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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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灑清輝,星稀零落。

簡樸雕飾著素花的格子窗禁閉著,冷冽的風殘卷過窗子狹窄的縫隙見孔而入,回旋的氣流宛如饑餓已久的猛獸咆哮。

三月,日夜氣溫落差還是很大啊。

燭臺上橘黃色的燭火明滅欲熄,投影之下清秀的筆跡清清淺淺地躍然於紙上,沾滿墨水的毛筆在白紙上勾勒出娟秀的中文筆跡,覆雜難懂的一串又一串化學方程式。

肺結核,又稱為肺癆,是一種傳染性極強的慢性傳染疾病。病原體為肺結核桿菌進入肺部引起感染,破壞了肺部組織。臨床癥狀是午後與劇烈運動後低燒,夜間盜汗,劇烈咳嗽,反覆無常,多痰消瘦,嚴重咯血等等。分別為侵潤型、空洞型、陰虧損型、陰虛火旺型、氣陰兩虛型等等。

而據我初步判定,沖田的肺結核應該是陰虛火旺型,而且要治愈有著非常大的難度,現在只能利用比起化學藥品副作用更少一點的中藥。

當時在學習生物的時候,課本上曾經提到過的。醫學中的一課是學習林傳光對肺結核的研究。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末鏈黴素剛剛問世,還沒有得到廣泛的運用。對於肺結核還沒有許多特效藥,但經過林傳光與合作者的長期研究,油浸白果的白果酸結晶有抑制分枝桿菌的作用,不妨可以試試看。

而鹽酸乙胺丁醇和氨水楊酸鈉是化學物質合成的混合物,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可以用,因為化學物品對人體的副作用十分巨大,尤其是腎臟。

我的腦子裏極力回憶著上課時所學的知識,雖然討厭繁瑣的化學,但是也沒有辦法。

——篤篤篤……

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徹徹底底擾亂了我的思路。我幹脆放下手頭的工作。

輕輕的打開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但又好像在哪裏見過。那是一個長相清麗身著竹青色和服的少女,看見我,她以清澈的聲音笑道:“櫻井小姐是吧?我是阿音小姐的式神繪裏,您好。”她朝我不失俏皮地一欠身。

哈?阿音小姐?我好像從來不記得過是誰……還有,式神?好像是——陰陽師所驅使的靈物?眼前的這位少女自稱式神……

“阿音小姐?她是——”好吧,抱歉,我真的不記得了。但是這個繪裏,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阿音小姐讓我告訴您,不認識也是的,阿音小姐就是八咫小姐啊。”繪裏似乎是早已經料到這一切,只是平靜的笑著解釋道,“阿音小姐當初和您的境遇是一樣的,她希望能夠幫助您……這個包袱是阿音小姐讓我轉交給您的,請收下。”說著,繪裏已經將懷裏一個書本大小的山吹色包裹遞給了我。

我有些怔怔的看著手裏的包袱,半天聽不進繪裏到底在說些什麽,腦子裏只有那一句話——‘阿音小姐就是八咫小姐啊’,八咫小姐就是阿音小姐!!

**************

待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笑意深明的繪裏已經化作一道淺綠色的光芒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好吧,我開始相信世界上是真的有靈異事件的……

回到屋子裏我並沒有急著拆開包袱,而是放在了櫃子裏。心裏一直想著那個問題,阿音小姐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阿音小姐當時會隱瞞自己的姓名告訴我她叫做八咫?

沒有一個女孩子會為自己起一個奇奇怪怪的名字吧。可當時我看見

阿音小姐的表情完完全全是理所當然,好像那本來就是她的名字一樣。

一股飄渺若如幽洌洌的淡淡青草香鉆入鼻腔,宛如是從枝頭墜落的櫻花輕輕擦過鼻尖。我心裏遲疑著這是怎麽回事,剛剛下意識驀地一轉身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嘭!我猛地撞進了一個結實的不明物體,而撲鼻而來卻清晰地顯示著剛才那種淡淡仿若是藍天青草般悠然的氣息。

頓時覺得眼冒金星一時也分不清楚東南西北的方向在哪裏。然後我才發現我撞上的是一個人之後,我突兀驚覺——這麽晚了怎麽還有人?不對!我明明早就已經打烊了啊!

那個人一雙有力的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才好不容易站穩,我迅速擡頭定眼望去。

一雙如是沐浴在春風中柳葉一般綠汪汪的碧綠色眸子在我擡頭的那一刻撞進了我的視線,明媚的笑意滿是精魅地在眼底流動,一向狐貍般狡黠的魅惑總是那樣不分晝夜地笑的明目張膽。

是——混蛋!

——呃。

“沖田。”我的臉色很不給面子地一沈,“你來做什麽?”這麽晚的天了,他怎麽會在這裏?還有,我,我明明鎖了門來著!這家夥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我不會告訴你島原很無聊所以我才來這裏的……

“要叫總司哦。”沖田微微蹙了蹙眉,那副半認真的表情真的足以整死一堆花癡。

我再一次極力穩住心神防止自己很丟臉地陷進去,沖田一把松開了手,轉而臉上又是先前的壞笑,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揉了揉我的頭發,明明就是介著自己長得比我高!

“為什麽?”我很不願意吃他那一套,“叫沖田和總司究竟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啊?”

——明明就是有很大的區別。

沖田卻幽地垂下了他那雙好看的狐貍眼,故作出一副受傷的樣子感嘆道:“這樣很不公平啊小絮,為什麽叫平助他們就叫的那麽親熱呢?真是令人傷心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哪只耳朵聽到我和他們親熱來著——?!!

