這樣孩子到了你們身邊你們會善待他？”沈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會連這點事都看不清？如果不是太生氣他也不想說的這麽難聽。
氣氛安靜下來, 沈佳英看向一旁的沈墨言問道：“哥, 你是怎麽想的？”
“佳英, 小一身世坎坷, 內心也比較缺乏安全感，孩子跟在爸身邊兩年多感情深厚，說是師徒, 實際上和阿澤的存在一樣, 就是祖孫！你一句話就要把他認走, 問過孩子的想法嗎？”
“我們在這裏商量沒有意義，他是一個有感情、有思想的人，不是貨物，你想要就帶走。”最初聽到這話沈墨言也被她的想法氣到，一起生活了兩年多裏小一早已經完全融入到這個家，老爺子和他的感情深厚，他和妻子又何嘗不是把他當自己的孩子對待，現在聽到別人這麽隨意的決定他的去留，心裏自然不舒服。
偏偏這個人還是他的妹妹，老爺子難聽的話已經說了出去，不想關系鬧得太僵，他盡量調和。
她低著頭，慢慢了笑了起來，“我到底在你們的心裏是有多壞，一副認定了我會虧待了他一樣！”
“我把你們當親人，將最難堪的事情攤出來和你們說，可是你們呢？從頭到尾有想到過我的處境沒有？開口閉口都是一個外人，‘心疼’‘感情深厚’‘祖孫’，是，你們感情豐富，對一個外人都這麽疼惜，那我呢？我是你們的女兒、妹妹，你們為什麽就是這麽的冷漠！”
“哥，你知道我看到你有小澤後有多羨慕嗎？可是我知道他對你有多重要，所以從來沒有表現出來！現在我開口要的是小澤嗎？不是，不過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你們都是這副態度，為什麽？”
“要，你看看你說的是什麽話？有些東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小一是個有生命的人，你憑什麽來決定他的人生？”沈老爺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因為情緒的波動，胸口的快速的起伏著。
沈墨言連忙將床頭櫃上的護心丸倒了一粒出來，讓老爺子吃下。
門外準備前來叫人吃晚飯的倆人剛好裝撞這一幕，沈澤修一把摟住古一的肩膀。
“看來唐駿說的沒錯！爸，說到底你就是偏心，就是重男輕女，就是對我有偏見，所以我做什麽都是錯的，說什麽都是錯的。”
“這次生意上的事，唐駿都開口求你了，可你呢，因為怕哥和嫂子難做，一口就拒絕了我，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逼死了，可是這些明明是她蕭子君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你心疼哥、心疼蕭子君、心疼小澤，甚至是個外人，為什麽不能心疼心疼我，我和唐駿結婚後過的怎麽樣你有關心過嗎？我們這麽多年沒有孩子你問過一句嗎？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面對所有人的冷臉，如果不是檢查出來是唐駿的問題我早就被拋棄了，可就是這樣我的處境也沒好到那裏去，我婆婆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我的身上，我在那一片都擡不起頭，唐駿的冷暴力，婆婆的刻薄，外人的指指點點，為什麽我的人生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最後一句話他是哭喊出來的，聲音裏包含了多年的怨恨！
沈老爺子面色蒼白，往日的精神氣仿佛一瞬間褪去，蒼老了不止一兩歲。
這番話可謂誅心，沈墨言的臉上一片鐵青，站起身道：“沈佳英，你給我住口！現在馬上給我滾出沈家！”
“你讓她說，這些話她憋在心裏多久了，還有什麽今天都讓她說完！”老爺子出聲打斷。
“呵呵……哈哈哈……我說的不對嗎？明明當初是我先喜歡上哥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相伴十幾年，憑什麽最後站在他的身邊是蕭子君？就是因為你，因為你不同意，你知道當我知道自己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有多開心嗎？我終於可以對我哥開口了，可是你為什麽要阻止？為什麽？”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哥結婚了，我太傷心，喝了很多酒，什麽都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唐駿，我能怎麽辦？不然我為什麽要和那種人結婚！我明明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可是後來全亂了……全亂了……”說到這裏她已經有點神神叨叨！
