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變天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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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圖完成, 靈沖面『色』蒼白,指尖像是透明了一般。

他踉蹌幾步,將畫卷了起來, 收進乾坤陣裏, 又對歸澈說道:“還有些最後的沒有完成,我需要再潤『色』一下。”

歸澈早已經被這畫中藏真的技藝嚇住, 楞楞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這使他不由得再次估量靈沖的能耐。

之前就聽說, 靈沖擅長陣法。他同許多人一樣, 覺得陣法的攻擊『性』差, 和自己本身的屬『性』不合, 但放在靈沖身上就顯得相得益彰了。

靈沖原本就柔和,就海妙間四人來說, 妖主蒼君是一把鋒利冰冷的劍刃,鳧天像個頑皮的孩子, 歸澈是放肆的火焰,而靈沖則是滌『蕩』萬物的水——平時溫吞,能容納一切,但也暗含驚濤駭浪。

而如今, 歸澈也是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靈沖的陣法究竟如何。

他僅是在這裏作畫,眼前的真實便化作了海市蜃樓。那麽,畫中的世界又是什麽樣的呢?是不是會讓人流連其中, 不辨真偽?

靈沖捏著鳧天的花瓣, 吐了一口氣, 伸手招呼歸澈:“小澈,你變回鬼車背我一程吧,我有點使不出力氣。”

歸澈連忙答應,化回鬼車駭人的模樣。

他在海妙間受到九天星河的滋養,九頸之上的頭顱並沒有野生的鬼車那般陰崇,再加上他有些鳳凰返祖,火焰一般羽『毛』之中摻雜著金『色』,更顯的靈氣十足,頗有些莊嚴之感。

歸澈抖了一下翅膀,將靈沖平穩的放在身上,向海妙間飛去。

鬼車背部平坦,又有九翼在兩側護著,風聲少了許多,靈沖坐在他的背上,問道:“小澈,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照顧好鳧天啊。”

“你要去哪兒?”歸澈還小,尚不能理解靈沖話中的掩藏著的含義。他只以為靈沖可能又要和魏衍去人間,十天半個月的不回來。

靈沖平躺下,看著空中湧動的白雲,嘴角扯了扯:“我也不知道。”

“你又要和妖主去玩兒?”歸澈問道,他有點賭氣似的說:“魏衍有哪裏好?冷冰冰的,還愛打人,暴力狂,年紀還大了。要我說,他還真的不如我。”

說完,他又如數家珍似的把自己的優點報了一遍,順便還想趁魏衍不在,詆毀一番。

“比如說,你看我長的好看吧。嗯……好像妖主長的也挺帥的。”

“但是我厲害啊!我上次和鳧天比試,我贏了!從此護衛海流間的重任就在我身上了!好吧……妖主比我厲害那麽一點,不然我也不至於每次都挨打。”

“可是我熱情啊!你看和我出來,你都不會覺得悶!妖主是不是平日裏話很少的那種?”

“還有,我年輕!年輕是什麽?就是體力好!而且你看看我腰部的線條,特別流暢,說明了什麽?我在床上肯定……”

靈沖忍不住打斷歸澈:“我也挺老的了。老了的就該和老了的在一起。”

雖然靈沖在仙人當中算是年輕的,但畢竟歲數擺在那裏,比起歸澈來說,確實是大了許多。

“而且……”靈沖說道:“你是在哪兒看到腰部、年輕、體力和床上的關系的?”

歸澈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他立刻把鳧天供了出來:“天天給我看的!他說這是你和妖主在一起的時候,他親眼看到你把妖主推倒了!於是為了深刻的理解你們之間的關系,去人間的時候順手買的!”

靈沖:“……”

海妙間究竟都藏了些什麽東西?尤其是鳧天,明明只是個白團子,究竟是誰給他的勇氣,讓他去看這些有的沒的?自己回去一定要好好問問他。

歸澈趁靈沖還沒說什麽之前,連忙轉移話題,他想到從鳧天那裏看的書裏,說人經常會給喜歡的人送花。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歸澈問道:“靈沖喜歡什麽花?”

花?

靈沖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覺得天下的花都一樣,大的有大的美麗,小的有小的曼妙,富麗堂皇的有繁覆的美態,單薄素雅的也有清幽的味道。

如果實在要問他喜歡什麽花,靈沖腦海裏浮現的第一個是流檐閣邊上的油菜花。一朵朵黃澄澄的,看上去就喜人,還是魏衍養大的。每天看魏衍給它們澆水,就很賞心悅目了。

那時候自己在一旁看魏衍幹活,他是怎麽說的來著?

