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到市裏，再轉乘火車趕往師父所在的帝都這一路當然不會順利，光是他這體格，身邊又沒個大人火車站的售票出就不會將票賣給他。

最後古一還是找了個精明的大嬸，用錢作為賄賂，讓自己扮作對方的兒子，蒙混上了火車。

一上車古一就一人穿梭在車廂，他一個孩子，身上又能掏的出錢，卻沒個大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只是沒想到，麻煩沒有找上他卻是讓他遇上了。

縮在茶水間裏抱著挎包的休息時，無意間聽到了充滿陰謀的對話。

“怎麽樣？這一趟有目標了沒？”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沙啞。

“三車廂和五車廂分別都有合適的，一會我帶你去認認。”回答他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這次的你藥劑控制好，每次都是半道就醒了，吵得我頭疼，還得躲躲藏藏！”男人抱怨道。

“你懂什麽，我不是怕藥劑太多藥壞了腦子，要真是這樣還值什麽錢，都是上等貨，砸手裏還得咱們勻他一口吃的。”女人一副老練的樣子。

古一本就是躲在餐車後面假寐，聽到他們又是藥劑、又是買賣、還會哭，立馬聯想到，這個年代販賣兒童正是盛行，多少家庭悲劇由此產生。

他糾結了，本來就是蒙混上的車，牽扯到這種事也不知道會不會半路被遣送回去，如果不管……

“還是一樣，得手了下一站霧城就下車！”女人的聲音響起，隨後一前一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古一咬牙，心裏很糾結，身體卻是很誠實的跟了上去，果然倆人分別路過三車廂、五車廂，隨後分開行動。考慮到自身體格他選擇跟蹤那女人，真要情況危急也能自保。

火車每一站間隔大約一個小時，距離上一站啟動大約過去半個小時，也就是說他們只有半個小時的作案時間。

三車廂裏，古一離得遠就聽到了一陣騷動。

“這可怎麽辦？這份介紹信可是我爸托了不少人才有的，沒有這個，到了帝都也無用。”女人的焦急的聲音想起。

“不要慌，再仔細找找，是不是放的位置記錯了？”男人說著將懷裏的孩子遞給女人，自己拎過包翻找了起來。

半響還沒找到，女人急了，不知不覺中將懷中的孩子放了下來，車廂裏的人被這對穿著較好的夫妻吸引，有開口安撫的，也有閉目漠視的。

“大妹子，你們別急，介紹信偷去也沒用，你們再好好找找，沒準就藏在哪旮旯角落。”熱心的大嬸勸解道。

“是這個理，再找找，下次這種重要的物件還是貼身最好。”

人群中誰也沒註意到孩子已經被抱走。

古一剛擠入人群就發現孩子已經被抱走，心裏暗道一聲不好。

“別找了，孩子不見了！”

還埋頭翻找的夫妻兩倆聽到這話雙雙一驚，再轉頭找孩子又哪裏有兒子的身影。

女人當場就軟了身子，差點癱坐在地，“小寶、小寶呢，明明剛剛還在這。”

男人還算鎮定，但也紅了眼眶，一把接住妻子，“肯定還在車上，你不能慌，我去找孩子，你快去聯系乘務員！”

古一這時候也顧不上別的，開口道：“我看到是一個大嬸抱走了孩子，往前面去了！”說著領頭往前跑去，男人連忙跟上。

從三車廂找到一車廂也沒有見到人，古一心裏一咯噔，回頭對著男人道：“衛生間。”

倆人又開始原路返回，幾個衛生間也早已沒了身影，恰在此時廣播裏提示音想起，火車即將到站，下一站霧城，需要下車的旅客請提前準備。

倆人皆是急得額頭冒汗，古一也顧不上了，就往五車廂跑，男人的妻子帶著乘務員也趕了過來，雙方匯合都沒有找到人，眾人像個無頭蒼蠅。

“我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男人聲音沙啞，女人眼角有塊黑痣，三車廂和五車廂都有目標，一得手就下一站就下車。”古一言語簡潔的交代了，而後道：“我們分頭尋找。”

古一直接往列車的車尾跑去，時間不夠了，只能賭一把。

第十三車廂，女人和男人匯聚，一人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外人看上去只會覺得是一家四口，根本不會有其他的懷疑。

“今天確實驚險，差點就被識破。”女人抱怨道。

“快到站了，下了車立馬就有人接應。”

古一站在車廂門口，雙手撐在膝蓋上，急速的喘息著，看到倆人也顧不上別的，立馬喊道：“這兩人是人販子，大家快將他們攔下來！”

