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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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下了數日小雨的南疆終於在這天露出一絲日光,扶疏看起來心情很好,他牽著方小月的手逛了半日,若不是要避開五大名門的人,他幾乎要將整個焚劍山莊都逛了個遍。

“小月,你累不累?”他停下來問她,微微喘息著。

內功全廢,身患重疾,他的體力早已不如當年,累的那個人是他,他卻樂此不疲。

方小月無法回答他。她的意識被傀儡蠱控制著,她只是一具軀殼,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明知她什麽也聽不到還是不停的和她說著話。

“我帶你去我的畫室好不好?”他看著長風吹起她薄薄的紗衣,微微的皺了皺眉,拉著她往自己的畫室中走去。他從不允許別人進自己的畫室,就連伊紅柳也不可以,那是他一個人的天地。

畫室獨立設在樓閣中,塵封已久的木門倏然被推開,在陽光下帶起無數飛舞的塵粒。風灌入其中,將滿室的畫紙吹得胡亂飛舞,可是他毫不在意,因為他心情真的很好。

他讓方小月在一旁坐下,自己俯身拾起滿地的畫紙。方小月很安靜,一直都是低垂著眉眼,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她只是一尊雕塑。

扶疏將顏料調好,將素白的宣紙鋪在面前的桌案上,提起筆,看著坐在不遠處的方小月,似乎在考慮從哪裏下筆。忽然一陣喧嘩聲闖入耳中,他放下筆,眉間已有了惱意。

他有些吃驚,活了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將自己的喜怒哀樂全部展現在臉上。就連前任教主沈簫對他的評價也是深不可測,他一向以為情緒外露只會給敵人可趁之機,所以在眾人面前的他一直都是微笑著的,如沐春風,靜雅若蓮。

“扶疏!老娘要見扶疏,你讓他給老娘滾出來!”

“放肆!教主的名諱豈是你能直呼的!”這是伊紅柳的聲音,聲音不似平時的宛若銀鈴,而是充滿了怒氣。她是真的生氣了,她不喜歡別人侮辱扶疏。

閣樓的門倏然被人推開,露出一道頎長秀美的身影,院子裏兩個打鬥的女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了動作,回頭看著他。

扶疏安靜的站在長廊中,看了伊紅柳一眼,目光微微一轉,便落到了另外一人的身上。

那是一個手握雙刀的中年女子,一身明艷的華服,艷麗的眉眼間藏著掩飾不去的殺伐之意。

扶疏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葉堂主,你不是應該在宣州分堂麽?為何不得本教主的傳召便私自回歸總教?”

那中年女子顯然是氣急,暴喝一聲:“扶疏,少在那裏跟老娘惺惺作態了!老娘回來只問你一句話,沈簫那死鬼到底是怎麽死的?”

“閉嘴,葉薇!別以為你跟老教主關系匪淺教主就不敢動你!”伊紅柳怒目而視。

“義父……自然是病死的。”扶疏微微垂下眉眼,似是悲傷。

“放屁!老娘聽到的根本不是這麽回事,他們說是你殺死沈簫的。扶疏,你要怎麽說?”葉薇臉色通紅,一雙眼睛銅鈴般的瞪著扶疏,似乎想用目光將他的偽裝刺破。

“你從何處聽來的?”扶疏擡起頭,眼中似乎有驚訝之意。

“少在那裏跟老娘裝蒜!沈簫身體向來好得很,怎麽會突然病死?若不是你這個兔崽子從中作梗,他怎麽會死?”

“葉薇,不要欺人太甚!”伊紅柳見她一口一個兔崽子罵扶疏,早已氣紅了眼睛,舉著劍便要去刺她的要害之處。

葉薇立刻舉刀反擊,邊打邊罵道:“扶疏,若不是你做賊心虛,這六年來何至於把老娘調到宣州之地?老娘雖跟沈簫鬧得不和,但也不能放任你們這群白眼狼害了他不管!”

扶疏站在那裏不動,對她的責罵始終都是無動於衷,安靜的像是一幅畫,微微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伊紅柳怒喝一聲,劍光暴漲,將二人的身影都淹沒其中。忽然傳來一聲悶哼,伊紅柳的身影宛如斷線的紙鳶墜在扶疏腳邊。扶疏俯身似乎想要將她扶起,那邊葉薇的刀光已到了他的跟前。

“公子小心!”