沈墨言仿佛被定住，他被沈佳英的話驚到了，他看向一旁的老爺子，見他沒有辯駁的意思，明白了沈佳英說的是真的，一直視為親妹妹的人竟然不是親妹妹，反而曾經心裏喜歡過他，還有妹妹的遭遇，他一時間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門外的隊伍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沒錯，你和墨言從小一起長大，難道你沒看出來他始終只是把你當成妹妹，當時他和子君的感情很穩定！而且你們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你們雖然不是親兄妹，可是血緣上的牽掛是事實存在的，你的親生父母是他的舅舅舅母，你們是表兄妹！”時隔多年，沈老爺子將答案一一給了她！
“你騙我，如果是真的，你當初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現在才說？”沈佳英哭著道。
“我騙你？你媽會騙你嗎？她在的時候最疼你的！我是想說，你給過我機會嗎？因為我不同意你就一直躲著我，後來我見你放下了，便不再提！沒想到你始終抱有埋怨！”
房門被推開，蕭子君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進來，“爸，飯菜都上桌了，我們先吃飯，有什麽以後再談！”現在幾人的情緒都太激動，已經不適合再聊下去，她怕沈老爺子被氣出個好歹。
沈老爺子一直很滿意自己的這個兒媳，聰慧、大度，和兒子相互扶持多年，從來沒有紅過臉，對她的話一向能聽進去幾分，現在頹然的點點頭！
“蕭子君，又是你，為什麽每次都是你，這是我們家裏人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再摻和一腳！每次都要裝作大度的樣子來給大家看，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其實心裏早就開心死了吧，我過成這樣，可是你卻什麽都有，丈夫寵愛，愛子在側，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可是你知不知道這些原本都應該是我的，後來全被你搶走了！”沈佳英已經是無差別攻擊，聲音尖銳的沖著蕭子君吼道，嫉妒使得她的表情猙獰可怖。
沈澤修上前一把摟住母親，將她護在懷裏，冷著眼看向沈佳英。
古一默默走到蕭子君的身後。
“夠了！”
“你給我住口！”
沈墨言和沈老爺子同時開口。
沈墨言側身擋住了沈佳英的目光，將妻子藏在身後。沈老爺子氣的怒拍桌子，剛剛就算沈佳英怎麽指責，他也沒有這麽憤怒過，那是因為他是父親，他也確實自責！可是蕭子君不必要受到她這樣的對待！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你終於搶走了我的一切，所有人都站在你的身邊，所有人都在指責我，可是我哪裏有說的不對？”
“你說的哪裏都不對！”蕭子君開口道，她一把撥開丈夫，“你說我搶了你的所有，可是在我看來這一切誰都搶不走，在墨言的心中你始終是妹妹的位置，在爸的心中你始終是女兒，是你自己鉆牛角尖，是你一直在推開他們！”
“你一消失就是這麽多年，考慮過這些親人的感受嗎？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對著爸說著這樣誅心的話，爸已經不再年輕了，你這樣氣他，有考慮過後果嗎？”
“我和墨言年少相識，就算爸不阻止，你也搶不走他！爸只是不想你們捅破這層關系以後沒法相處，你心裏怨爸，懲罰自己，可是當時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為什麽對自己的未來這麽隨意，發生了這樣的事為什麽不說？在唐家受了委屈也不說，最後將所有的情緒強加在你的親人身上，這樣你就開心了嗎？”
