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狀似局促的坐在飯桌旁，他能感受到來自少年的打量，沖對方善意的笑了笑，繼續埋頭奮戰碗裏的飯。

“小澤今天沒胃口嗎？都是你喜歡吃的，是不是熱到了？”老爺子擔憂道。

“嗯，有點。”

“那不要勉強……少吃點，井裏冰著西瓜呢，一會就提上來切給你們吃。”一轉頭看古一正悶頭扒飯，什麽菜也沒夾，“不要光吃米飯，吃點菜。”一邊說著一邊往碗裏添菜。

一頓飯誰也沒吃好。

四合院雖然不小，可有床的房間只有三個，沈家夫婦的自然不能住，只剩下沈老爺子和沈澤修的房間，兩個年齡相差不大的孩子理所當然的被安排在同一屋子。

“小澤，今天弟弟和你一起睡。”老爺子安排著，想著夏天什麽也不用備，只新拿了一張薄毯。

沈澤修看向老人，到口的拒絕還是被他吞了下去，爸媽的房間不能睡，不是跟自己一屋就只能和老爺子，老爺子年紀大了本就睡眠質量不好，稍微有點動靜就醒了。

“我勸他還是先去洗個澡再說睡哪兒的問題。”說完轉身走了。

古一的眼神暗了暗，卻沒有開口反駁。

“哎，這孩子！小一你別理他，爺爺帶去後院沖個涼。”

“好的師父！”古一甜笑著應答。

老人去而覆返，房間裏沈澤修單機游戲正打的起興，老爺子默默坐在一旁等他打完。

游戲結束音響起，沈澤修放下游戲機，“小孩兒去洗澡了？”

“小澤，不能像剛剛那樣說話，很不尊重人！”

“知道了！”沈澤修漫不經心的回答，又問道：“這小孩怎麽回事？是親戚家的？還是那個鄰居托你照顧？”

見半天沒有得到答案，再次拿起游戲機搗鼓，隨口道：“總不能是大馬路上撿來的吧！”

沈老爺子：“……”真相了。

見對方沒有反駁，沈澤修手上的動作一頓，擡眼看了過來，那雙笑起來帶著幾分張揚的桃花眼，此刻寫滿了錯愕，他真的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爺爺的行事風格。

“這事兒您和我爸商量了嗎？”將游戲機放置一旁，少年正色道。受父母職業的影響，形形色色的人也不少見，他的心態在同齡人裏面算得上成熟的。

“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再等等，過幾天看你X叔那裏的消息，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整天想大人的事，只需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上學就好了。大人的事由我們來處理！”

“……知道了。”聽老爺子這麽說，沈澤修也不再問，伸手撥弄著床頭的擺件，腦子裏卻想著也就是暫住罷了，誰家養這麽大的孩子，還能丟了不成。

“還有，你比人家大，是哥哥，可不能欺負小一，這孩子是個讓人心疼的，一身的傷，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老爺子再三叮囑，雖然他也相信自己的孫子不是那種欺負弱小的性格。

門外，忘記拿換洗衣服的古一默默收回了腳，他決定先洗澡，往返的腳步顯得輕盈很多，不再低垂的腦袋，微揚的嘴角，臉頰兩側的酒窩都顯示了他此刻的情緒，那是久違的喜悅！

沒拿衣服的後果就是最後穿上了沈澤修的睡衣，實在是沈老爺子對他那些補丁遍布的衣服看不下去，老宅裏還有很多孫子穿不上都是全新的衣服，古一的身板穿就剛剛好。總是不自覺地要對這孩子好！

古一活了幾十年的人，更是不會尷尬，雖然他對穿成什麽樣不在意，可也沒有非要搞的與眾不同，到時候說不定裏面的那位真不上他上、床睡。

洗白白的古一再次來到沈澤修的房間，少年正撥弄著手上的摩托羅拉，看到對方面前拾掇幹凈的小孩兒難得多看了幾眼，膚白貌美，就是有點太瘦了，他們班上的小姑娘都沒他這麽瘦，還有這身紅色睡衣可真是襯他！