刀鋒離他眉心只有一寸,然而僅僅只有一寸便不動了。方小月不知何時已從屋內掠了出來,橫劍在手,擋在了二人中間。她的劍是從伊紅柳手中奪過去的,速度很快,扶疏沒有想到多日不見,她的劍法已經精進到這個地步。

“你是誰?”葉薇顯然也被這個女孩奪去了註意力,略帶吃驚的問她。

方小月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溫度,白色的紗衣在陽光下翩翩飛舞,手中劍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指著葉薇,不說話。

葉薇咦了一聲,便聽見扶疏壓低聲音道:“小月,過來我身邊。”

方小月沒有動。

扶疏的眉頭微微一皺,伊紅柳低聲道:“公子,是朱長老,他在方姑娘腦海裏下過命令,我想,那命令應該是誓死保護公子。”

“小月,回來!”扶疏的聲音裏明顯的帶了幾分怒氣。

葉薇像是明白了什麽,微微的笑了起來,手中刀翻轉,刺目的光芒立刻反射進扶疏的眼睛裏。他微微向前一步,卻被伊紅柳拽住了袖子,他回頭,只見伊紅柳對他搖了搖頭。

“小姑娘,我不想殺你,讓開。”葉薇道。

方小月舉起劍,目光冷冷如雪。葉薇輕笑一聲,似乎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扶疏眉頭緊鎖,甩開伊紅柳的手,低聲道:“葉薇,此事與方小月無關,你想知道義父是怎麽死的,好,我告訴你。”

扶疏上前一步,握住方小月的手,見她沒有掙紮,將她攬在自己身後。一旁的伊紅柳唇線緊抿,似乎在思考著怎麽不動聲色的去搬救兵。

葉薇笑道:“好。”

扶疏微微一笑,看著她,目光中流光溢彩,那一瞬間,似乎連周遭的風都帶上了微微的暖意。

他碧青色的袖子宛如鳥的翅膀一樣展開,略帶蒼白的唇開合之間,一道青色的光芒從袖中激射而出,與此同時,葉薇手中的刀鋒已到了跟前。

他動作很快的將方小月抱住,背後生生的受了這一刀,兩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血色蜿蜒一地。

青色的光芒擦著葉薇的脖子而過,將她的脖子劃出一道血痕。伊紅柳突然暴起,握住葉薇的手腕,將她手中的刀壓到她的咽喉處,喝道:“不許動。”

葉薇根本動不了。那青色的光芒劃破她血肉的瞬間,她便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凍住了。伊紅柳快速的點了她身上幾處穴道,撲到扶疏身邊。

扶疏將方小月緊緊攬在懷裏,背上的傷痕血肉模糊。

方小月的手扶在他身後,掌心皆是鮮艷的血珠。她似乎有些震動,可是這樣的表情她根本無法在臉上表現出來,只是像一尊冰雕般的看著他。

伊紅柳眼睛瞬間濕潤,她慌張的為扶疏點穴止血。扶疏微微喘息著,溫和笑道:“我沒事,若不是武功廢了,她根本傷不到我。”

伊紅柳輕聲啜泣著。他明明都已經傷成這樣,為何還笑得出來?難道他不疼嗎?

扶疏看了一眼地上的葉薇,喘著氣低聲道:“關起來,記住,別為難她。”

房間裏充斥著藥味,扶疏的傷雖然深卻避開了致命的要害。他的背上纏了一道又一道紗布,僅在身上披著一件寬松的袍子。方小月立在一旁,手中捧著托盤,托盤裏放著一只藥碗。

扶疏看了一眼那濃黑色的藥汁,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方小月盯著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也不動。

扶疏明白,她得了朱長老的命令,如果他今日不喝這碗藥,她會一直這樣站下去。

素白的手指拈起藥碗,他閉著眼睛將藥汁一飲而盡,方小月這才端著空碗出門。過了一會兒,她重新走進來,扶疏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床沿,低聲道:“小月,過來,坐我身邊。”

方小月乖巧的在他身邊坐下,他的手指撫上她的眉眼,語氣中盡是懊惱:“今日本來打算替你畫一幅畫像,都怪那個女人。”

方小月聽不懂,所以她不用回答。

☆、番外 教主養成記

“扶疏有叛逆之心,當早日除之。”朱長老對沈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也許永遠都不會想到,那個他極力主張殺掉的少年就藏在石門後,用一種極其涼薄的目光在嘲笑著他的愚蠢之舉。

少年懶懶的伸了個腰,沒有收斂自己的腳步聲。石門打開,露出一道蒼老的身影。老人從石室裏走出來,經過扶疏身邊的時候崴了一下腳,幸虧從旁邊伸出一只手及時扶住了他。

“朱長老,小心。”少年變聲期的聲音略帶沙啞,明明是很優雅的語氣,卻帶著透徹心骨的寒涼。

朱長老攏好衣服,道了一聲謝匆忙離開。少年推開門,看見沈簫正在整理桌案上的信函。

“扶疏見過義父。”少年單膝跪在地上,感覺到一道沈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簫少年時開始闖蕩江湖,後來為了葉薇血洗中原武林,若不是逍遙劍派從中阻撓,白衣教現在已經稱霸武林也說不定。