我忽然感覺到有一瞬間的為此動搖,但一想起這只棕色皮毛大狐貍的種種惡行,我立馬從當中清醒過來,很不識時務地問出了一直以來疑惑的重點——你是怎麽進來的?

沖田只覺得頭上嘎嘎地飛過一群烏鴉,有些無奈的扶了扶額,心中忽然百感交集之至,還恢覆本性地在心裏吐槽道——這個姑娘,是不是應該說她,“笨”得可以?

沖田總司忽然有點懷疑藤堂平助今日的論述到底是不是真的,遇見市井無賴十分淡定,空手撂倒一個人……當然,總司是絕對不會乖乖的承認自己是“市井無賴”的。

“唔,我翻墻進來的。”被我這出口一話攪得沖田一下子玩性全無,只得打著哈哈百般無聊地撩著額前過長的劉海,隨意地往一旁的墻上一靠,泰然淡定地懶懶回答道。

翻,翻墻?!這是我家哎!你那是什麽意思?!!

如此隨性一靠,本來就大敞的衣襟更是一陣春光外洩,露出那線條完美的弧度。即使醫生是要對於此身經百戰的,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竟然覺得臉上有點微微發燙。

等等,他為什麽又穿那麽少衣服?

看他的那副樣子是完全是沒有帶上什麽禦寒的衣服,而我的家裏根本不可能有男士衣服……我稍微穩了穩心神,才走上前一把合上了他敞開的衣襟,低聲道:“下次記得多穿幾件衣服。

“小絮好溫柔啊,高興死了哦~~”當身後的沖田說出這麽一句話時,若是我在喝水的話,我一定會完完全全噴出來的。眼見某只碧眼狐貍張開雙手作勢要撲過來,我眼疾手快一巴掌飛了出去,氣急敗壞地吼道:“滾!!”

得寸進尺!給你一點顏色就開染坊了是吧?!

我頓時拉下臉來不給沖田一分好臉色看,沖田倒是不以為然笑意吟吟地坐在那裏。肺部原有的雜音似乎是比以前平息了不少,而且最近的日子也沒有見他咳嗽過。但這並不代表他的肺癆已經治好了,只是暫時性地壓抑住了。如果到那種時候抗生素還沒有研制出來,我也無計可施了。

到目前為止,我叫最簡單的青黴素實驗還沒有成功……唉,沖田總司,你還真是麻煩呢。

“恢覆的還可以——”我故意拖長了音調曼聲道,“但是,不準偷偷喝酒!”

“啊呀,被小絮發現了呢,還真厲害啊。”沖田對自己三番四次偷喝一些小酒的事情供認不諱,“但是,小絮的醫術很不錯啊,所以偶爾喝一點還是不成問題的。”沖田氣死人地以雲淡風輕語態笑道,一雙美麗的碧綠色鳳眸瞇地狹長。

你還是去死好了,沖田總司。

我一陣無語望天,想發作起來但極其無奈的是面對著這張笑的百媚生輝的臉,真的是發不起脾氣來,只得自己在那裏氣悶地沈著一張臉。狠狠地甩下手中的毛筆迅速收好資料,今天就到此為止,還是睡覺好了。

我以為他見狀會自覺一點主動的先行離開,但是卻沒有料到他是如此的厚臉皮,死皮賴臉地坐在墊子上就是不肯起來,也不肯移動一下身子。他反而是一臉明媚春光的笑臉笑的人畜無害,看那副樣子,完完全全就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直到我鋪好了自己的床榻,微微的側目望向一旁的格子窗外,天色濃的就像是摻了水的墨一般。看來已經很晚了啊。

“你為什麽還不回去?”我終於忍不住發口問道,他就這麽一直坐在這裏,我該怎麽睡覺啊。

“沒關系,幹部以上可以在外留宿,更何況,明天是新八和阿一執勤。”他幹脆半個身子再次往後面的墻上一靠,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呵欠,笑得悠然自若。

我也幹脆走過去一把將他拽了起來,雖然手有點累,但我還是毫不客氣向門口推去,一邊有點慍惱地啐念道:“該回去,已經很晚了,快回屯所。”我說著正要伸手將移門拉開,沖田卻驀地在門口前站定了下來,說什麽也不肯走一步,“就這麽不想看見總司嗎?小絮,外面可是天寒地凍啊,難道你就忍心讓總司冒著風寒回那麽遠的屯所嗎?萬一路走到一半……”沖田反而是越說越動情而入戲,我明知道他是裝的,但還是很丟臉的中招了。

一時之間心軟的我無奈的點了點頭。

信你半路會出事才怪!!你沖田總司是什麽人啊,不是別人砍了你而是你砍了別人。

在我轉過身子替他準備被子的時候,沖田那漂亮的唇角因為得逞而得意的笑了。但下一秒,某只棕色皮毛的大狐貍搖晃著大尾巴,故作出小狗的乖順之樣,一臉叫人於心不忍的無辜,綠色的眸光微閃。

今天實在是沒有時間去清理雜物成堆的客房,小雪以前一直一直是跟我睡一個房間的。話說這麽久了,怎麽還不寫信回來。

心裏十分悲哀地咕噥著,雖然我是來自於思想開明的二十一世紀,但是也不至於開明到這種地步吧?我究竟是在做些什麽啊!

吹熄了蠟燭,我倒頭便睡。不可否認,三月的京都在晚上還是十分寒冷的。而且他們是以舊歷來計算的吧。

“其實也不用這麽麻煩的哦。”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聽見一片漆黑之中傳來被褥摩擦的細微聲響,一雙有力的手從身後環住了我往身後一帶,“天氣這麽冷當然是一起睡才好哦~乖~”

這是……

——沖田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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