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變天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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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界和中天之間的玉船, 日夜不停。

就像原本北界和中天就密不可分一樣,只要有一絲聯系,就絕不可能將兩個地方割裂獨立開。

北佑知道。

人們也都知道。

玉船上的東西, 一開始要經過雙方的檢查, 還算謹慎。可時間久了,難免就會出現各種紕漏。

不過靈沖原本就沒打算乘這艘船過去。

他將之前用來載“雜貨”們的那艘小船拿了出來, 掛連在玉船上,又使了個隱藏蹤跡的陣法, 同魏衍一起搖搖晃晃的就朝中天去了。

中天和北界不同, 提防心更重。

玉船最終到的地方是下九天的一處, 為了保證這艘船的運營情況, 中天在下九天清出了一塊空地,周圍一圈的房舍和仙府都是用來維護這艘玉船運營的。

下九天之上, 又有中九天,天然形成了一道屏障。

待玉船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靈沖又等了片刻,才和魏衍一起下來。

靈沖對魏衍笑道:“上次來的時候,橫沖直撞的,也沒好好觀賞過中天的景致。今天我帶你四處轉轉, 等到天黑了,我們再去我一位朋友家裏坐坐。”

魏衍自然的收斂了身上的妖氣。

大概中天也沒人料到有人會傻到自投羅網,再加上北佑斬天之後, 兩界之間的紛爭確實平息了許多。只有近來的一個執夜, 但中天封鎖了絕大多數的消息, 眾人依舊以為帝君死於脫相,而非他人之手。

靈沖同其他上九天的仙人不同,他原本就是停不下來的『性』子,又不如其他仙人自矜,早就把中天轉了個遍,別人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知道,也難怪之前明皓說他說百事通了。

就因為這個百事通,魏衍得以在中天毫無顧忌的進行了一日游,甚至到了天河的發源處轉了一圈。

兩人並排躺在天河邊角的一處河灘上,魏衍躺的規矩,靈沖卻不一樣。他翹著個二郎腿,嘴裏叼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野草,雙手枕在腦後,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靈沖側頭看了魏衍一眼,這人就算放在仙人裏,都得算是優等生——躺著的時候衣角不『亂』,肩膀筆直,一絲放松也無。

“你這……”靈沖欲言又止。他原本想說,你這大概不是在欣賞風景,而是在躺屍。話說到一半又吞了回去,決定用行動來告訴魏衍,什麽叫做閑散。

他翻了個身,長腿一伸就坐到了魏衍的身上。

靈沖低頭湊近,鼻子險些和魏衍的撞上。他狡黠的笑了一下,說道:“阿衍,放松。”

說著,手上的動作不停,先是把魏衍整齊的領口扯開了一點,『露』出些許鎖骨;之後自己動了動,把魏衍的衣袍弄得『亂』七八糟;又擺弄起魏衍的腿,一高一低;手伸到魏衍的臉上,『揉』了『揉』;最後終於到了魏衍的手,靈沖拉著魏衍的手腕,想要將他的手放在腦後。

誰知道剛挪到一半,魏衍雙手一用力,掙脫了靈沖,反而放在靈沖的腰上,將他向下一拉,牢牢的按在了自己的身上。

前一刻靈沖還在心裏感嘆這人的行為規矩,下一刻就咬了自己的舌頭。

魏衍揚起一側眉『毛』,淡淡的說了一句:“放松。”

“我讓你欣賞景『色』的……”靈沖撅著嘴,說道。

魏衍看著他,“嗯”了一聲:“我就是在欣賞景『色』啊。”

他說的一本正經,臉上半點調戲之『色』都沒有。

靈沖低著頭,往魏衍懷裏一趴,老老實實的窩在裏面。耳邊是衣料摩挲的聲響,魏衍的呼吸聲,胸口起起伏伏,沒過多久,靈沖竟然睡了過去。

自從預言出陰蝕,北佑、執夜相繼離去,他睡的就一直不安穩。夜裏經常驚醒,夢裏要麽是遮天蓋日的江河怒吼,要麽是北佑的臉,要麽是魏衍被吞沒,沒有一日是安生的。

但醒過來,驚魂未定的時候,看見魏衍就在一旁,又能心安稍許。魏衍就拉著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後背,讓他舒緩下來。

有時,靈沖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讓魏衍如此對他。明明沒有什麽跌宕起伏,沒有什麽難解難分的愛恨情仇,可是魏衍就這樣呆在他的身旁,不離不棄。

他慶幸自己當日遇見了魏衍,不然到了今日,自己究竟會是什麽樣子?活著還是死了?一切都是未知數。

兩人就在這無人看管的河灘旁躺著,一直到了深夜,靈沖才『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他一動,魏衍幾乎是立刻擡頭看他:“醒了?”

