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道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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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市清流觀的道士是人是妖尚不好說, 鐘淩也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說到為什麽, 大概是一口氣兒塞進腦袋裏的東西太多。譬如自己每天晚上都和一只狐貍、一只熊還有一個傳說級的妖怪蛟在一個寢室睡覺;譬如發現妖怪們原來如此的近在咫尺, 竟然早都脫離了小說裏的妖怪和人糾纏的低級趣味;譬如自己糾結了這麽多年的性取向問題,竟然就這麽迎刃而解了自己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自己, 簡直沒有更完美的事兒了。

在這完美的糖果外衣包裹下, 鐘淩選擇性的忽略了很多事情, 比如靈沖是誰為什麽出來一個人就對自己叫靈沖上古兇獸會傷人,那麽妖怪會嗎這些兇獸又是哪兒出來的妖怪們為什麽要互相殘殺還有自己突發奇想的陣法,究竟是從何而來這些問題就像種子一樣, 隨便一吹就無聲無息的落到了鐘淩的心裏, 準備紮根。但在此之前, 因為“春雨”的影響,他暫且只覺得心裏癢癢,但也理不出個頭緒。

在鐘淩來看, 這一切都是既來之則安之的事兒, 既然大學的證書是正經畢業證, 那他就在這裏正常學習。畢業之後在外面找個工作,和魏衍待在一起。

初談戀愛的人, 腦子裏都灌滿了黏糊糊的糖漿,就像沒睡夠就被拖起來了似的,腦子裏什麽都想不了不是不願意想, 是真的動不了, 意識已經被麻痹了,只能感覺到糖漿往全身不停地流, 甜死個人。但偶爾還加了幾味黑巧克力。鐘淩從小的生活要更為現實一些,和媽媽擺攤的時候,一毛兩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更何況關系到自己未來幾十年。他偶爾想到未來的事兒,覺得心裏都是惶惑,自己按部就班的,魏衍呢鐘淩腦袋裏立刻浮現出一段畫面他從大學畢業,找了份工作,每天回家和魏衍開開心心黏在沙發上。然後問題來了,人總是要變老的吧,從魏衍這兩萬三千歲的外形他就看出來了,這人是不會老的,他的壽命和自己不一樣。自己這看似漫長的幾十年,在他眼裏就僅僅只是彈指一揮。說不定連自己覺得的痛啊災啊什麽的,在魏衍眼裏都不值一提。

然後畫面到了自己的中年時期。他在工作場上掙紮,職場上的爾虞我詐你欺我瞞,然後自己禿了發際線光著膀子下樓去找牌友畫面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因為鐘淩沒辦法想象自己禿著發際線、挺著中年啤酒肚、光著膀子下樓打撲克的模樣,更沒辦法想象和這樣的自己在一起的魏衍。

那時候魏衍應該還是一臉的少年氣吧或者他體貼的外形變化到了中年,但也不會為發際線擔心,更不會有啤酒肚。

鐘淩嘆了口氣,覺得這一口巧克力吃的是真苦,得是70的可可含量,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建立在魏衍沒嫌棄中年油膩的自己之上。他轉念一想“中年油膩”這個詞兒,頓時有些動搖,覺得可口巧克力苦的到了80的含量。

這麽想著,鐘淩每天早上都很認真的出門跑步,找個單杠做引體向上,硬是想把腦子裏不是冒出來的這塊巧克力調點蜜糖。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談了一場不太對勁兒的戀愛。因為戀愛的對象問題,自己落入了和小說裏一樣的境地所有人類都會考慮的問題,如何利用有限的青春讓無限的壽命銘記。

這是思想家的問題,閑的沒事兒的作家偶爾也會往這方面想,還會把一個人掰成兩塊給人示眾。大概是實習期之前的時間太過空閑,鐘淩突然也往這方面發展了。他托著下巴,坐在圖書館裏,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手上的書,心裏想著真是去他大爺的,人類活了這麽久,所有的問題都能歸結於一件事兒時間不夠。

