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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鬼車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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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車一側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個似邪非邪的笑容:“放手?誰放手?要我說,該放手的是你啊,魏衍。”

魏衍冷笑一聲:“我的事情,還由不得一個只能躲到妙檐圖裏的鬼車置喙。”

鬼車搖了搖頭,發梢的紅色羽毛隨著輕輕搖擺,像是一簇簇吞吐不息的小小火焰:“你不懂他。你伴在他身邊那麽久,所有的人都說,他所到之處,必有蒼龍隨行。可是結果呢?”

鬼車伸手輕輕地摩挲著鐘淩的臉龐:“他現在,怎麽會變成這樣?毫無力量,這身軀,這麽脆弱,只是一介凡人。”

魏衍哪能任他對鐘淩上下其手,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站在了鬼車面前,伸手要撈鐘淩。

鬼車攬著鐘淩一個轉身,笑吟吟的說:“你怎麽總是這麽性急呢?就不想聽聽,之前我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做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唐蕭連忙在一旁解釋:“沒有沒有,蒼君,他帶著鐘淩剛進來不到五分鐘,你就來了。你看,鐘淩現在衣服還是整齊的,他沒有做羞羞噠的事情。鐘淩還是清白的!”

要是鐘淩被這個什麽鬼車的妖怪給染指了,自己不得被蒼君扒皮?

眼前這個鬼車雖然可怕,但憑借妖怪的本能,他還是覺得跟著蒼君更安全。

魏衍瞇了下眼睛,鐘淩在對方手裏,若是再次張開妖力,他並不能保證他毫發無傷。

鬼車知道他現在的想法,蒼龍雖然性子霸道,殺性也重,但一涉及到這人的事情,就會收斂許多。

鬼車抿了下嘴唇,突然笑道:“不行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太好笑了。你是返老還童了嗎?為什麽要扮作少年郎的模樣啊?還是最近……”他用下巴指了指懷裏的鐘淩:“最近他愛吃這口?”

他正說著,感覺到了一股冰寒之氣從腳下撲來,順著自己的腳踝向上攀爬。

鬼車低頭看了一眼,魏衍的腳下延伸出一道蒼白色的冰霧,零碎的冰氣混在木槿花當中。被寒氣所傷,花朵一株一株的彎下腰去,兩人的周圍,原本開的爛漫的姹紫嫣紅,此刻都失去了顏色。

鬼車跺了跺腳,騰出一團火,雖無法將魏衍的寒冰融解,但也算是緩和了一時片刻。

鬼車打了個寒顫,繼續說道:“我說的是之前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哦。你大概不知道,這妙檐圖,就是他為我而畫。是不是風景宜人,獨顯將心啊?

當初,鬼車一族生死難安。他為我畫了這幅圖,將我藏於此處,免遭禍亂。”

鬼車略顯炫耀的同魏衍說:“他同我說,外界混亂,讓我在這裏安心養傷,待種滿一萬株木槿花後,他便會來找我。

我種滿了一萬株的木槿花,他卻遲遲未來。我只好自己出去找他,誰曾想,我隨手丟的東西,竟然被他撿到了。你說這是不是緣分?他還取了個鐘淩這樣的名字。倒是怕我一眼認不出他似的。”

唐蕭都看出來,蒼君額頭上的青筋都要冒出來了。他不知道鐘淩之前是什麽人,原本以為蒼君只是看中了個人類,現在聽鬼車這麽說,倒是很久之前他們便相熟了。而鐘淩,應該是什麽人的轉世?

魏衍冷笑一聲:“這個人,倒還真的會到處勾三搭四。我一直以為妙檐圖裏的熟悉氣息是來自於他本身,沒想到,竟然是他以前的作品。”

鬼車歪了歪頭:“他心底純善,實力又強橫,自然招人惦念。你是守不住他的。看你這氣急的樣子,大概是他沒怎麽為你畫過畫吧?”

魏衍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畫沒畫,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與你無幹。”

鬼車:“惱羞成怒了?”

魏衍:“我只是覺得你可笑。”

鬼車:“硬撐。他現在身上有我的標記,我們兩個也算是心連心,魂融魂了。”

魏衍低笑了一聲:“這幅妙檐圖,是不是為你所畫,我不知道。但這幅圖中,有無數小山洞和下水溝,每一個裏面,都被他藏了一只怪裏怪氣的妖怪。

我想,他當時應該是在收集瀕臨絕種的妖怪吧。又怕你們跑出來,所以還不算糊塗,還記得在外面貼了個封條。”

鬼車瞪大了眼睛:“你胡說!”

魏衍腳下踏著冰痕,揚了下眉毛:“還有木槿花。你可知道他為什麽說自己喜歡木槿花?”

鬼車:“為什麽?”

看著鬼車一臉氣急敗壞的表情,魏衍顯然是心情大好:“因為,木槿花又叫白飯花。而他,就是個吃白飯的!”

地是我耕的!菜是我種的!水是我澆的!人是我打的!他只負責在一旁圍觀!

還問我有沒有給他種過花?油菜花算不算?!絲瓜花算不算?!

一萬株木槿花?呵呵,我為他砍翻了天上天下的諸仙!

妙檐圖?哼哼,我為他化身成個少年模樣,陪他上學,你算個什麽?

唐蕭默默的看著兩個大妖怪,在自己面前一臉要互捅的表情,咬牙切齒殺氣畢露的爭風吃醋,嘴裏說著不知道什麽意思的內容。

他默默的看了鐘淩一眼——不管你之前是誰,我感覺你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太好過。

魏衍腳下的冰霜剎那間猛然而上,將鬼車一口凍住大半,只留下他還托著鐘淩的那雙手。

魏衍輕蔑的笑了一下,輕而易舉的將鐘淩攬到自己懷中:“你對他下了標記,我不殺你。你自己選吧,掉幾顆腦袋?”