靈沖點了點頭,問了魏衍時辰,這才動了兩下,站起身來:“時候差不多了,走吧。”

說完,靈沖往前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把魏衍的領口拉正:“不能讓別人看見。”

魏衍嘴角勾起,伸手『揉』了下靈沖的頭發。

在靈沖的引領之下,兩人來到了一處外表恢弘的仙府之外。因未從正門附近路過,魏衍並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是先識官仙府。”靈沖為他解釋道:“原本每一任的先識官都會住在這裏。我因為偏愛海妙間,便沒搬來。現在是雀玖在其中。”

“雀玖?”魏衍對這名字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和靈沖有個通病,就是對自己不上心的人,看過就忘。

“嗯。”靈沖答道:“他也有預言的能力,之前預測到了我哥哥的死。先識官在中天地位崇高,雀玖又是個不甘落後的『性』子,應該能知道當初下鬼車之毒的經手人都有哪些。”

兩人從先識官仙府的一側小門外等著,直到巡天的仙兵路過,靈沖勾了勾手指,之前預先設下的陣法啟動——四名仙兵『迷』『迷』糊糊的,圍著這一側小門轉了一圈又一圈。

“困他們一時半刻。”靈沖說道:“要是有人來了,看見有仙兵在此,也不會多疑。”

說完,他就將一側的小門打開,帶著魏衍走了進去。

“以前我來這裏轉過幾次,因為不喜歡這麽覆雜的建築,這才一直沒來。”靈沖說道。

此刻天『色』已經很晚了,眾人都已經歇下。再過幾個時辰,下九天的玉船就要再次起航,越過深深溝壑,前往北界。

靈沖正是卡著這個時辰,才來找雀玖麻煩的。

兩人一路上走的倒也輕松,雀玖剛從中九天升上來,加上之前的大戰,中天沒有足夠多的人來給他闊納仙仆,便顯得有些寥落。

雀玖還在睡著,就聽到邊上有些奇怪的動靜。他猛地一睜眼,脖子已經被人掐住拎起,一把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靈沖站在他的面前,神『色』陰沈,哪裏有平日半分的溫和。

雀玖還穿著白『色』褻衣,上九天寒涼,他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得直冒一身冷汗:“你你你,你怎麽會在中天?”

靈沖嘲諷的笑了:“不是你約我的嗎?傳信多沒意思,說也說不清,不如直接見面來的了當。”

雀玖被他這幅模樣嚇得心驚肉跳,又想到這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到自己的仙府裏,更是害怕,忍不住就喊了起來——

然而,聲音出口,卻只有陣陣鳥鳴,清幽的像是深夜裏的嗚咽。

“既然你叫雀玖,應該知道麻雀怎麽叫吧?”靈沖走到他面前,踹了他腳踝一下。

雀玖趴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周圍到底被靈沖設下了多少個陣法,想自己好不容易當上先識官,竟然又被他按在地上羞辱,一時心裏愈加悲憤。

靈沖蹲下,拍了拍他的臉,又想起了什麽,轉身看著一側,說道:“阿衍,你別看。”

雀玖這才看到,房間的一側木椅上,妖主竟坐在那裏:“你你你……你們要做什麽?”他發現,只要自己是正常說話,除了聲音小些以外,是不會變成鳥鳴聲的。

靈沖按著他的肩膀:“不做什麽,問你幾件事兒,好好回答。”

雀玖看靈沖這樣子,似是不想讓妖主看見他狠毒的模樣,心裏便有數了。他咬著牙:“雀玖並非不忠不義之人。”

靈沖抿了一下嘴:“你這是何苦呢?好好說,免得受苦。”

雀玖咬定了靈沖原本就是以溫和待人,自然不願意讓相好看見自己的真面目。於是,他還真的耍起了錚錚鐵骨的做派:“哼,你以為雀玖和你們兄弟一樣?背信棄義?當中天的叛徒?”

他不說則以,但凡說到了北佑,靈沖是不願意的。他站起身,踩了一下雀玖的肚子。

雀玖吃痛,但靈沖下手確實不算太重。雀玖心裏打定主意,就這麽拖到天亮,等仙仆來了,靈沖定然跑不掉。

可誰知,坐在那裏的魏衍嘆了口氣,走到靈沖身邊,拉他到自己身後。

雀玖就眼睜睜的看著,之前還覺得會對自己有幫助的這位妖主,一腳踩在了他的腳踝處——“哢嚓”一聲,雀玖的腳踝斷了。

雀玖驚呼出聲,卻還是陣陣清幽鳥鳴,聽聲音不像在嘶吼,而是在歡唱。

“你下手太輕了。”魏衍對靈沖說道:“踢肚子是沒用的。這些人,你讓他三分,他就要欺你十分。”

他對著雀玖的時候面無表情,也沒有靈沖那種故意做出來的惡毒樣貌。看向靈沖的時候,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都多了十分的寵溺,好像不是在教他怎麽審問,而是在商量今天去哪裏玩。

說完,他把腳擡了起來,抵在雀玖的膝蓋上,語氣平淡,但卻讓雀玖有一股強烈的被威脅之感:“說不說?”

雀玖欲哭無淚——你們倒是先問問題啊!你們還沒問問題,我說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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