“你說爸不關心你，可是我私下問過你多少次，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受委屈，這些都是為誰問的，還不是爸不放心你，你剛結婚那段時間，老人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天天對著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蕭子君實在聽不下去她對老人的指責，沈老爺子又做錯了什麽。
“可笑，我怎麽說，你搶走了哥，搶走了我喜歡的人，然後轉身來問我過的怎麽樣，我怎麽說？你每一次詢問都是在炫耀，在我往我的傷口上撒鹽！”
他沖著老爺子哭道：“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如果關心我為什麽不自己來問，為什麽要讓她來給我難堪！說到底也不過如此，是我妄想，是我太看得起自己！”
“我一個外人憑什麽和你兒子比，和你孫子比，和蕭子君比！我一個也比不過，不過就是小澤不喜歡我，你對我的態度立馬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為什麽不回來？我回來幹什麽？回來看蕭子君秀幸福嗎？回來接受你們的冷眼嗎？”
從他提到小澤開始所有人都安靜了，房間裏只剩她沙啞的哭聲，沈老爺子默默拭去眼角的淚痕，沈墨言和蕭子君的面色沈了下去，沈修澤感嘆於一個人怎麽能這麽厚顏無恥！
“那你說，為什麽小澤不喜歡你？”沈老爺子話語疲憊，在沈佳英提到沈澤修開始，失望的情緒猶如萬丈波濤，狠狠拍向他的神經和大腦。
“六歲以前，你哪次回來他不是姑姑長姑姑短，歡喜的不得了，什麽都想著你！”
“是，是我太粗心，我不小心弄丟了他，我也很自責，好在他後來回來了不是嗎？為什麽你們就因為我一次的失誤抓著不放！他為什麽不喜歡我？一個孩子能懂什麽？還不是大人在他面前說了什麽，教唆的小澤不再親近我！”說著這話她意有所指的看向蕭子君。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不小心弄丟的嗎？十年了，這十年我每一刻都盼著你自己說出來，盼著你能醒悟，站出來承擔自己做過的事，這就是你的答案？”沈老爺子平淡道。
“你什麽意思？你不相信我？難道我是故意的？我在你心裏就是壞透了是吧！”沈佳英的語氣中當真沒有絲毫心虛。
“小澤的身體對麻醉、迷藥類的藥物有抗體，所以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麽他全都記得，孩子記得是誰把他抱上了車，記得你和別人說了什麽，記得你討厭他！他以前多開朗的性格，見人就笑，因為那件事你知道給孩子帶來多大的傷害嗎？”沈老爺子聲音不大，可是卻字字泣血！
沈佳英看向一旁的沈澤修，少年的冷漠的眼神看向她。蕭子君早就紅了眼！
她看向眾人，“看來你們都信了，寧願相信一個孩子驚嚇後的胡言亂語，也不相信我！他還那麽小能知道什麽？”
眼看她死不悔改，沈老爺子繼續道，“那你為什麽不想想這麽小的孩子是怎麽回來的？”
沈佳英看向老爺子。
“是蕭家！小澤從出生那一刻開始，身邊就沒離過人，時時刻刻有人在保護他，本意是保證他的安全，防範商業競爭對手，可是沒想到他唯一一次遇險卻是因為你，到底是為什麽？你哥哥嫂子是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麽做！阿澤還是個孩子，他那麽喜歡你！你怎麽忍心將他親手交給別人？”老爺子的雙眼布滿血絲。
“不是的，我沒有，蕭家人誣陷我，你們為什麽相信一個外人，就是不相信我，我是不小心的，小澤丟了我也很著急……”說到這裏，有些畫面慢慢浮現在腦海。
直到這一刻沈佳英塵封多年的記憶才慢慢被打開，那些糾纏她多年的噩夢被她自己鎖在了黑暗的角落裏，因為太過害怕，心理產生的自我意識不斷的給她洗腦，十年，幾千個日日夜夜，連她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是不小心的，絕不是故意弄丟小澤！