古一以為他是對這身衣服有意見，開口道：“衣服是師父拿給我的，要不我現在換下來。”

古一試探的開口，他現在對少年的性格還沒有摸清，可也不想還沒有還沒有安定下來就和師父的親孫子杠上，反正上輩子什麽都不成，就是練就了強大的心臟，大不了哄著他！

“不用。”少年擡擡下巴示意，“那是給你的，還有我習慣睡在外面。”說完從衣櫃拿上睡衣走了出去。

嗯……古一很滿意，還算和諧！

明明是陌生的環境，身邊也是陌生的人，古一卻困倦不已，剛躺下三分鐘不到就已經睡了過去。

沈澤修回來的時候人已經睡熟了，他躺在床上滅了燈。

身邊突然多了個人，一向睡眠質量很高的他卻是一反常態的失眠了。

煩躁的翻了個身，月光透過窗戶將床、上的那抹紅照射的異常清晰！

這麽看小孩兒的膚色更白了，也許因為翻身的緣故，上衣的衣擺撩至半腰，透白的皮膚上夾雜的青紫痕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想到老爺子講的一身的傷，明白了！只是下手的人真的大膽，這樣的身子板也打的下去，保不準兩拳就把人打出大事，再攤上事……

古一是被悶醒的，夢裏他被古家成騎在身上打，不僅身上痛的不行，胸口更是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睜開眼半響才反應過來，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現在他在沈家。

身上壓著的是沈澤修的腿，明明對方只比自己大了一歲，可整整高了他一個頭，骨架也大了一圈，光是一條腿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僅如此，夢裏的疼痛感也是因為少年的雙臂正緊緊纏著他，還沒痊愈的傷口被勒的酸疼！

手腳齊上，那架勢是把他當什麽等身抱枕了。

古一掙了掙，對方反而抱的更用力了，半響只得妥協。

放心不下的沈老爺子過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一臉欣慰的回屋！

沈澤修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床上只有他一人，洗漱的時間裏，早餐已經擺上了餐桌，雞蛋蔬菜餅、米糕、油條、包子再加上每人一杯豆漿！

受著香味的趨勢，沈澤修伸手就對著蔬菜雞蛋餅下手了，剛咬一口，眼睛都亮了一個度。

連著三塊雞蛋蔬菜餅下肚，沈老爺子笑著道：“平日裏不是饞李記的米糕嗎？今天怎麽一塊都沒吃？”

“這個雞蛋餅可以，是他們家的新品？味道真不錯，口感松軟還有點糯，香而不膩。”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這小祖宗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什麽好東西沒吃過，這麽多年能讓他惦記的也就那幾樣，今天能得到這樣的評價說明是真的喜歡。

“這個可不是！”

“嗯？您做的？”

老爺子搖搖頭，“是小一做的，一大早的就在廚房忙活。”

沈澤修眼神看向古一，難得的有幾分不好意思。

古一展開善意的笑容，“你喜歡就好，下次再給你做別的。”

……

沈澤修午飯都沒用就被家裏的司機接走了，至此二十幾個小時的相處倆人相安無事，甚至算的上和諧！

送走了沈澤修，古一就被師父領到街口的理發店，將遮眼的長發剪短，古一都不由得松了口氣，不要太舒服！回來的路上路過裁縫店，老爺子還是沒忍住進去了一趟。

傍晚古一剛摸到廚房，還什麽都沒做，老爺子就聞聲過來，說什麽也不讓他再下廚房，反而遞給他半塊切好的西瓜，將他趕出了廚房。

“就算你會做也不用，不管你以前是怎樣生活的，在這裏這些活還不用你做，你就還是個孩子，負責‘吃喝玩樂’就好。”

古一笑得一副傻白甜樣兒，‘吃喝玩樂’嗎？聽著好像還不錯。

也許是牽扯到沈老爺子的緣故，派出所的同志辦公效率格外高，不到三天的時間，信息庫裏面已經查到了古一的信息，戶口欄只孤零零的他一個人，這下眾人們終於相信古一沒有撒謊。