良久的沈默後,宛若惋惜的一聲長嘆,沈簫道:“你起來吧。”

“黃州分堂叛亂的事你去處理一下。”沈默了一會,座上的白衣男子又道。

“是,義父。”少年轉身,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出門的時候,他的身影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用餘光瞥了一眼沈簫。

用了三天才將叛亂徹底平定,當少年一身血色的出現在黃州分堂總部的時候,等待他的是另一場廝殺。仿佛早已料定,少年橫劍在手,笑的燦爛:“義父,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慶祝您的義子大勝歸來的?”

十六位高手團團將他圍住,沈簫立於長亭中,白色的衣擺隨著北風翻卷不息:“疏兒,義父好歹也養育了你十年,這件事,義父不會親自動手。”

扶疏冷冷一笑:“只怕由不得義父了。”拔地而起,宛若驚鴻,暴漲的劍光將夜晚照得透亮。

兩個時辰後。

十六名高手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沈簫久久都無法收回自己震動的目光,沙啞著聲音道:“扶疏,是義父低估你了。你說得對,這件事我沒辦法不動手。”運足內力,卻發現氣血一滯,猝不及防的噴出一口血箭,他擡頭震驚的看著長亭外衣裳染血的少年。

“離人淚。”

從少年優雅的唇形中吐出三個冰涼的字眼,沈簫突然仰頭狂笑:“哈哈哈……果然是我沈簫養出來的兒子,連害人的手段都是一樣的,只是義父終歸不如你心狠。扶疏,若今夜你能勝了我,我便將解藥的配方給你。”

聽到自己也中了毒,少年仿佛毫不在乎:“義父早已對扶疏生出猜忌之心,扶疏又怎能不防著義父?”

“伊紅柳?”沈簫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

一個十三四歲的紅衣女孩提著一盞燈籠從院子外面走進來,停在扶疏身邊,她看了沈簫一眼,低聲道:“教主,對不起,在神教內紅柳只有公子這一個朋友。”

“哈哈哈,沒想到我沈簫到頭來竟然被自己的義子和侍女給算計了,好好,你們厲害。”白衣男子狂笑三聲,拼著最後的餘力一掌劈向少年單薄的身影。

少年以掌相抵,終究低估了這一掌的威力。嘩啦一聲,跌入寒潭的瞬間只來得及看到伊紅柳驚慌失措的朝這邊奔來。

十一月的天氣,潭水冰涼徹骨。胸腔裏的空氣被擠盡,寒冷的潭水爭先恐後鉆進口腔與鼻腔,被遺忘的記憶在生死的瞬間如光影般在腦海中湧來。

——“喲,這是先生家的小公子吧,生得真是伶俐,瞧瞧這眉目,跟畫出來的似的,這個孩子將來一定和先生一樣學富五車。”

——“看花應不如看葉,綠影扶疏意味長。爹就叫你扶疏好不好?扶疏,扶疏,快,叫一聲爹聽聽。”

——“快跑,先生,強盜來了,是龍虎山那群殺千刀的強盜來了。”

——“扶疏,快跑,記住,不要回頭。”

——“孩子,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扶疏,花扶疏,你呢?”

——“我?我沒有名字,江湖人都叫我魔琴,你想跟我學琴嗎?”

——“師父在上,請受扶疏一拜。”

——“孩子,師父已經教不了你了,你跟沈教主走,學會他一身的功夫就再也不用怕什麽壞人了。”

——“我叫沈簫,小子,想跟我學武的話,得叫我一聲爹,叫一聲聽來試試。”

——“義父。”

——“是爹。”

——“義父。”

——“爹。”

——“義父。”

——“算了算了,義父便義父吧,看你小小年紀天分倒不錯,義父先要教會你一樣東西。演戲,知道嗎?就是無論你有多恨一個人也要對他笑,明白嗎?只有讓別人對你沒有防備之心,你才有機會打敗那個人。”

在胸中氣息用盡的一刻,他浮出水面,大口的喘息著。

“公子。”耳邊是伊紅柳緊張的聲音。

“義父呢?”