“墨言一直把你當你當親妹妹對待，子君對你也是掏心掏肺，你的心是鐵做的嗎？這些你都感受不到？小澤剛回來的時候不讓任何人親近，整天把自己關在房裏，情緒失控的發脾氣、摔東西，親家要報警如果不是他們夫妻倆求情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
“可你呢，像個沒事人一樣，沒有半點愧疚，這麽多年不但一句道歉都沒有，現在恐怕都快忘了吧！如果不是親家有準備，小澤真丟了，你讓你哥怎麽辦？讓你嫂子怎麽辦？讓我怎麽辦？”
“現在竟然還敢往蕭家面前湊，你去看看，看看是個什麽結果！”
“你說我心疼他們不心疼你，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從小到大除了你哥這件事我哪一件沒有滿足你？可是你是怎麽做的？我心疼小澤小小年紀經歷這種事，心疼你嫂子那麽要強的人為了你哥忍氣吞聲，心疼你哥因為你一直覺得愧對蕭家！”
“現在你還覺得我們對你冷淡嗎？我們一直在等著一個解釋！可是，看來是等不到了！”多年的心緒終於吐露出來。
“不是的！我沒有！不是我！”沈佳英一面後退，一面否認道。
“你走吧！十八歲以後你就得自己對自己負責，現在已經是三十多的人了，以後是好是壞都不用告訴我，也不用再來看我，我們父女一場，已經緣盡！這個家從此以後沒有沈佳英！”他聲調平緩，可心裏到底怎樣誰又能知道。
沈佳英邊哭邊道：“好，斷絕關系是吧？斷就斷！終於可以擺脫我你們高興了吧！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從來就沒有來過沈家！”說完就沖出了四合院。
她一走空間再次回歸平靜。
“爸……”沈墨言開口準備說些什麽，老爺子擺擺手：“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蕭子君拉了拉丈夫，“爸，那你先休息，晚點我給你做點吃的送過來！”
老爺子點點頭，眾人依次退了出去，古一離開時看了一眼師父，最後輕輕合上了臥室的門。
堂屋裏，一桌子的飯菜早就冷透，簡單的熱了幾個菜，眾人也沒有胃口，心不在焉的應付幾口，沈墨言夫婦就起身回房。
“你們吃完就回去休息，這裏一會兒我來收拾！”蕭子君叮囑道。
古一口頭上答應，最後還是和沈澤修倆人主動善後，沈叔和蕭姨肯定也不好受，他作為一個局外人，看到這一幕都難受的緊，更何況他們，而從頭被指責到尾的師父心裏恐怕更加痛心。
他看向身邊這人，想到師父說的話，怪不得沈澤修對她的到來前所未有的厭惡，原來如此，那麽這一切都能說的通了，這種程度已經勾上了犯罪。
只要是有生命的人，就一定會有感情，小孩子的情緒更加純凈而炙熱，被信任的親人背叛應該非常難受吧，活潑開朗、見人就笑的沈澤修他突然很想見見，所以他現在冷清的性格也是有原因的。
“看著我做什麽？”沈澤修狐疑的問道。
“沒有！”古一搖搖頭，低頭認真的瀝幹碗裏的水，“你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嗎？”
“恩？什麽時候？”
“六歲的時候！”六歲的時候應該剛好記事了吧，當時他肯定嚇壞了！
“當然記得，因為吸了迷藥睜不開眼，可腦子還是清醒的，耳朵也格外靈敏，所以當時發生了什麽一清二楚！”沈澤修將瀝幹水的碗一一擺到櫥櫃裏。
“事後每次看到她裝無辜的樣子就很可笑，也很……反胃！”沈澤修站起身，“所以別提她了！”
古一看著他，因為生氣緊抿著嘴角，兩頰的肉微微鼓起，配上皺起的眉頭，整的就像個小受氣包！
“走了，去你房間待一會兒！”沈澤修領著他往臥房走。
沈佳英就像一個埋在沈家眾人心中的一顆毒瘤，不動時刻威脅著你，動了一定元氣大傷，沈老爺子狀若無事的挺了三天，最終還是倒了下去，被發現的時候已經燒的沒有了意識。大半夜還是白譯來了一趟給老人打了一針！
“這都快四十度了，沈叔這麽大年紀高燒可是很危險的，幸好發現的早！”白譯道。
“還好小一過來發現了，不然我們還真不知道。”蕭子君拍了拍古一的肩膀。
“行，你們好好照料，這次過後應該好好好休養一陣子，補補元氣！”白譯叮囑一番就撤了。
可是卻沒有這麽簡單，沈老爺子的病反反覆覆一直不見好。自從兩年前的手術後，沈老爺子很少生病，就連換季的感冒也是少見，這次倒下去，積攢的大病小病全都來了，每天都要吃藥，隔幾天還要掛吊水，眾人都知道，這是心病，勸導不了，只能他自己消化。
古一和沈澤修只要在家裏就圍著他轉，兩個月後老爺子的身體才漸漸恢覆過來，這個時候已經十一月末，帝都進入寒冬季節！
……