時間不夠,所以一切能縮短時間花費的東西出現了飛機、火車;時間不夠,所以一切能利用碎片化時間的東西出現了電腦、手機;時間不夠,所以連人都開始長壽了。

他有一搭沒一搭的發散著思維,魏衍從他的身後走來,雙臂分別在他的左右撐住,將他環住。下巴輕輕的擱在他的頭頂,蹭了兩下“想什麽呢”他借著去拿書的時候,站在書架後面看鐘淩的表情。那真是的是相當的精彩,一會兒撅嘴一會兒唉聲嘆氣,一會兒臉上露出莫名的笑容,甜的他牙都要倒了,一會兒又噗通一下趴在桌面上。

鐘淩之前的思緒就被這一聲輕喚給全部打斷了,他仰起頭看著魏衍,老實的回道“我想我以後發際線禿了,能去當清朝群演的時候,你會不會嫌棄我。”

魏衍被他這奇思妙想給驚到了,楞了幾秒之後低聲笑了出來。他低頭親了一下鐘淩的額頭,說道“不就是株百年何首烏的事兒嗎小問題。”

鐘淩心裏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能接受禿頭的吧。

柳妍妍躲在圖書館的一側,看到魏衍親吻鐘淩額頭的時候,緊緊的握緊了自己的右拳,一副老母親的欣慰笑臉。段角角跟在她後面,問道“咱們學校那麽多同性妖怪搞在一起,你怎麽就對這兩個感興趣”

柳妍妍說道“因為他們兩個長的最好看,看起來最賞心悅目。”

段角角“”這真是一個相當看臉的世界了。

鐘淩看了眼時間,準備把書收拾一下,再和魏衍一起去吃飯。雖然剛才擔心了一堆,但他心裏還是很有數,唐蕭說的沒錯,喜歡了就在一起,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若是為了尚未發生的事情,影響到兩人的感情,那才是最得不償失的。

魏衍從他手上把一堆書拿了起來“我幫你放回去。”

鐘淩點了點頭,再次掉進了一堆蜜糖裏。

魏衍剛走沒多遠,轉過了一個拐彎,鐘淩身邊突然有個人竄了出來。他一把拖住鐘淩的胳膊,抓著他就往角落裏拽去。鐘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懵了。說實話,自打他來了靈澤綜合大學,發現這裏的學生雖然都是些妖怪,但是學校裏經常發生的霸淩啊什麽的都沒有。妖怪們也沒什麽互相攀比的心思,每天都沈浸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要說哪所大學的氛圍最好,靈澤綜合大學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把鐘淩往樓梯下面拖的這個人力氣頗大,他一只手捂住鐘淩的嘴,一邊不停地比劃著“噓”。但手忙腳亂的樣子,顯然是第一次作案。

兩人到了樓梯下面的陰暗處,這人才轉過身來,壓低了聲音在鐘淩的耳邊說道“我是來救你的。”

鐘淩一臉懵逼救我

這人繼續說道“我已經在這個學校裏潛伏了一年了。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這個學校裏都是妖怪。”

鐘淩“噢”我知道啊。我不僅知道他們都是妖怪,我還和妖怪談戀愛呢。

這人見鐘淩眉頭微揚,以為自己說到了他的心坎裏,又說道“我現在放手,你不要發出聲音。我會想辦法把你帶出學校,之後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

鐘淩十分配合的問道“那我大學畢業證怎麽辦”他扭頭看著身邊的這個人,大約只有一米六,從他剛才捂著自己嘴往後拖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的腰差點被他給弄折。一個一米六的人要來劫持一個一米八的人,到底是怎麽想的這人頭上發際線有點突出,大概在腦袋正上方,屬於不用特殊處理也可以去清宮戲裏當群演的那種。圓頭圓腦的,鼻翼略寬,嘴唇厚厚的,一雙眼睛也算是又黑又圓。整個人從輪廓來看,基本上就是少林寺十八銅人的標準群演長相了,清朝的少林寺。

