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清醒就是好事, 只是傷口疼的厲害，不過對古一來說總比困在混沌的噩夢中強。

沈老爺子握著他的手，小聲的和他說話, 時不時伸手摸摸他的額頭。蕭子君忙活將水壺打滿熱水，將住院用品添置好，也走到跟前說了什麽, 古一其實什麽都聽不清, 思維稍微一集中就忍不住的犯惡心，他只好瞇著眼，全程都在笑，好在他們也沒想要得到什麽答覆。

老爺子和蕭子君看到他這個樣子更難受了, 從清醒到現在孩子沒有說過一個疼字，不論他們說什麽都是乖巧的笑著，只是配上他虛弱的樣子實在招人心疼。

蕭子君現在只要一看到這張小臉，想到的就是白譯的話, 這個孩子她留定了，進了他們沈家就是他們的孩子，誰也不能帶走他，就連老天也不行, 她暗自決定今天得回一趟蕭家。

古一頭昏腦脹的時間持續了三天, 這期間基本就是躺著, 也沒怎麽進食, 麻藥過去了，傷口反而疼的睡不好，很是煎熬, 不過他也不能表現出來, 幾天的時間老爺子熬得眼睛都紅了, 一次都沒離開醫院，吃食都是蕭子君送過來。

在他看來這次也就是流血與不流血的區別，上一世他們的施暴自己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次，不也好好的挺過了幾年，完全不知道這一次差點腦袋開花，對自身的底子更是一無所知，所以發現眾人對他的小心翼翼都有些不太適應，也怕師父和沈家人覺得虧欠他，更是連一句不舒服都沒有提。

第五天他的狀態明顯好了一些，主要表現在吃的多了，也有力氣靠在床上勸師父回去休息，沈老爺子的身體本來就還在修養階段，不能太耗神，而且胡同飯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那兩個無恥之徒有沒有被查出來？

蕭子君也在一旁勸道：“爸，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小一這邊有我呢，你一直這麽耗著也不是辦法，到時候小一沒好，你先病倒了！”

古一小幅度的點點頭表示讚同。

沈老爺子沒有出聲。

蕭子君思緒一轉接著道：“現在小一胃口好了些，剛好你回去也可以做點吃的帶過來，您知道的我的手藝和您那是沒法比！”說完看向古一眨眨眼。

“恩，想喝師父熬的粥，還有混沌！”古一接話，倆人打配合終於說動了老爺子。

沈老爺子摸了摸他瘦到凹進去的臉頰道：“好，小一想吃，師傅就回去給你做！”

剛送走了老爺子，沈澤修就過來了，紅藍格校服，書包挎在肩膀上，一看就是剛從學校過來。

蕭子君一看到他就問道：“怎麽這個時間點過來？”現在可是中午時間。

“語文老師請假，下午是自習課和體育課，我和石老師說了一聲就提前回來了。”沈澤修一面解釋一面書包扔到沙發上，看向病床上的古一。

古一沒想到通過這次生病能拉近他和沈澤修的關系，平時和他交流甚少，一貫的無視，這次住院他卻是每天都會過來，有時候只是和老爺子、蕭子君交流幾句，有時候會坐在沙發上待個半小時，當然每次都會別扭的詢問自己的恢覆狀態。

蕭子君看兒子過來，便道：“既然來了，你在這裏陪小一一會兒，我去找一趟你白譯舅舅。”

沈澤修靠在沙發上點點頭，手上擺弄著他的電子游戲機。

蕭子君見他這樣忍不住念叨：“來了就陪陪小一，別天天玩這些東西，眼睛看出問題有的後悔的！”

沈澤修聳聳肩，手上的動作不停。

病房的們從外面被帶上，沈澤修將游戲機扔到一邊看向古一，古一見狀眉毛微揚。

他聲音輕緩卻很清晰：“今天下午是英語課！”嘴角的笑容若隱若現。

沈澤修的表情有那麽一秒的停滯，而後若無其事道：“對我來說都一樣！”

古一想到他每節課都是在睡眠的情況下度過，不由了然，這是什麽課也不聽的意思吧！

“沒想到這次會傷這麽重，課程上到第幾單元了？筆記也落下了很多，這次的周測試卷有奧數題嗎？”他古一問道。

沈澤修：……

他怎麽知道！

“哦，我忘了你上課都不聽的，試卷應該也沒領吧？要是有人能幫我記錄下這次落下的課程就好了，也不知道等我回學校了能不能跟得上！”古一看著他再次感嘆，實際上他這一學期的課程都已經自學的差不都了，受傷前都在做一些超綱的題目。

那雙月牙眸子此刻不再閃閃發亮，帶著幾分未知的愁緒。沈澤修算了算時間，這次再怎麽樣也得修養個一個多月，等他回去應該剛剛趕上其中測試，怪不得擔心，是怕第一的位置不保吧！

古一觀察著他的表情，話語也是點到為止，並沒有提出要求，畢竟他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裏！

其實就是說了這麽一會兒話他已經有點暈了，但是受傷的時候好像更容易和這人交流，而且飯館的情況……

“胡同飯館怎麽樣？”古一到底還是問了。

“飯館很好，員工休息了三天，已經恢覆正常營業，爺爺照顧你沒時間過去，我媽安排了人，一切正常！”

“至於那兩個人就是個慣犯，自己服毒來碰瓷，最後還打傷人，一樁樁一件件他們就等著好好在牢裏改造！再根據律師收集的之前的證據，二十年的刑罰保底！”

說著看了看古一被紗布包裹的腦袋，“這種人就應該一輩子待在牢裏改造，我已經和舅舅打好招呼，以後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聽到這裏，古一露出了這些天的第一個真心笑容，就連傷口好像都不那麽疼了。如果是這樣也是值了，沒想到當年折磨他數年的兩個人，最終以這種方式收尾，不免有些為當年的自己趕到悲嗆！

他身子稍微動了動，枕頭的角度太高，他試圖調整。

沈澤修見狀上前，少年修長的手指掌控著他的脆弱的後頸，微微上擡，抽掉了其中一個枕頭。微涼的手指，很符合少年冷清的態度，他手上的動作很輕，古一能感受到少年內心的溫度。

再次躺下，古一覺得很舒服，嘴角的梨渦表達了他的情緒！

“疼麽？”沈澤修突然出聲，問出口後又覺得這個問題很蠢，白譯舅舅都說的那麽嚴重了，怎麽可能不疼！

接收到這個問題，古一內心有點奇怪，也許是面對他不像是沈家的長輩，機械的回答沒有脫口而出，他反而思考起來！

其實受傷的那一瞬間真的沒有感覺，反而是過後，應該是受傷後的應激反應，他不能回想那一瞬間，否則心底的顫栗比疼痛更不是滋味，更讓人畏懼。

“恩，很疼！還很害怕！”這一次他說了真話！嘴角也微微抿起，過於和善的長相，就連嘴角抿起的弧度都是笑臉的模樣，可是眼睛不會騙人，他畏懼的樣子讓人憐惜！

聽慣了古一一遍遍的告訴眾人‘沒關系’‘還好’‘不疼’，現在得到這樣的答案，他一時間接不上話，安慰的情緒湧上心頭，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很疼’‘很害怕’幾個字，像是對著他的心口戳，酸澀的他連手指都蜷縮起來，越是明白少年說的是最真實的感受，他越是生氣，生自己的氣，為什麽傷害他的人現在還好好的，而他除了生悶氣什麽也做不了。

“不過，也很慶幸！”那雙眸子再次回暖，裏面慢慢匯集了光彩，耀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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