沈澤修已經兩個月沒有去蕭家，這天胡同外停了一輛蕭家的車，司機下來就是一頓搬運，“小少爺，這些都是少爺讓我送過來的。”
“舅舅回來了？”沈澤修忙問道。
“昨天晚上剛到家。”司機張叔笑瞇瞇的道。
“那我要的東西……”沈澤修話還沒說完，張叔就打開副駕駛的門，從裏面拿出一個包裝高檔的禮盒，“少爺特定吩咐的，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上。”
沈澤修伸手接過，“謝謝張叔！”轉身將禮盒遞到古一的手中。
古一捧著個禮盒，一路上已經腦補過很多種情況，最後感嘆，現在的孩子真早熟。
“拆吧！”堂屋裏沈澤修看著古一示意道。
“恩？我拆？”古一疑惑。
“恩，看看喜不喜歡！”沈澤修道。
“這……不太好吧，包裝這麽好看，拆了我可恢覆不了原狀，你怎麽拿出去送人！”這人什麽毛病，這種事難道還要和我炫耀？
“你在想什麽？”沈澤修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考量的看了看古一，然後親自上手，動作可謂粗暴的將禮盒拆的亂七八糟，露出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高端品牌的巧克力！整整四盒壘在一起。
沈澤修打開一盒，取出一顆將包裝打開，黑色的巧克力塞到古一的口中，“你上次不是說好吃，特地讓舅舅帶了點回來，每次喝完藥可以允許你吃一顆！”
古一吃下口中的巧克力，默默的看了沈澤修一眼，給他的？那包裝的這麽華麗，還是紅色！
“走吧，還得熬藥，今天能好好喝藥了吧！”說完放下書包率先朝後院去。
什麽語氣，哄誰呢！古一忍不住內心吐槽，步伐倒是輕快的跟上。
……
元旦到來之前，帝都下了一場大雪，整個城市被一層白色籠罩，飯店的生意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沈老爺子的身體終於恢覆了硬朗，這兩天已經正常奔走與兩家飯館之間。
學校裏，三中的學生也進入了即將備考的氛圍當中！就連古一也放下了高中的教材，撿起初中課本翻看起來！
當然，沈澤修除外，古一往後看，那人萬年不變的趴在桌子上！
初三上學期很快過去，考完最後一場，古一和沈澤修結伴回家。留下風雪中的姜銘和周濤倆人，自從他們的三人行多了一個古一，澤哥就很少和他們一起出來，被帶的沒有校外娛樂，還要每天回去做家務，都快成為除古一之外，胡同裏第二個別人家的孩子！
年前的最後一天，胡同裏突然傳來了沈佳英的消息，成為大家茶餘飯後打發時間的熱門八卦。
“這不是真的吧？你們看沈家沒有任何反應，如果真出事了不可能是這個態度！”胡同裏的女人們圍在一起閑聊、曬太陽。
“也是，有什麽沈佳英能不回來求助？她哥現在厲害了，聽說是他們單位最年輕的什麽總師！還有蕭家，一聽你這個就是假消息，胡亂傳的！”
“誰說沈佳英沒回來，你們怕不是忘了，幾個月前不是回來一次，還待口口過境了好幾天才走的！而且，如今就算她出事蕭家也不會幫忙，當年她弄丟沈澤修的事可是明擺著的，那可是蕭家的心頭寶！他哥是總師又怎麽樣？還得起她借的高利貸？”女人說的繪聲繪色，分析的頭頭是道，瞬間讓大家信服。
“是的是的，當時聽說鬧得可大了，那孩子的舅舅還說一定要讓他們兩口子坐牢，後來孩子找回來，才慢慢平息下去。”
“沈佳英從那以後很少回來，最開始一兩年才回來一次，上一次好像隔了有四五年吧！因為那事都不怎麽走動了！”
……
“又在這裏嚼什麽舌根呢？知道蕭家不好惹還在背後談論，被聽到了沒你們好果子吃！人總師不算什麽，也總比有些人三十幾歲了還整天賴在家裏啃老強，聽聽你這話酸的能不能聽！”周家奶奶剛好路過，就聽到這群人又在背後神神叨叨。
八卦傳的最兇的女人在胡同裏大家都叫她叫汪嬸，典型的尖酸刻薄，見不得人好，也正是他的兒子三十幾歲不出去工作，整天家裏雞飛狗跳的吵架，整個胡同裏已經不是秘密了。
周家奶奶也是胡同裏眾人不敢惹的，人兒子在法院工作，兒媳婦是醫生，女兒嫁給了個小有名氣的富商。日子順遂人也和氣，可是脾氣上來說話是真的戳心窩，很少有人會和她杠上。
“呵呵……瞧您說的，大家圍一起曬太陽呢，什麽也沒聊。家裏還有點活，我就先走了，你們繼續！”看到周奶奶這架勢，人群就要解散。
“我竈上還燉著雞湯呢，也先回去了！”
“我們家小寶午睡應該快醒了，走了走了！”
……
沒一會兒，八卦小分隊就解散了。