“教主他……毒發身亡了。”

他楞了一下,看向那個曾經叱咤風雲現在卻像一塊破布似的躺在地上的白衣男子。他始終記得沈簫牽著他的手走入神殿的那一天,他讓他跟著他念永不背叛神教的誓言。

是什麽時候開始生出猜忌之心了呢?他記不起來……自己終究是太年輕了,藏不住野心,他與沈簫之間,永遠都是猜忌多於父子親情。終究是父子,便是連殺人都不約而同的選了下毒這一招。

沈簫說的不錯,他給自己下的是能潛藏十幾年的慢性毒藥,他給他下的卻是能立刻催命的劇毒。論心狠,沈簫確實輸給了他。

“回去對外宣稱教主病重,不宜見客。”他擰幹身上的衣服,接過伊紅柳遞來的布巾,低聲吩咐道。

“是……朱長老如何處置?”

“先留著。”少年頓了頓,“回總教。”

血洗黃州分堂時已經力盡,後來又與十六大高手混戰,少年的身體早已不負重荷。回程的時候,扶疏發起高燒來。回到白衣教的時候,從中原傳來一個消息——五大名門結成誅魔盟欲攻打白衣教。

聽到消息的時候少年站在窗邊,只是冷冷一笑。

半個月後,教主沈簫病逝的消息傳回中原,左右護法因為意見不合大打出手。誅魔盟攻入神殿的那天,扶疏靜靜的煮了一壺茶,迷離的霧氣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公子,該怎麽辦?”伊紅柳低聲詢問。

少年沒有說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飲盡杯中茶水,徑自往內室中走去。

神殿內,五大名門的高手齊聚;神殿外,無數被俘的白衣教弟子垂頭喪氣的等待著屠戮之刀。

扶疏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的。

他著了一件純白的袍子,面無表情的看了眾人一眼,揚聲道:“扶疏知道各位是為武林盟主之死而來,只是義父已辭世,出於對死者的尊敬,我們不該去打擾他的安息,至於各位所要討的公道……扶疏願一己承擔此事,望各位能夠放過我教眾。”

“不知小公子打算如何承擔?”有人笑問。

沒有人會忘記,前幾日的對戰中,死在他手中的正道弟子已達上百人。他就是一個從地獄中走出來的修羅,披著滿身的血色,無論偽裝的多優雅,都掩飾不了他滿身的殺氣,以及殺氣之下那顆嗜血殺戮的心。

“扶疏願自廢一身功力,立下血誓,有生之年扶疏及教內弟子永世不得邁出南疆一步,否則死後靈魂將永遠無法得到安息。”少年清亮的嗓音響徹在殿內的每個角落,話音剛落,便見他運足內力自傷經脈,一口血箭噴在衣襟上,血色太過艷麗,宛如雪地紅梅,毫無轉圜的餘地。

“如此,可好?”他笑了笑。那笑就像荒原中突然吹來的春風,瞬間喚醒了一片寂靜的荒涼,透著絲絲的暖意。

殿內頓時一片靜默。

從來沒有人能夠在自廢了一身武功後還能笑得如此瀟灑,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年。他們應該歡呼的,畢竟這樣一個棘手的對手竟主動廢了自己賴以生存的武功。

“那麽各位是同意了?”良久的沈默後,少年突然開口,笑意盈盈,“扶疏在此謝過各位前輩的成全,相信各位前輩也不想與一個後輩為難。從前就聽說中原的英雄氣度非凡,今日一見果然令扶疏大開眼界。”

少年不顧眾人的錯愕,在伊紅柳的攙扶下緩慢的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只見殿內殿外的教中弟子皆跪伏在地,聲音響成一片:“我等願奉扶疏公子為教主,誓死追隨,永世不悔!”

“教主好手段。”高樓上,琴聲不絕於耳,恍惚中,聽見左護法錦繡這樣說。

“哦?”扶疏淡淡的發出一聲疑問,手指宛如靈活的小鹿奔跑在琴弦上。

“十幾年的功力,換做是屬下,屬下大概不會這麽幹脆。”錦繡道。

扶疏笑了:“我只是想證明一件事,沒有武力亦可以征服這個江湖。十幾年的功力換來教徒的誓死追隨,這筆買賣,扶疏覺得,值了。”這些年他的武功再沒有長進,應該是到了武者所謂的瓶頸。很少有人能突破這個瓶頸,他不過是突破了自身的局限,用另一種方式將自己從這個困境中解脫了出來。

“屬下現在終於明白老教主為何急著除掉教主了,白衣教在教主的手上只會有兩種結局,是盛是衰全憑教主一人決斷。”錦繡冷笑了兩聲,單膝跪地,“錦繡這一生沒有佩服過任何人,如今教主的心計與手段都教屬下折服,屬下願誓死效忠教主,親眼見證教主大業告成,絕不悔改。”

“如此……”琴聲一滯,扶疏猛然按住琴弦,目光幽深,“錦繡,想辦法混進百裏山莊的內部,我需要可靠的情報來源。”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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