鬼車推動凰火,將頭上的冰霜堪堪化掉,他瞪著眼睛:“一顆都不能掉!”

魏衍:“不選?那就只留一顆。”

眼看著魏衍擡起了手,鬼車急忙喊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放我出來的嗎?”

魏衍手上一滯:“誰?”

鬼車說道:“你先把冰化了,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魏衍又擡起手,鬼車嘆了口氣:“人間現在變化好大。”

魏衍:“你還吃了個人類。”

鬼車搓著雙手,上面騰出一團欲滅不滅的火焰,他雖使用的是凰火,但比起真正鳳凰的火,還是有些差別。這一團火,不過是護住自己,切莫被魏衍真的給捏碎了。

他有些疑惑的說:“妖怪吃人,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魏衍抱著鐘淩離開冰霜遠了一些:“小狐貍,給他解釋解釋。”

唐蕭“啊”了一聲,毛絨絨的紅色尾巴護住自己的身軀,抵擋著洞穴中的寒氣。他調整著自己的語氣,盡量不要顫抖:“這位……大妖,妖怪吃人已經是遠古時期的事情了。現在都不流行吃人了。”

鬼車驚詫的問道:“為什麽?!”

唐蕭湊上去:“末法時代,妖怪們的妖法都沒有以前厲害了。天地間的靈氣一直在慢慢減少,中間還經歷了一次和除妖人的大戰。妖怪們損傷慘重,經不起折騰了。論起數量,我們比人類少上太多了。

人類的科技也日新月異。現在講究求同存異,與時俱進。妖怪們現在流行的是打入人類社會。

吃人、嚇唬人這些,都是老古董了,人類都過了茹毛飲血的時代,連鬼界都革新了,妖怪還停留在這種低級趣味,說出去多丟人啊。”

魏衍掃了鬼車一眼,輕描淡寫的嘲諷道:“粗鄙。”

鬼車眨了眨眼,一時難以消化這樣的內容:“也就是說,現在妖怪們都……有規矩了?”

唐蕭點頭:“我們現在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妖怪。世界大同,你平時一定沒看電視,上面天天說。”

鬼車:“……電視是什麽東西?”

唐蕭覺得自己和這只大妖之間,似乎有著不可逾越的代溝。他解釋道:“就是人類的一種工具,盒子一樣。裏面有唱歌跳舞,還經常演一些情啊愛啊,你追我趕啊,你拿刀捅了我,我卻還是對你至死不渝啊,紫薇紫薇我是爾康,你有本事開門啊之類的東西。

哦,還有一些講什麽妖怪的,都是人類瞎編的。”

說著,唐蕭拿出手機,打開視頻網站,遞給鬼車:“就差不多這樣的,不過比這個大,看著不累。但是這個方便隨身攜帶。”

鬼車看著面前這個長方形的小物件,薄薄的一條,摸起來涼涼的,裏面一個男人正在大喊:“就讓我們!來生再見!”說完,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鬼車:“……”這什麽鬼?

唐蕭端起臉,認真嚴肅的說道:“而且現在人都是有戶口的!你吃的那個……什麽人?”他轉頭看向魏衍。

魏衍:“快遞員。”

唐蕭點了點頭:“快遞員!讓人查到是在這附近消失的,會給學校增添多少麻煩?!說不定人家就把我們一個學校的妖怪,一鍋端了!你啊……唉……怎麽就不控制一下呢?”

鬼車:“……”我剛出來!我怎麽知道現在外面都這副樣子了?!也沒有人給我科普啊!

鬼車還算是只有見識的妖怪,面子上不能慌亂。

他冷靜了一下,說道:“吃這個人,也不是我想的。當時有人解開我門口的符印,我以為是鐘淩來了,就追了出去。

誰知道追到一半,人沒影了。我卻看到路邊躺著個剛死的人,我剛出來啊,就一口吃了。這能怪我嗎?送上門的,遞到我嘴邊的,還溫乎乎的。”

魏衍擰起了眉頭:“有人,把你的符印解了?”

鬼車:“不然呢?你以為小淩設的符印,我自己能打開嗎?”

魏衍又問:“是人?是妖?還是鬼?”

鬼車努了一下嘴:“你先把冰化了,冷。”

魏衍抱著鐘淩,轉身就走:“你就在這裏繼續凍著吧。”

鬼車連忙喊道:“哎哎哎,別別別,別走。我沒看見,但是那股氣息,應該是……仙?”

魏衍:“不可能,這世上已經沒有神仙了。”

鬼車楞了一下,問道:“沒有仙了?這是什麽意思?”

唐蕭見蒼君沒什麽想回答他的模樣,就在一旁解釋道:“很早很早就沒了。”

鬼車一把抓住他,神情激動:“怎麽沒了?!為什麽沒了?!我們鬼車一族被他們殺的到處逃竄,他們就這麽沒了?!”

唐蕭抖了抖尾巴:“這個,我也不知道啊。你問我爺爺,我爺爺都不知道。”

他沖著魏衍的身影努了努嘴,意思是,有個老古董就在你面前,你不問,還來問我這只毛頭小狐貍?

鬼車轉頭看向魏衍,一字一句的問道:“為什麽?”

魏衍抱著鐘淩,向洞外走去:“你跟我來。鐘淩被鬼車之毒標記,我不能放任你出去自尋死路。為了鐘淩,你也老老實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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