周奶奶想了想還是沒有將這糟心的事傳到沈家去。他們兩家離得不遠，後院又挨著，雖然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麽，可那天晚上女娃的哭聲那麽大，哪裏也不像沒事的樣子，沒幾天沈老爺子就大病了一場，現在好不容易好了點還是不要再為這點事費神了。
沈家從上倒下當真不知道沈佳英的事！
這個年過的和過往一樣，年夜飯、春晚、守夜、吃餃子，過的寧靜又溫馨。
1999年如約而至，沈澤修也成了十六歲的少年，距離成年還有兩年的時間！
命運自有定數，該來的躲不掉，大年初二就有人鬧上門來，彼時沈家的眾人正清點這帶往蕭家的年禮。
四合院的門被砸的哐哐響，黑背猛地挺直了身子，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聽這聲音就不是什麽好事，沈墨言停下手上的動作，攔住準備前去開門的古一，自己親自過去。
門突然被打開，外面的人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身後的倆人忙攙扶了她一把，才使得她穩住了身子。
沈墨言看過去，來人正是唐駿的母親和兄嫂，剛剛砸門的正是這老太太！
見到門被打開，老太太也不進去反而往門檻上一坐，張口就哭了起來，“親家，你還有心情在家收拾這麽些東西，你女兒女婿都快被逼死了！”
沈老爺子被他這番操作差點氣了個仰倒，上一代的人骨子裏總是帶著點迷信的心理，沈老爺子也不意外，這人正月裏的上來坐門檻上哭，這不是找晦氣的嗎？
還不止於此，她這一聲吼，上來就是要死要活的，左鄰右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
“親家婆婆，你先進來，有什麽事我們屋裏說，你坐門口幹什麽！”沈老爺子壓下心頭的火氣，好聲好氣道。
沈墨言看向面前的男女，語氣冷冽道：“還不將老太太扶起來！”
倆人在他的壓迫下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扶。
“你們不要碰我，我今天就不起來，我就要在這裏說。”老太太一把拍開兒子兒媳的手。
這話一出，沈家眾人臉都黑了，這意思就是今天上門來鬧事的是吧！
蕭子君作為家裏唯一的女主人，上前道：“您老可不能坐在這裏，這寒冬臘月的凍出個好歹可怎麽辦，這位置我們連口熱茶水都沒法給您端上。”
“我這次來不是喝茶的，我兒子來你們家除了喝了一肚子茶水，就是受了一肚子氣，我來喝什麽茶！”老太太語氣兇悍，誰說也不聽！
“同樣是兒女，親家你的心偏的實在太厲害了，眼裏只有那富貴的蕭家，哪裏有我們唐家啊！唐駿兩口子被人家討債的逼得大過年的四處逃竄，有家不能回，我擔心的整宿睡不著，一口飯也吃不下去。你倒好，不聞不問，準備這些個好禮就要去走親家！”老太太邊說邊哭，言下之意就是沈家嫌貧愛富，勢利眼。
外面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這大過年的人都在家休息，這麽鬧一出全出來了！
老太太見人一多還來勁了，“我們唐駿和佳英結婚也有十來年了吧，我們家什麽時候收到過這樣的大禮？果然就像外面說的一樣，你這是看不上我們家啊！”
蕭子君明白了，這是兒子不行，親媽上陣玩道德綁架這一出了是吧，這和地痞無賴有什麽區別！
這樣的情節古一以前沒少見過，這種就需要以惡治惡，你和她講素質、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他低聲在沈澤修的耳邊說了幾句。
沈澤修蹲下身摸了摸黑背的腦袋，隨後輕輕拍了拍它的屁股，黑背像是得到了號令兇猛的沖了出去，一邊跑邊狂叫，沖著老太太而去。
沈老爺子喚了兩聲還是沒有喚住，這時門外有人道：“壞了！這是沈家兩小子養的黑背，可兇了，這一口下去，老太太可就危險了！”
聽到這話老太太慌了，眼看著黑背就要到跟前，連忙就要抓著兒子兒媳起身，可是迫於黑背的雄威，兩人早就後退了好幾步。她一把撈了個空，也顧不上別的了，抱著沈墨言的小腿就要躲，害怕的瑟瑟發抖。
黑背到了她跟前停了下來，沖著她狂吠不已，張口就要去撕咬她的棉褲，老太太嚇得直蹬腿，沖著身後的兒子吼：“你是死的嗎，連你親娘都不管，要你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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