嗯,說自己是家裏吃白飯的,他養自己就夠了。

那就……

“木槿花。”靈沖回道。

木槿花又叫白飯花,很符合魏衍給自己定下的人設。

“木槿花……”歸澈重覆了一遍,心裏尋思著木槿花到底是什麽樣的,大概去問問同為植物的鳧天就知道了。

歸澈想了想,又把話題繞了回去:“其實我覺得年齡不是問題。雖然我比你年輕許多,但我不在意,而且靈沖看著也年輕。”

靈沖沈默,他知道歸澈總是對自己示好。但妖怪畢竟是妖怪,妖怪一時興起的太多。歸澈又在外面吃了許久的苦,偶爾見到別人對他好,就難免會有些依賴之感。

就平日裏歸澈的所作所為,更明顯的是把自己當做兄長一般的愛戴和依賴。他沒有家人,從小受苦,還分不清什麽是親情什麽是愛情。

風拂過靈沖的發絲,將他的頭發向一側吹起。

頭發拂過臉頰,靈沖猛然看到自己原本漆黑的頭發當中,有一縷白『色』混雜在其中,顯得尤為矚目。

他楞了一下,拉過幾根白發端詳片刻,有些無奈的笑了。

自己沒有服用玉仙散有一段時日了,但論起年齡,自己距離脫相還有好長的時光。這些白發明顯是因為剛才的那副化實為虛的畫卷。

為了能讓這張畫卷真的能夠物有所用,為了能讓它在時間的長河中不至於被磨滅,他往其中灌輸了大量的仙力。

靈沖手中化出一把匕首,將那縷白發削去——他不能讓魏衍發現。

至少,在有限的時光當中,他不能讓魏衍再為自己擔心了。

如雪的白發在他的指尖翻飛,靈沖張開手掌,發絲隨風而舞,去往不知道的地方。

****

鳧天最近覺得有點煩。

海妙間外面天天有恣意天的人來看,也不靠近,就離著老遠,指指點點,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這種情形之前也曾發生過一次,是靈沖和魏衍剛在一起的時候。只不過不是在海妙間,是在北界的兵營裏。

不過那時候的人們,更多的是對仙人和妖怪在一起的八卦之心。而此刻,他們更多的是一種驚疑和些許的恐懼。

鳧天最後沒忍住,化成了一片四處隨風紛飛的花瓣,向著那群人飄了過去。

離得近了,就能聽見他們究竟在說什麽了。

黑衣服的仙人說:“聽說中天的雀玖真君死了,是被活活燒死的,燒到脫相,怕不怕?就是靈沖真君幹的。”

白衣服的仙人說:“靈沖真君這是在給北佑真君報仇?”

黑衣服的仙人又說:“哪能啊。當時執夜真君都沖到中天去把帝君給殺了,還有什麽仇?而且雀玖和他們又沒什麽交集的。”

白衣服的仙人問:“那是為了什麽?特地跑到中天去,不怕死的來了這麽一下。”

黑衣服的仙人搖著腦袋:“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聽說中天現在的先識官就是雀玖。靈沖真君之前在中天也是先識官,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官職。”

白衣服的仙人有些忿忿,罵了一句,又說道:“閉上你的嘴吧!中天的東西誰稀罕似的!靈沖真君是北佑真君的弟弟,早就來了北界,怎麽會在意中天的那些勞什子東西?”

“那你說是為什麽?”

白衣服的仙人一甩袖子,帶起的風兜的鳧天化成的花瓣在空中轉了兩圈。

白衣仙人一邊往遠處走,一邊罵著黑衣仙人:“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以為你帶我來海妙間看些什麽?誰知道竟然是嚼靈沖真君的舌根?北佑真君為北界做了什麽,你知我知,全天下都知道!如今他脫相了,你就敢胡編造他弟弟了?要是北佑真君還活著,你敢說這些嗎?我真是識人不明,竟然和你這種小人結交!”

黑衣仙人又追上去,小聲說道:“那你怕還不知道。南界有一處人間城鎮不見了。看那樣子是被人整個挖了出去,藏在哪兒、用來作甚都不知道。那地方我以前去過一次,還算富庶,現在連個人影都沒了。你說這些人去哪兒了?”

白衣仙人聽了他這話,停下腳步,問道:“去哪兒了?”

黑衣仙人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是被靈沖真君給弄走了。”

“弄去哪裏?”

“誰知道呢,說不定靈沖真君要把整個南界一點點的挖走,再送到中天去呢。”

白衣仙人一聽他這麽說,又啐了一口:“我再聽你說一句話,我就……我就打你!”

鳧天兜兜轉轉,看完了這一出,心裏有些憤怒,飄到黑衣仙人的腦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又趁機往他頭發裏灑了些『亂』七八糟的花種。

他飛回海妙間,看靈沖正坐在花圃裏曬太陽,周圍依舊是那副荒蕪的模樣,就只有幾株小草。

鳧天覺得好笑,就海妙間這麽個模樣,比的上哪個仙府富麗堂皇?連個花圃裏面都沒幾朵花,整個海妙間的風姿都得靠自己一個人撐起來。都過得這麽苦了,竟然還被人說!

他沒看見,在他走了之後,那黑衣仙人沖著海妙間詭異的笑了一下,化成了另外一幅模樣,急匆匆的往通往中天的玉船去了。

鳧天急匆匆的沖到靈沖面前,吱吱呀呀的就把外面發生的事情和傳言說給靈沖聽了一遍。

靈沖聽了,倒依舊是那副閑散的模樣,笑道:“關我何事?”

歸澈在一旁默默的低下頭——好的,知道了,不能讓妖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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