而古一本人又怎麽會毫無準備，農村沒有分家的說法，原本是三代人一個戶口本，前幾年古家成揚言在外面闖出一番大事業，嫌公用一個戶口本太麻煩，就將戶口單拎了出來，這個時候系統還不夠完善，查不查的到古家成身上是一回事，就算查到了也沒關系，此時此刻恐怕他也是自身難保，怎麽可能來領人。

古一坐在派出所的休息椅上，聽著張建軍和沈老爺子的交談，雙手絞緊。

“沈叔，這孩子的條件是可以申請福利院，我這邊立馬就能辦理，戶口都能順手遷回去！”張建國提議道。

“福利院？”老爺子低頭看了眼坐在身旁，始終不發一言的古一，搖了搖頭，“先不用，我出來的時候爐子的火沒滅，這事過幾天我再給你答覆。”

老爺子也沒有找借口，回來的時候，從院子裏就能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只聞上一聞古一就知道爐子上的是玉米排骨湯，玉米的清甜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鉆，排骨的香味恰到好處，不會過膩。

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從警局回來到現在師徒兩人默契的都沒有開□□談，此刻終於打破了沈默！

“小一！”

“嗯，師父。”

“你是C省的人，怎麽最後孤身一人來到帝都？”

古一咬了咬唇，“……我是躲債逃出來的。”他這可沒有撒謊，古家成欠的債，他不跑，最後絕不能獨善其身。

“躲債？你小小年紀……”對了，他一個孩子有誰會借他錢，只怕是家裏的長輩，這樣也能解釋為什麽身上帶著傷。

“你為什麽一直叫我師父，第一次見面就是。”老爺子繼續問。

“你就是師父，我夢到過你，長得一摸一樣，在夢裏你還教我廚藝，就是師父。”半真半假，童言稚語。

老爺子笑了，“你這孩子，師父就師父吧！下面的話師父只說一遍，你仔細想好了回答。”話語到了後半句嚴肅了很多。

“你是真是想和我這個老頭子生活嗎？如果還有親人，只是為了躲債不要怕，我會幫你解決！”至於福利院的事提都沒提。

古一一雙清亮的眼睛看向老爺子，“師父，我沒有親人了，只想和你一起生活！”

沈老爺子盯著他看了許久，這孩子不論是長相還是性格簡直對著他心坎戳！“好！”當即放下碗筷來打電話旁，撥通了號碼！

“子君啊！這周和墨言一起回來一趟吧，爸爸有事和你們交代！”

……

“沒有沒有，我身體好得很，不用擔心，你們周末過來就行了。”

……

“嗯，你們也是，工作之餘也要照顧好小澤。”

……

古一從不知道，原來師父還開過飯館！

這是一處不起眼的宅子，也沒有迎客的牌匾，要不是熟客鐵定的想不到著一片還隱匿著一家飯館。

此時木制院門大敞，往裏看，小院不大，卻布置的異常雅致，青黃錯落的石板由院門引向屋檐下，兩邊盆栽點綴，西北角的老槐樹平添幾分古韻。

古一一面跟在老爺子身後，一面打量著與眾不同的飯館。說是飯館，可是檔次已經早已遠超這時候的大部分飯館，光是這環境都是獨一份，只是這牌匾都不掛的作風，還真是符合這時候“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說法。

大堂裏零零散散坐著幾桌人，跑堂的也就倆人，一個候在傳菜口，一個勤快的擦拭桌椅。見到來人皆笑著打招呼。

“沈叔來了，大師傅剛剛還在念叨你呢。”

“嗯，你們袁師傅找我鐵定又是研究出新的菜品了，這幾天休息好了沒，後面可要忙起來了!”

“好了好了，您放心，我現在渾身的勁！”說著伸手拍了拍不太壯碩的胸口。

“對對對，我們現在渾身都是幹勁！”另一個也立馬表明決心，隨後看到一旁的古一疑惑道：“沈叔，不是我眼花吧，小澤不長這樣吧？”

說著眾人的視線轉移到古一的身上。

古一對著眾人笑了笑，還沒來得及開口自我介紹，老爺子就將他牽了出來，“不是小澤。我徒弟，古一！小一叫人。”

“你們好，我叫古一，是師傅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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