他警覺的看著四周,確認沒人之後,說道“我觀察你很久了,我確定你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不知道為什麽進了學校。而且學校裏的這些妖怪似乎有意在瞞著你。”鐘淩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什麽,這人又自顧自的說道“你不用管我是用什麽方法知道的。在調查你的真實身份,還有學校的情況時,我廢了很大的功夫。但是只要能救你,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鐘淩“”我是人類這件事情,不是除了我以外,每一個靈澤綜合大學的學生和老師,都收到了a提示嗎唐蕭早就把自己的a信箱給自己看過了。他覺得這人似乎沒有抓住他的重點,於是鐘淩又問了一句“那我大學畢業證怎麽辦”

這人伸出一只手指,在空中點了兩下“畢業證那麽重要嗎能活命才是第一”

鐘淩也拿不準這人到底想幹什麽,就一邊拖延時間,問道“你怎麽知道這學校裏都是妖怪的”

這人一抱拳,頗有些江湖風範“在下王福娃,家承天疏派,是除妖人。”

鐘淩沈默,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除妖人王福娃”

“正是在下”王福娃抱拳往前一拱“你可以叫我福娃”

鐘淩又問“你是怎麽混進學校的除妖人按理來說不應該是妖怪的對手嗎”

王福娃微微一笑,露出一絲“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的氣韻“這自然是我們天疏派的手段。我頂了個妖怪的妖氣,他們看不出來,只以為我就是妖怪。不過這還要謝謝你,之前我險些露餡,還是因為你到了這所大學,一群妖怪們都不敢露出原形,也就對我沒有過多的要求。”

鐘淩想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麽冒著這麽大的危險潛入學校”鐘淩對除妖人的感官並不好,之前的地中海和小年輕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王福娃神情凝重“我天疏派道統綿延千年,但是到了現代,相信妖魔鬼怪之人越來越少了,我們的日子也越發難過。我爺爺今年七十多歲,獨立支撐天疏派已經許久了,在他去世之前,我就想辦件大事兒,讓他能放心的把天疏派交到我手裏。”

鐘淩聽他這麽說,又看著以王福娃為中心的方圓兩米之內,都無人經過。剛才這個樓梯處還有些人走來走去,如今一個都沒了。他在心裏不由得覺得王福娃是有些真本事的。

鐘淩回憶了一下,確認地中海當初說的是天疏派。只是在地中海口中,這天疏派似乎規模頗大,他也只是其中一人而已。為何感覺在王福娃的嘴裏,又是一副寥落的景色為了確認心中所想,鐘淩問道“你們天疏派,有幾人”

王福娃說道“兩人。我和我爺爺。”

鐘淩“從未有過弟子”

王福娃“嗨,誰願意來我們這兒當弟子啊”

鐘淩“你爺爺沒去過阿波羅男子醫院”當初地中海說因為自己沒好好洗師父內褲,讓師傅生病跑了好幾趟阿波羅男子醫院。

王福娃一臉震驚“你真的會蔔卦不成我一直以為這是學校裏說著玩兒的。我爺爺雖然沒去過什麽阿波羅男子醫院,但是確實無後,我也是他撿來的。”

鐘淩這時大概知道,王福娃說的天疏派和地中海說的天疏派,雖同為除妖人,但應該是兩個不同的門派。至於為什麽叫一個名字,這就難說了。

王福娃咬了下嘴唇“同你聊天忘了時間,還是趕快走吧。我看你身邊那妖怪一直監視著你,生怕你要跑掉似的,現在好不容易甩開他,正是逃跑的好時機。”

鐘淩看著他身後,魏衍站在那裏,冷冷的看著王福娃“哦你們要去哪兒啊”你要把我媳婦兒拐哪兒去王福娃的動作僵住,慢慢的回頭看著魏衍“你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魏衍走到鐘淩身邊,拉起他的手,一臉嫌棄的看著王福娃“從你說到天疏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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