此話一出眾人怔住了，紛紛看向倆人。

“哪裏來的毛孩子，瞎說八道，我們一家四口是前往霧城探親的。”男人反應過來呵斥道。

“我明明就看到你們抱走了我弟弟，你要是不心虛就把孩子的臉露出來，我一看就知道了。”古一道。

眾人這才發現倆人懷裏的孩子都是用一件衣服連頭蓋上，這天氣確實怪異，也不怕熱出病來。

正在此時，車廂的門打開，倆人距離車門只間隔了四五個人，見此情況對視一眼，就要跑。

“快，快攔住他們。”古一焦急道。

恰在此時乘務員和年輕的父母趕了過來，看到眼角帶痣的女人上前兩步就將人擒住，抱過孩子一看，果然就是自己兒子。

乘務員也趕忙上去要抓捕那名中年男子，誰知千鈞一刻之際，那人竟將懷裏的孩子拋了出去，趁著眾人註意力被轉移，掀翻了擋在前面的幾人，跑下了車。

好在孩子被接住了，沒受傷，乘務員緊忙聯系地勤人員抓捕人販子，還在中年女人的身上搜到了那份介紹信，這明顯是一場有預謀拐賣，事情到此告一段落！

等到眾人反應過來，哪裏還有古一的身影。

……

一天一夜的車程，再次踩在帝都的土地上，古一恍然如夢！這一次沒有古家成，是他心甘情願來到這裏！

六月份的帝都已經很熱了，不過城西的那片胡同遠離商廈，倒是多了幾分涼爽。古一找了一片陰涼的空地坐了下來。

此時他的衣衫皺巴巴的，還摻雜著斑駁的痕跡，臉上的傷口已經消腫，卻還看出痕跡，頭發淩亂的立在頭上，他刻意沒有收拾自己，順手摸了兩把灰在臉上。想著馬上就能見到這個時期的師父古一不由得心潮澎湃。

原木色的大門被打開，裏面走出來一個頭發斑白卻臉色紅潤的老人。年紀無法忽視，可從他容光煥發的面色可以看得出他的生活過的很順遂。

“老沈，這大中午的你還出門？”迎面過來的老爺子搭話道。

“嗯，去趟李記。”

“吆，小孫子要來了吧，看你精神頭都不同了。”

沈老爺子笑著點點頭！

“沈爺爺好！”胡同裏打鬧的孩童追逐嬉戲，沈老爺子笑著應聲。

古一坐在樹下看著這個印象中嚴肅冷漠、不善言辭的師父，和這時候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沈老爺子一面走一面目視周圍，第一眼看到古一時他就發現這是一張陌生的面孔，而那孩子的雙眼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樣，從頭到尾沒有轉移過視線，不知怎麽的他內心有一塊軟塌塌的。

路過那顆老槐樹，近距離觀察更是仔細，他確認是自己不認識的孩子，最近胡同裏也沒聽說有人搬進來。

“孩子，你是哪家的？這大中午的怎麽就你一個人？”他彎腰詢問。

哪知對方的眼慢慢的紅了起來，很快淚水蓄滿了眼眶，溢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怎麽了？怎麽還哭了，是不是哪裏難受？”沈老爺子著急道，這大中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熱壞了。

古一就著蹲著的姿勢一把抱住他的腿，放聲哭了起來。

師父，師父我真的好想你，你走了以後我把生活過的一團糟，他們都欺負我，我鬥不過，再也沒有人護著我了。是我太沒用，被誣陷也沒有反駁的證據，被親爹賣了給人做牛做馬，自己的成果被頂替也爭不回來。師父……師父……

身下的孩子問話也不說，只一個勁的哭，無論沈老爺子怎麽安撫都沒用，伸手想將孩子抱起來，小小的身子卻是瑟縮了一下，沈老爺子將單薄的衣服掀起一點，古一身上的傷痕立馬露了出來。

他的臉立馬沈了下來，這一看就是被打的，這種大面積的傷痕可不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能造成的，剛剛沒有註意，現在仔細一看這孩子的臉上還帶著傷。

這個時間點人都蹲在家裏，孩子的哭聲將眾人引了出來，一看這景象都懵了。

“老沈，這是怎麽回事？誰家的孩子？”

沈老爺子搖搖頭，人群越來越多，古一終於止住了眼淚。

“孩子，你是哪家的？父母叫什麽名字？”

“你是怎麽來的這地方？和家人走散了嗎？”

“你叫什麽名字？記得聯系電話嗎？”

……

一連串的問題，古一一個也沒有回答，抱著沈老爺子的腿一邊抽噎一邊叫‘師父’。

眾人看向古一的眼神漸漸古怪了起來，這怕不是個傻子吧！

“要不我看還是報警吧！”

“對，這樣子也只能交給警察了。”

“不要，師父……師父！”古一細聲叫著，心裏的小九九慢慢動了起來。

孩子脆弱依賴的嗓音讓人心疼，嘴唇幹到起皮，臉頰熱的發紅，沈老爺子心下不忍，正猶豫不決時，古一雙眸慢慢合上，小身子軟了下去。

眾人一陣驚呼，沈老爺子連忙伸手接住。

看著沈老爺子懷裏的孩子，多數人不由得慶幸攤上這事的不是自己，也有心存善意的提醒道：“老沈，這孩子怕是中暑了，你趕忙回去給他餵點水，歇一歇涼快下來應該就好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沈老爺子抱起懷裏的孩子就快步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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